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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紫凤道:“是啁!他这一走,堡中知道密议内容的,只剩下我爹和钱总管两个,害得我想打听都无从打听起!”
两人谈话间,已进入城中。
他们先在城门口一家烟店里买了一包上等旱烟丝,然后继续向城里的谢记老坊走来。
打好老酒,付了银子,刚刚跨出槽坊大门,忽见自正街那头神色仓皇的奔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
金紫凤一咦,止步叫道:“什么事?孙七。”
那孩子奔到跟前,低喘着道:“刚才,小的奉大娘之命,到百珍园准备摘几个石榴回去,老郭不知为了什么事,要小的出来找这位辛兄弟马上回百珍园一趟!”
金紫凤皱皱眉道:“好了,知道啦,你先回去吧。”
辛维正目送那孩子背影远去,转头问道:“你刚才喊他什么?孙七?”
金紫凤眨着眼皮道:“有何不妥?”
辛维正摇摇头道:“这样一点年纪,就喊什么老七老八的,听起来实在有点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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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时冷时热英雄胆
辛维正为之啼笑皆非,欲待发火又不敢。他深知这老鬼难伺候得很,要想问话,惟有委屈忍耐一途!
于是,他仿着老儿那副不死不活的腔调,悠悠然问道:“现在问,还来不来得及?”
郭老头开始装填第三袋烟丝,缓缓道:“假如老汉没有料错,姓白的这次前来百珍园,与那了尘和尚前此之不辞而别,多多少少有着点前后!”
辛维正一哦,精神大振道:“这样说来,你老对那贼秃突然离去之谜,定已获有相当眉目了?”
郭老头缓缓接着道:“这恐怕是对方的想法,事实上老汉根本一无所知。”
辛维正微感失望道:“那么大前夜……”
郭老头喷出一口浓烟,耸耸肩胛道:“跑了一夜冤枉路。”
辛维正眨眨眼皮道:“您老能否从头到尾,一口气说个清楚?”
郭老头呼里呼噜又吸了好几口烟,这才接下去说道:“总说一句,老汉这次可谓应了一句老话:‘聪明反被聪明误’!在着手追踪之前老汉抱定一个想法,认为和尚们仓促离去,为掩蔽行迹计,必然会改易面目。因此,追踪时认‘人’不如认‘马’!老汉于是先去本堡向那名值班堡丁问清两匹马系属一黄一‘花,为冀北一带之燕山种,然后分向四城门探询,结果有人指证,这样的两匹马,在半个时辰之前,出了南城门!”
辛维正不觉脱口说道:“行啦!追啦!”
他因一时神往,忘记老儿刚才说过一句“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时忘情“助威”,无异一种“讽刺”。
结果,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郭老头停下来狠狠瞪了他一眼,方始哼嘿着接下去说道:
“是的,追了!一直追到日落西山,才在湘阴附近追上那两头畜牲。上前拦住一看,马上坐的,竟是岳阳府衙里的两名差爷!”
辛维正急道:“会不会是贼秃师徒化装的呢?”
郭老头有气道:“你有没有听清我说我一眼便认出那是岳阳府衙里的两名差爷?”
辛维正忙赔不是道:“是的,那两名差爷定是您老的熟人,小于一时紧张过度,以致说话有欠考虑……咳咳……之后呢?”
郭老头哼了一声,接下去道:“我问那两个家伙,他们那两匹马,是打哪儿弄来的?那两个家伙说:他们接办了一件公差,须赴南粤一行,因为路程远,脚力马虎不得,乃特向西门一家骡马行挑了两匹牲口代步……”
辛维正一叹道:“真糟糕”
郭老头继续说道:“老汉情知上当,乃漏夜赶回岳阳。于天亮时分,找到西门那家骡马行一问,行里伙计,人人称怪。说是:昨天那两个和尚真是莫名其妙,两匹纯种燕山马,一点毛病没有,竟要拿来换掉两匹普通马,致使该行于一转手之间,糊里糊涂的给赚了十多两雪花银子!老汉证实那两名差役所言不假,便又向伙计们问明那两匹普通坐骑之特征,仍照原法炮制,分向四门探询,最后查出,秃贼师徒其实是出的北城门!”
辛维正着急道:“时间隔了这么久,那还追得上,知道了还不是枉然?”
郭老头恨声道:“追得上,追不上,是另外一回事。最可恼的,是老少两个秃贼,居然还将老汉给结结实实的挪榆了一顿!”
辛维正猛然一呆道:“您老既然始终未能追上他们,这话从何说起?”
郭老头恨恨不已的接下去说道:“老夫天生一副毛脾气,路走断了,不去说它,现在既然仍有线索可循,自然不肯放松。当下,马不停蹄,掉头又打北门追出。这一次,幸运得很,只到城陵矶附近,一场追逐便告结束。两匹粟色土马,显目地倒在路旁,后面一株桑树上,龙飞风舞的刻着这么一行大字:郭老头,这下总该满意了吧?奶奶的,你说气人不气人?”
辛维正呆了半晌,方始张目期期道:“事情至此,您老既然一无可获,他们为什么还要振暗害,不肯放过你老呢?”
郭老头道:“望着那一行留字,老汉几乎气炸,误会也即由此起。老汉当时的一阵自嘲苦笑,显然被对方认作一种别有用心的冷笑,为防老汉另采手段进行追查,自然要将老汉除之而后安!”
辛维正又是一呆道:“照这样说,当时附近是隐伏有对方的同党了?”
郭老头冷笑道:“你以为这座百珍园四周,就没有好朋友在暗中守护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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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智服小灵猿
小虎子抢着道:“万一第一把就给抓着一付天地杠,或者什么的,赫,那时候,你瞧吧!通吃横堂,天门,带角注,奶奶的,这叫一个过瘾。”
辛维正笑接道:“万一抓瘪十赔光了,也没关系,只要接着推,有的是机会对不对?”
小虎子摇摇头,有点泄气道:“倒一庄,就够要命的了。要我再推,我的一双手,准会发抖,到时候可能连骰于都洒不出去了!”
辛维正打趣道:“不是还剩有三钱么?”
小虎子摇头道:“不,这三钱银子,另有用处。”
辛维正笑问道:“什么用处?”
小虎子脸孔一红,讷讷道:“镇头上有个孙寡妇,两眼水汪汪的,看人一眼,能叫人浑身麻上老半天,她一直跟我说:小虎子啊,什么时候,只要你积满十吊钱……”
辛维正呸了一口,笑道:“没出息!”
小虎子不服道:“没出息?嘿!你相公有种,过两天,我带你一起去,只要你相公能受得了她以手帕掩口,半扭腰肢,乜着你一笑……”
辛维正笑着叫道:“够啦,够啦,没有人拦你,过两天去你的就是了!”
薄暮时分,来到峰脚下,两人歇下担子,辛维正拿起一只小水桶,准备去装山泉,投走上几步,小虎子忽于身后喊道:“相公,你回来……”
辛维正转过身子问道:“什么事?”
小虎子手掌一托道:“这个是不是相公身上掉下来的?”
辛维正眨了眨眼道:“什么东西?”
小虎子低头把掌中物两边翻看了一阵,不住点着头道:“有意思……”
接着,脸一抬,答道:“好像是金子打的,两面都有字!”
辛维正摆摆手道:“等我装了水回来再说,你先拿着好了!”
辛维正取了水回来,接过一看,不禁竖起大拇指道:“虎子哥真要得!”
小虎子甚感诧异道:‘啥事要得?”
辛维正指着掌中那枚金圆道:“这上面的一个宇,意思就是叫人不可贪得分外之财。虎子哥你,可说完全做到了!”
小虎子有点忸怩道:“相公好说,我小虎子没有念过书,可懂不了这些大道理。”
辛维正点头道:“这样才更显得可贵,来日下山,我一定重重赏你。现在去我担子上,将干粮拿来吧!”一宿无话,翌日,天一亮,两人理好担子,开始登峰。
登峰坡道上,杂石嵯峨,藤葛没膝,极其险峻难行。为了顾及小虎子,一路歇了五六次,方始来到峰顶谷外,那块较为平坦的空地上。
辛维正再也忍耐不住了,他摔肩放下担子,扭头匆匆说得一声:“虎子哥,你用不着忙……”
足尖一点,如飞扑向谷道中!
谷内,草坪上,仍像往日一样,宁静得有如夏日午后的小庭院。不远处,三间粗陋的小茅棚,静静依偎一起,落寞而凄凉。如说当今名满江湖的“刀”“剑”双尉便是在这里面长大的,以及那里面刻仍住着曾经享誉一代的“降魔子”,会有人相信吗?
“师父!”
“师父!”
“师父,我是维正……”
茅棚前面,颤巍巍地出现一个佝偻的身形。啊,师父耳朵还很好,也没有带拐杖!
辛维正人如怒矢激射,但喉头一阵梗塞,业已无法发声,直到扑过去抱着师父双膝跪下,方始哽咽着喊出一句:“师父,维正回来了……”
老人微笑着点头道:“是的,孩子,你回来了,三个之中,能回来一个,已经够多的了。”
老人说罢,叹了口气,悠悠合上双目,唇角笑意依然,眼窝中却止不住滚落两颗泪珠。
辛维正拭干眼角,抬头道:“师父,维正有很多话要说,大师兄和二师兄,维正都见过了,还有很多很多的人,和很多很多的事……”
老人点头道:“好的,孩子,师父并不忙。”
说着,忽然咦了一声,道:“那边来的是谁?”
辛维正回头望了一眼,然后低低不知说了几句话,老人笑了一下,点点头说道:“随便你,孩子。”
辛维正站起身来,目光偶扫,忽然也咦了一声道:“师父手上拿的什么?”
老人手掌一托,苦笑道:“你不认识?”
辛维正眨眨眼道:“榆树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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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因由从头数
辛维正惑然道:“那么……”
老人接着道:“师父当时除了口渴,心头亦感烦热难受,这是酒后自然的现象。所以,师父当时一方面想喝茶,一方面也想凉快一下,于是便从书斋中,抱着一双拖鞋,信步渡了出来。”辛维正不禁暗道一声糟,他猜想一定是师父酒后神志不清,于无意中闯去内院重地,才惹来一场不白之冤。
老人顿了顿说:“那时已是午夜之后,月明露重,晴空万里无云,堡里堡外,静悄悄一片。一阵阵夜风吹来,凉浸肌肤,爽透心脾,使人烦可顿消。
“为师的因酒意业已完全消退,不愿再劳师动众,扰人清梦,故乃院中小立片刻后,便即反身回房。
“不料就在这时候,为师的偶尔回顾,忽然瞥及一条银灰色的身形,有如一丝轻烟,于西北花墙上,一闪而逝!
“哦?”
“按堡中的规定,非遇外敌入侵,值更之人,一律不许蹿高纵低。因此,为师目击之下,立知有异。”
辛维正说:“快追啊!”
“当然了!师父为把握时机计,心中思付着,人已循踪追去。”
“结果”
老人接着说:“那人之身手,虽尚不足与为师的相提并论,然已非堡中那些管事们所能望其项背。尤其是那人一身夜行装,几与月光同色,换了别人,一不留意,随时都有失去敌踪之可能。
‘这时,师父心中不禁涌起两点疑问:即此人何以能对堡内形势如此熟悉?以及此人此番侵入内堡之目的何在?
“因为整座金汤堡,系按阴阳八卦之理构筑,其中生克之妙,虽堡中管事,亦非人人所能尽知。再说,以你大师伯,与师父我两人当时在武林中之声望,纵使三王复生,可说都不敢如此放肆!
“因此,师父当时,迅即得到结论,此人之所以熟悉堡内形势,定系获得堡内人之指点!
“那么剩下来的一个问题便是;此人深夜入堡之目的何在?
“依师父当时的一身成就,如果稍稍发挥,并不难赶上前去,将来敌制服,但师父因考虑到堡中有人勾通外敌之严重性,为一查究竟起见,不愿打草惊蛇,故一路跟过去,始终不动声色,想看看那厮到底要做什么!
“果然,那厮身形如风,左飘右闪,脚下所踩方位,毫无差错。“越过三进大厅之后,那厮身形一折,竟然直奔内院,内院成品字形,分左右中,三坐院落,乃你三位师伯母居住之处,那厮奔进之唇,毫不迟疑,足尖一点,如飞燕穿帘般,径向右首那座红楼中射去!”
辛维正听至此处,不禁一呆道:“那……座红楼……的楼窗难道没有关闭?”
老人深深一叹,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