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隘口中微微一顿,接着又听那洪亮声音道:“既然是神教属下,上前验看腰牌。”
樊飞和鲜于曼依言走上前去,岳啸川和时媚烟只能在原地等候,须臾验看完毕,那洪亮声音终于缓和了语气道:“腰牌无误,恭迎樊巡查与鲜于少主入山。”
说罢只见一位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身形魁伟的汉子走出隘口,径向樊飞一抱拳道:“樊兄久见了,此行可还顺利?”
樊飞轻叹道:“不瞒薛兄,此番出了不少变故,在下和鲜于少主亟需禀报教主。”
蓑衣人唔了一声,抬手一指岳啸川和时媚烟道:“那两位又是何人,还请樊兄告知。”
樊飞招呼岳啸川和时媚烟走近,跟着为双方引荐,原来蓑衣人名唤薛华锋,乃是长白雪沃山庄之主薛继业的长子。
岳啸川对雪沃山庄早有耳闻,这长白薛氏为本朝开国元勋薛猛之后,在武林中的地位也极其尊崇,因此自然受到了净宇教的侵害。双方血战多时、各有伤亡,终究净宇教势大,迫得长白薛氏俯首称臣。
薛华锋生得一张国字脸,相貌刚正硬挺,别具关外儿郎的苍犷气概。
双方略作寒暄,只听薛华锋咳声道:“在下职责所在,不能放无关人等入山,还得樊兄和鲜于少主请来上谕,才好接待他们两位。”
岳啸川听得暗暗皱眉,心忖对方果然严防死守,蒙混过关实非易事。差幸已经取得樊飞和鲜于曼的信任,否则漫说格杀净宇教主,便是见他一面也难如登天。
鲜于曼自知没法通融,当下歉然道:“岳先生稍安勿躁,劳你陪烟儿在此地略作等待,妾身一定尽快求得上谕,遣人引你们入山。”
岳啸川微颔首道:“无妨,鲜于少主请自便,在下耐心等待便是。”
鲜于曼又告了声罪,然后与樊飞结伴匆匆而去。薛华锋略一沉吟,指向不远处的一座碉楼道:“两位可以自行前往避雨,在下委实脱不开身,便不作陪了。”
岳啸川不能确定那所谓“上谕”何时才能到来,再加上顾及时媚烟,终是点头道:“多谢指点,那我们叨扰了。”
《五代河山风月》
薛华锋道声不敢,随后告辞返回关隘之中,岳啸川和时媚烟则去往他所指的那座碉楼。
推开厚重的木门,立刻感到一阵暖意扑面而来,碉楼中央炭火熊熊,上面还烧着热水,旁边桌上备有茶叶糕点,看来此处正是用作待客,安排还算得上周到。
同样赶了一天的路,岳啸川依旧神采奕奕,时媚烟却已经颇觉疲乏,此时被暖意包裹,松弛之下愈发身躯酸软,解下蓑衣斗笠之后径直取水泡茶,然后招呼岳啸川同饮。
岳啸川插不上手,正是却之不恭,几杯热茶入腹,身上寒气尽消,倒也生出几分惬意。
时媚烟恢复了在白马山庄时的腼腆,并不主动搭话,岳啸川同样乐得清净,心中只在盘算此行能否顺利达成目的。
相对默然片刻,还是时媚烟期艾着道:“岳先生请容我斗胆一问,你跟鲜于少主是否——别有情谊?”
岳啸川淡淡的道:“在下不敢妄言,四姑娘若是好奇,何不直接向鲜于少主探问?”
时媚烟碰了个钉子,心中更加忐忑,咬牙间鼓足勇气道:“岳先生千万莫怪,我并非对你有什么不满,只是鲜于少主如今重任在肩,却不知你能否全心全意为她分担?”
岳啸川依旧淡然道:“倘若鲜于少主的所作所为无愧天地良心,我自然会为她赴汤蹈火,四姑娘大可放心。”
时媚烟听得不得要领,又怕继续逼问会惹怒岳啸川,无奈只好重新闭口不言。
如此枯坐了将近一个时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岳啸川不由得心生焦躁,起身来回踱步。
时媚烟自行点上灯盏,踟蹰间讷讷的道:“岳先生别急,鲜于少主只怕是有事耽搁了,绝不是忘了咱们。”
岳啸川含糊的唔了一声,心道莫不是鲜于曼已经献上广灵金丹,结果却被发现内有蹊跷?倘若的确如此,可算是自己害了她,到时候即便势单力孤,也要设法将她救出。
正在岳啸川暗下决心之际,忽听吱呀一声门扉开启,随即一条婀娜刚健的人影昂首步入。
但见她一身红衣鲜艳如火,外罩大红斗篷,手擎錾金红缨枪,容貌十分端丽,尤见飒爽英姿,原来是一位女将。
看到岳啸川和时媚烟迎上前来,红衣女将便即抱拳为礼道:“两位久候了,我名祝湘绮,与夫郎薛华锋同为山口守将。”
她的声音十分清亮,举止也毫无忸怩之态,倒真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爽朗人物。
岳啸川和时媚烟各自还礼,接着只听岳啸川道:“祝夫人亲自前来,可是贵教已经颁下上谕,接引我们入山?”
祝湘绮摇摇头道:“抱歉,今日山上诸事繁忙,无暇接待两位,请两位在此安歇一晚。”
岳啸川登时一滞,皱起眉头道:“诸事繁忙?敢问是何事?”
祝湘绮略一迟疑,终是闷声道:“教主偶染微恙,鲜于少主等人正在会诊,为免分心旁顾,只好请两位耐心等待,明日再谋求上山觐见。”
岳啸川心头一凛,暗忖这才叫天赐良机,鲜于曼多半会借着诊病献上广灵金丹,到时候一举鸩杀净宇教主,此行便算大功告成。
时媚烟则面现犹疑之色,跟着探问道:“会诊?还有谁在为教主诊病?”
祝湘绮既然开了话头,索性也不遮瞒,当下轻咳一声道:“魂殇神王日前外出采药炼丹,神意神王便征调了五仙教蒲教主和‘百草阎君’齐先生同来伴驾。”
时媚烟了然的道:“原来是他们夫妻两个,果然还是要等鲜于少主来了才能会诊啊。”
祝湘绮微颔首道:“不错,若论医毒之道,神教首推魂殇神王师徒。”
时媚烟正自得意,却听祝湘绮讷讷的道:“两位恕我僭越,听闻鲜于少主容貌奇特,大异于寻常佳丽。但今日亲眼一见,似乎传言失实,这究竟是何原因?”
时媚烟抿嘴轻笑道:“长白薛氏才归顺神教不久,难怪你们没见过鲜于少主。她先前因为不想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一直都带着人皮面具,所以‘容貌奇特’云云,也不能说是传言失实。”
祝湘绮恍然一悟,隐见感慨的道:“原来如此,看来神教中知晓内情之人并不多……像是暴影神王便被蒙在鼓里吧?”
时媚烟莞尔道:“不错,除了有数的几位神王和亲厚朋友,此事的确少有人知。”
祝湘绮嗯了一声,又探问道:“那她如今为何敢于抛头露面,毕竟麻烦依旧存在啊。”
时媚烟眨眨眼道:“具体原因我不敢妄言,但若是像祝夫人一样名花有主,便无须担心某些人再心生觊觎了吧?”
祝湘绮脸上发热,赶紧一抱拳道:“咳——话已带到,那我告辞了,两位安心休息,一切等明日再说。”
岳啸川和时媚烟知道强求不得,只能接受安排,两人将祝湘绮送出碉楼,看天色已经是深夜了。
………………………………
第0088章 碉楼夜话
岳啸川和时媚烟送别祝湘绮后返回碉楼,只听时媚烟咕哝着道:“五仙教的蒲静静本领稀松,谅她也不能让教主痊愈,何况终究是个降将,哪配跟鲜于少主相提并论?”
岳啸川心中一动,故作无知的道:“先前在下见到鲜于少主翻阅过一本《五仙秘典》,不知与五仙教可有联系?”
时媚烟点点头道:“《五仙秘典》正是五仙教的镇教之宝,原本的确由蒲静静掌管。”
“但她在神教中地位卑微,师尊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她便得乖乖将《五仙秘典》奉上,哼……降将,不提也罢。”
岳啸川见时媚烟一脸鄙夷,不禁疑惑的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也无须太过指摘吧?”
“比如长白薛氏也是降将,这守御山口的重责不是交给他们了吗?”
时媚烟不以为然的道:“岳先生有所不知,降将和降将也天差地别,长白薛氏的二爷薛继祥跟教主是把兄弟,他们自然受到重用。”
岳啸川闻言一愣,颇为惊异的道:“竟有此事?可在下听闻长白薛氏与贵教连经血战,堪称死伤惨重,若是薛二爷与贵教教主真是金兰兄弟,两家何必闹到这种地步?”
时媚烟叹口气道:“谁让长白薛氏不是薛二爷做主呢,他兄长薛继业顽固不化,非说什么正邪不两立。结果一意孤行的拼到最后,终究还得归顺神教,反而连累不少兄弟子侄丧命,这又是何苦来哉?”
岳啸川大略知晓原委,同样心生感慨,时媚烟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当下小嘴一撇道:“尤其薛继业最后为了求和,还把亲生女儿献给暴影神王为妾,哼……只会拿女孩子做挡箭牌,算什么英雄好汉?”
岳啸川不好置评,只能含糊的道:“总之是有苦衷吧,何况若能琴瑟和鸣,也未必是坏事。”
时媚烟摇摇头道:“岳先生想岔了,暴影神王性喜渔色,眼下已经娶了十五房夫人,哪有什么琴瑟和鸣?”
“他们年初成亲的时候我闹过洞房,那位琼小姐刚刚及笄,本来是花朵一般的人物,结果却哭得眼如烂桃,看起来憔悴无比,所以大家都心生怜惜,没怎么闹便散了。”
岳啸川皱起眉头,沉吟着道:“看来暴影神王人品欠佳,难怪祝夫人方才意有所指。”
时媚烟吐吐舌尖,压低声音道:“这都是私下说,毕竟谁都不敢开罪暴影神王,只能像鲜于少主一样敬而远之。”
岳啸川了然的道:“在下明白,那五仙教又为何地位卑下,其中可有内情?”
时媚烟再次面现鄙夷之色,冷冷一哂道:“倘若只是降将也还罢了,可蒲静静犯上作乱、欺师灭祖,卑劣行径令人齿冷。”
岳啸川一怔道:“哦?愿闻其详。”
时媚烟打开了话匣子,乐得分享密辛,游目四顾间细声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五仙教上代教主古恋红原本不想归顺,还打算跟神教讨价还价,保住自家基业。”
“没想到她最器重的徒弟蒲静静贪生怕死,早已跟神教暗通款曲,里应外合一举攻占五仙教,所有不肯归顺的教众都被赶尽杀绝。所以岳先生你说,像蒲静静这等不知廉耻之辈,谁敢跟她真心结交?”
岳啸川也沉下脸色,缓缓点头道:“倘若真是如此,这位蒲教主的确惹人鄙弃。”
时媚烟嗯声道:“八九不离十,总归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只不过面子上她还是‘弃暗投明’,大家不好直说罢了。”
岳啸川听了满耳,只觉净宇教虽然扩张迅速,短短几年之内便一统天下,但如此招降纳叛、藏污纳垢,内里已经危机重重,只要天下群雄同心反抗,必定能够将其剿灭。
时媚烟看岳啸川沉吟不语,倒有些会错了意,当下俏脸泛红的道:“岳先生是不是嫌我话多了?我一向便是这样,跟陌生人往往话不投机,碰上熟悉的人却管不住嘴。”
岳啸川摇头道:“四姑娘无须多心,今夜与你攀谈一番,在下着实获益良多,总强过四目相瞪,好像泥塑木雕一般。”
时媚烟扑哧一笑,眉飞色舞的道:“岳先生不怪罪便好了,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岳啸川含笑相应,较之日常严谨肃然的态度也颇有改观。时媚烟看得芳心可可,只觉岳啸川的风采并不亚于樊飞,若是鲜于曼打定主意非他不嫁,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此时只听岳啸川清咳一声道:“时光不早了,今晚咱们先休息,明日起来再看情况。”
时媚烟正自神思不属,闻言却是想得左了,脸上腾的一热,下意识的退后两步,结结巴巴的道:“休……休息?”
岳啸川见状一愕,醒悟之际直是啼笑皆非,当即正声道:“四姑娘放心,你尽管在此安歇,在下去外面便是。”
时媚烟吃了一惊,手足无措的道:“这怎么使得,还是岳先生在屋里,我出去守夜吧。”
岳啸川已经拿起蓑衣和斗笠,语声和缓却又不容置疑的道:“四姑娘无须客气,在下修行之时经常风餐露宿,已然视作家常便饭,你便安心在此休息,咱们明日再见。”
他说罢便打开门扬长而去,时媚烟又是惭愧又是感激,心知岳啸川是为她的名节着想,如此品行端正、不欺暗室,又兼宽仁仗义、勇武果决,也难怪鲜于曼会倾心相许。
外间依旧秋雨连绵,岳啸川身披蓑衣、头戴斗笠,径自在碉楼矮檐下打坐运功。
他方才并非全是托词,往常佛门苦修多有更甚者,这雨中枯坐委实不在话下,反而别有一番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