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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军入城之后,不说秋毫无犯,但军纪管控也还算好。
城中百姓各安其事,坊间繁华虽不比往昔太平年间,但倒底是数十万人的大城,街市之中依旧人流如梭。
邓奎靠着一批旧官,快速的恢复了城中秩序,百姓也陆续出街,适应着新的政权。
“不知那刘长风,如今还在不在德渊楼,且去找他看看”
出了州衙,除了自己栖身的客栈,钟七也无处可去,想起曾经旧友,也不知如今怎么样,钟七便打算过去看看。
德渊楼离着州衙不远,钟七走走逛逛,也沿途尝了些街边小吃,转过几条街,便到了德渊楼门前。
德渊楼牌匾未变,四门敞开,人流如织,客人满座,依旧生意兴隆,仿佛并未受到战乱的影响。
走入楼中一片喧嚷嘈杂,熙熙攘攘都是客人吃酒,钟七打眼四顾,那跑堂的小二,账房先生都是些生面孔。
“先生您请了,吃些酒水还是住宿?”见钟七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眼尖的小二忙过来作揖问道。
钟七闻言打量了他一眼,含笑问道:“还来老四样…”
言罢走到一桌空位上坐下,那小二疑惑的挠挠头,犹豫片刻,又跑过来问道:“不知您说的是哪四样菜?”
“老四样菜呀…”
“不是,小的是问先生说的四样菜,分别是那四样,还请先生一一报个名目。”小二低眉顺眼道。
“哈哈哈…小哥你是才来不久吧…”钟七轻笑道。
用怪异的眼神看了钟七一眼,小二回道:“不敢说久,今年正月份来的,先生怎么知道。”
“嘿嘿,难怪不认得熟客,不知道我的口味呢,你去问问店里掌柜就说是钟道士来了,他自会安排的…”钟七抿嘴笑道。
小二挠挠头,思付片刻,恍然大悟道:“先生你是年前的熟客吧,你不知道,如今这店儿换了人经营,转给了现在的东家。
正月初早把旧人遣散,如今伙计账房,东家大厨,俱是今年来的,菜也不一样了”
钟七闻言一愣,暗道:“连店儿都盘了出去,估计刘长风也必不在此处了。”
去年时刘长风曾经和钟七约定,要在春末时会面,商讨入加一气教,共谋反梁之事。
还没来得及到晚春三月,大梁朝廷便已崩塌,而刘长风也未依约定来午山找钟七,现如今也不知在何处。
见钟七愣神,小二叫道:“先生,先生,那给您上点儿什么”
“那就给我来个蒸熊掌,煮鳖汤,烤牛头,炒驴心吧。”钟七回道,既然刘长风不在,又劳这小二久候,便准备随意找个由头走了。
“哎…好勒,先生您稍待…”
小二唱个诺,转身就走,留下钟七一脸黑线,草率了,本是想为难他一下,然后脱身,不想随意说的菜,竟然都有。
半晌之后,周围客人都窃窃私语,用怪异的目光打量着钟七桌上的四样菜。
蒸熊掌,大鳖汤,烤牛头,炒驴心,四样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
想着不吃也是糟蹋,钟七大块朵颐,吃得不亦乐乎,只是那牛头点得草率,钟七一点未尝,余者倒都吃了大半。
。。。。。。
“先生,小店儿概不赊账,您一共…”一脸富态的掌柜,身后跟了七八个彪汉,看着钟七,一脸温和的说道。
“住口,我说一个数,立马上小黄车…额不,立马结账…一百两…”
掌柜的话还没说完,钟七掏出两大锭银,“啪…”一声甩在桌上,一脸豪气的打断道。
掌柜的拿起两锭银子,在手上掂了掂,眯眼笑道:“嘿嘿,不够…先生点的四样菜,一共是四百两…”
正一脸淡然抿着茶水的钟七,闻言“噗…”一口茶水喷得到处都是,惊道:“四百两…我…你…”
“先生莫不是要赖账,吃霸王餐么?”掌柜的朝身后打了个眼色,随即几个彪汉提着棍子将钟七围住。
要论打架,钟七自然不会怕了他们,只是吃饭给钱,天经地义,倒也不好吃了霸王餐,还要把人打一顿,也犯不上如此。
钟七只好回道:“不赖账,不赖账,你要是信我,谴个伙计去州衙找汉公,就说我是钟道士,叫他给钱”
“你这道人莫不是消遣我等,汉公何等身份,岂会给你掏钱,找打”掌柜的喝道。
“唉…这一百两便是汉公给我的,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身上在无半文,你就是打死我,也不起作用。”钟七摆摆手,趟在长凳上,毫不在意道。
掌柜见这道人有恃无恐,心下将信将疑,沉吟片刻,又展颜赔笑道:“好,那劳道爷稍待”
言罢,即请腿快的小二,一路去州衙言说。
不多时,外间一阵喧哗,那小二领着一个州衙的丫鬟,包着银子赶到,小二朝惊愕道掌柜悄声道:“东家,那道士不可得罪,果然是汉公的熟人,汉公闻说此事,便谴丫鬟送钱来了。”
“这位是钟真人,乃汉公之恩师,尔等吓了狗眼,竟敢为难生事。”丫鬟一见钟七,急忙作揖,随即朝掌柜等人娇声斥道。
那掌柜见此,吓得连忙一跌跪下,赔礼道:“小人有眼无珠,不识高人,万望恕罪…”
钟七一脸无语,忙起身将他扶起道:“谢掌柜招待,无碍的,无碍的”
言罢,着丫鬟把钱硬塞给掌柜,四百两一分不少,掌柜颤颤巍巍收下,钟七嘱咐丫鬟不准为难,才自出楼走了。
………………………………
六十六【荡魔先生 午子山洞天】
出了德渊楼,钟七也无心在逛,便准备走小巷回客栈修行,沿着小巷走了百十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
望过去,却是砖墙上一间小门,牌匾上写着铁器坊,里面炉火红红,两个匠人,一个老汉,皆是赤着上身敲打铁器。
“怪哉,这乱世之时,铁器生意应该是极好的,怎么不把铺子开在大街上,却弄到这巷里,能有几个人来买。”钟七摩挲下巴思索道。
倒是梁州城的铁匠铺是真的少,钟七逛了这许久,除了眼前这个,其它再未见过。
沉吟片刻,便进了铁器铺子,朝里面老汉问道:“师傅,还有好钢铁么?”
前番黎仗断裂,如今见了铁匠铺,正好抽着空打杆称手兵器。
一直垂头敲打的三人问言抬头,见是个道士,老汉停下手上活计,回道:“道长做什么用?”
“当然是杀人防身用”钟七心下暗道,只是这话却不好明言。
便也不说要干什么,反问道:“师傅你会打什么?”
这话十分冒昧,不过这世道,那老师傅也不敢发火儿,只是撇嘴道:“锄头,耙,犁,敲,锤,镰刀,菜刀,我这儿都能打…”
钟七笑道:“兵器能打么?”
“当然能打,只要给钱,都能打…”老汉还没说话,一只忙碌的徒弟却先开口了。
老汉张了张口,却最终也没多说,钟七见此便道:“钱是管够的,只是须得好器械,不能搞些脆的,软的拿来糊弄。”
“有上等镔铁(钢),道长要那一般兵器,打多重的。”老汉道。
钟七想来想去,还是重兵器毕较适合,用剑之类的轻兵器,以这个时代的锻造质量,非常容易折断。
而且轻兵器虽然好看,但并不能破甲,如同钟七之前,用黎杖打武人,江湖客无往不利,然而面对军队甲士,却连连吃瘪。
如朱贵这种甚至能披三层甲胄,重达百余斤,堪称刀枪不入,沙场无敌。
要正面打杀这种将领,必须得用重器,如金瓜锤,板斧,偃月刀,四棱锏,竹节鞭等,擦上就伤,挨上就死,就是盖着层铁板,打结实了也得死。
钟七想了半晌,最终选定打一双鞭锏,适合自己人设,毕竟一个道人用锤,用斧,画风都不怎么美。
而且用鞭,锏的神仙非常多,一般神像都是手持金鞭,斩鬼杀妖,威风凛凛,最符合道家风范,于是便道:“那就给贫道打打一对锏,各重五十斤,凑个整数。”
“额…道长说笑了,不说小人打不打得,也不说道长有无这个臂力,这各五十斤,合来就得一百斤纳。
怕不得碗来粗,不说争斗比武,就是拿也不好拿,手小了挝不住,手大了挝不起,就是关王刀也才八十斤…”老师傅无语的苦笑道,俩学徒听得晒笑。
钟七摇摇头道:“这个臂力我是有的,只是打大了也确实不好舞动,那就依你说,能打多重合适。”
钟七闲时也练过瑜伽秘乘,横炼功夫,这个臂力还是有的,只是能拿得起,不代表舞得动。
老师傅看了看钟七手掌,沉吟道:“常人使鞭锏,都用六斤四两便是足够,道长即要重的,那便打二十斤一根如何?”
“好,就二十斤,选好铁料,银钱管够。”钟七毫迈挥手道。
老师傅道:“都是好镔铁,要是打断了,只管找老汉我,一柄二十斤,算道长四两七分银。
打一对儿,凑个整数九两银,道长可以先给个定钱,三天后来取。”
“无碍,直接全给你,只要把兵器给我弄好。”钟七笑道,言罢取出一锭五十两,递给那老师傅。
之前吃饭的四百两,都是由那丫鬟来付的款子,那一百两,也退给钟七。
几个学徒见此,眉开眼笑的接过银子,转到隔壁街的钱庄汇了碎银,去除九两,余者都补给钟七。
解决兵器的事儿,钟七再无挂碍,直接回了客栈修行。
……
数日之后,汉江百舸争流,道人身穿大黄袍服,戴莲花如意冠,左右肩头,各露出一截锏柄,乘一叶扁舟,渡过汉江。
上岸之后,道人给梢公丢了几个铜子,便负手而去,脚步似慢实快,不一时即消失在蜿蜒山道上。
道人正是钟七,在梁州又待了三天,双锏打好,东南的诰命也到了梁州。
邓奎成了名正言顺的节度使,朝廷赐了节杖,旄旗,开府衙,仪同三司。
开府就是可以自己组建衙门,任命官员,仪同三司,便是可以效仿朝廷制度,以三司为三省,六曹为六部。
梅文化,朱贵等人皆得官身,或为掌书记,或节度留后,或军使,牙将等。
当然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廷另一封敕纸,封钟七:【子午荡魔扶道先生】,都阳钟仙公,真人。
另册封午山为:午子山福地,清虚妙化洞天。
虽然如今的大梁变成了偏居一隅的小朝廷,但对于中原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至少各路反胡义军,诸侯,绿林豪强,都打的梁朝旗号。
这一封敕纸,虽然不能真让午山变成福地洞天,但至少有了变为洞天的机会,如同已经有了驾驶证,日后只要有车就能上高速一般。
有这敕封,只要钟七修行到了,天地的灵机到位,午山便能真的化作洞天福地。
而对于钟七的敕封,那就更是雪中送炭。
因为气运折损,钟七最近过得一直很倒霉,入定时心烦意乱,动不动走火出偏,而且苦修多日,功力没有丝毫进步。
朝廷封钟七为真人,先生,冥冥之中,也有一道青气落下,瞬间驱散黑气,现如今钟七不仅气运恢复,还略有涨幅,有朝廷垂青。
朝廷为国家法统,掌御万民生死气数,封官许愿,都能给人气运,鬼神辟易,万法难侵。
但一般小官儿只是红色官气,四五品有金色官气,一二三品才有青气,紫色官气。
钟七的敕封,位格等同于三品,所以才有一缕青色官气,驱散煞气,厄气,但也就是东南小朝廷,若是中原正统册封,至少也得形成一道青云华盖。
除了敕封之外,倒还有一喜,也更实在,邓奎为了感谢钟七相助破城,下了开府以来第一道钧旨。
赐金银,合约白银千两,并各类法衣,法物,香油,共数十箱,过后谴人送上午子山。
午子山脚下,周圆二十里,都册封给午山,税收,山林,田亩,都属于伏魔宫。
并且,还将要花费银一万两,修建午子山宫观,增加雷祖殿,太乙宫,钟仙翁阁,都阳仙公庙等等来供奉钟七神像。
只是由于胡人围城,并且夏税未收,这一决策被凤翔节镇各部官员集体反对。
认为钟七虽有功,但不该为此靡费钱粮甚巨,要知道那可是一万两,是梁州三个月的税收。
但由于邓奎竭力支持,最终各退一步,消减为六千两,并且分三期征发民夫,徭役修建。
钟七此行圆满,筹得大量修行资财,也就辞别邓奎,回返午山清修。
因城外西,北,南三城均被胡人步骑包围,与梁军鳌战,一时相持不下,钟七便走水门,乘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