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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周梦臣觉得实验经费巨充足的,一心一意想将钱给砸下去的时候。黄河出事了。
黄河两岸在今年入夏以来,夏雨连绵不绝,黄河水一浪胜过一浪,冲击着两岸堤坝。
河道总督胡松面对滔滔黄河水,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
“大人,快下决心吧。”一个人仆人摸样的人,说道:“而今堤坝已经坚持不住了。已经出现了多次险情了。必须泄洪了。”
胡松咬着牙说道:“你懂什么?这个时候哪里可以泄洪?泄洪与决堤有什么区别?”
以大明朝廷的组织能力,怎么可能在泄洪之前,将地方百姓全部迁出来。这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到时候一开始泄洪,不知道要淹死多少人的。那个时候,胡松的乌纱帽可是保不住的。
甚至对胡松来说,这是比决堤还难以接受的。
如果是决堤,仅仅是胡松失职。毕竟黄河是什么样子的,全天下人都知道,黄河决堤,很多时候是怪不得治河之人的。但是如果说,因为泄洪淹死很多人,那就是胡松草菅人命了。
这个罪名可比前一个大多了。
虽然前一种死人更多。
胡松起身徘徊,说道:“黄河最有可能在什么地方决堤?”
这个仆人打扮的人说道:“已经问过了,在南岸。当年刘公在黄河北岸的所有河堤修整了一遍,而今保存的还不错,而南岸就不行了。如果决堤的话,最有可能是从开封以东到徐州以西这一段河道的某一段,至于到底是哪里,就要看老天爷的天意了。”
胡松沉吟片刻,说道:“不能是南岸,绝对不能是南岸。”
这不仅仅是黄河两岸的地势原因。黄河南岸一旦决口,就一泄千里,直接冲决淮河,甚至会引淮河谁直接冲到长江之中,影响最大了。而北岸要稍好一点。河决北岸最严重的也不过是冲决张秋,夺大清河一路入海而已。
更重要的是一点,胡松是南直隶滁州人。
虽然有些不地道。
但是胡松的屁股是坐在南直隶人这边的。宁肯河决山东河南,也不愿意让大水冲到家乡之中。
胡松整个身子爬在地图之上,在黄河北岸细细寻找,忽然找到这里,他将仆人找过来,对他来说,如此如此。
胡松手指点的这个点,就是曹县以东,单县以西的某一段河道。胡松选这一块地方,也不是乱选的。水泊梁山在明清已经不在了,但是并不妨碍当年水泊梁山一带,是整个山东一带最低的地方。
如果从这里决堤,大部分黄河水都会冲进水泊梁山的腹地。这里自然是一片汪洋,但是水灾不过波及,山东几个府县,不会扩大了。对朝廷来说,对这位河道总督来说,大体是最好的结果。
但是对当地百姓会是怎么样的,却不好说了。
这本质上依然是泄洪。但是却不会提前撤离百姓,也撤离不了。
胡松下定了决心,安置下去之后。心中一阵空荡荡的。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他忽然想到。暗道:“对,这一件事情,我即便做得天衣无缝,但是河决之事,是瞒不过人的,还是要朝廷有人为我说话才行。”
胡松二话不说,铺开纸张,沉吟片刻,写下:“严公”的抬头,接下来另起一行开头道:“恩相在上………………”
胡松这一封书信还没有到京师,黄河就已经不耐烦河道的束缚,冲决曹县,曹县,武城,单县等县淹了,冲到运河以西,都成为一片汪洋,有五六个县都泡在谁里了。
成为大明朝廷第一件大事。
不过,对于周梦臣来说,还是有一点小的。
经过周梦臣一系列努力,各种调整配方,让铁炉的铁质稍稍稳定了一些。从来生产大炮的效率大增。似乎一万多门大炮根本不成问题。只是周梦臣忽然发现,他又有一个问题不得不处理。
不是别的问题,就是之前都是用废旧火炮熔炼。而今用完了,不得不从工部取铁料来,还有从遵化运铁矿石过来。
在北京内城,距离皇宫不过几里的地方,日日如此浓烟滚滚,不仅仅周梦臣自己觉得不妥,很多达官贵人也觉得不大好。颇有异议。
总之,周梦臣也感受到军器局在内城的场地也限制了自己的发挥。
周梦臣已经计划,是不是将军器局整体搬迁到北京城外?
不过,如此一来,区区十五万两就不够用了。
就在这个时候,殷正茂过来找周梦臣了,说道:“户部该拨给我们的钱,这个月说不给了。”
殷正茂为周梦臣处理庶务。可以说是整个军器局的大管家。一般来说,不会来找周梦臣,除非有一些他处理不了的事情,可见眼前这一件事情,就是他处理不了的。
之前户部每年给军器局拨款四万两。
这笔钱是分月给的。每个月,殷正茂派人去户部领钱便是了。
虽然每月几千两,看上去对而今的军器局来说不算是。但是也不能说不给就不给啊。
周梦臣皱眉说道:“说什么原因了?”
殷正茂说道:“没有。不过听说是户部尚书亲自下的令。”
周梦臣忽然想起送别曾铣那一日王杲的形象,心中暗暗嘀咕,暗道:“我也没有得罪王尚书啊?这是怎么了?”
周梦臣说道:“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我这就去户部一趟。”
按理说,这一件事情,应该找上面的人,比如找工部尚书,让工部尚书去与户部尚书交涉。
只是而今,周梦臣觉得自己与户部尚书也算是有那么一点点交情。再加上自己也不是一般工部主事,总是能打听一来什么吧。
周梦臣到了户部。却见户部外面的长廊之上,坐着大大小小几十个官员。周梦臣大吃一惊,打听了一下,几乎是各个衙门都有,比如光禄寺,是管理皇帝宴会的,宗人府管理宗室衙门的。等等几十个衙门。
周梦臣忽然发现似乎都是一些了冷衙门。
这些衙门本月的经费都被压下来了。
当然了,大部分官员的俸禄都没有被压下来。压得最多的是办公费用,但是实际上这些衙门,差事都不打紧,所谓的办公费用,大体也是被官员私下分了,补贴家用。
也就见怪不怪了。
周梦臣不由向他们打道:“你们听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怎么这一下子,户部都不给面子了?”
一个人说道:“这位大人,真是消息闭塞之极,你难道没有听过黄河决堤,一下子淹了七八个县,流离失所有数十万人,而且洪水这些天一点退下去的迹象都没有,听你们工部都水司说,估计等河水自行退去,要到秋后,甚至冬天了。这么多人嗷嗷待哺,户部尚书拟定了第一批三十万两的赈灾款,但是是朝廷哪里有钱啊?”
“只是想将我们的钱给截了。”
“真是人在家中住,祸从天上来,山东百姓苦,但是我们也等米下锅的。户部王尚书如此一来,我们该怎么过啊?”
“是啊,是啊。”一时间这些人议论纷纷。
周梦臣听了,却觉得有些脸红。
其实他也知道,这些京官虽然苦,但也远远没有到了断一个月钱粮就活不下去的。甚至这还不是俸禄。只是谁也不愿意动自己蛋糕便是了。
周梦臣也是一样,不过他此刻知道原委之后,反而有些想回去的想法。反正几千两银子对他也不是急需的。就当接济山东百姓吧。
第七十五章 军器监的提议
周梦臣准备走。
毕竟他觉得他是要不过来这一笔钱,而且这么多人,户部尚书那边大体是不见的。他又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的。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刚刚起身,就听到了有人喊道:“工部主事周梦臣周大人在吗?”
周梦臣立即举手说道:“我在。”
这吏员恭恭敬敬的说道:“尚书有请。”
周梦臣立即出列,跟着这吏员去了。
走在户部里面听到耳边的都是噼里啪啦的算盘之声,不知道多少人一起打算盘,让有一种风雨忽至大雨倾盆的感觉。
周梦臣走到最里间,却见王杲王尚书伏笔急书。
吏员轻轻提醒一句道:“王公,周大人到了。”
王尚书抬头看了一眼,说道:“坐。”
周梦臣只能毕恭毕敬的坐在一边。
王杲说道:“永安店一个月盈利多少?”
周梦臣万万没有想到,王杲第一句话问这个。
周梦臣说道:“不多,本月大概有四万两。”
王杲说道:“周大人,不愧为经营圣手。开一派之学宗。”
周梦臣说道:“大人缪赞,下官不敢当。”
王杲说道:“不要以为我在夸奖你,你在工部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你最少为朝廷省了十几万两,否则,你以为我户部给你钱会这么痛快。如果朝廷官员都如你这样,花钱少,办事多,又会赚钱,而且清廉自守,我也不用这么头疼了。”
周梦臣听得都有一些不好意思了,说道:“这不过是下官的本分。”
王杲说道:“本分。这个词说的好啊。如果人人能本分一点,何至于有那么多的烦恼。我知道你为什么来的。我要告诉你,不仅仅这个月军器局的银子没有了,到今年年底都没有了。我已经吩咐下去,一并并入明年。”
“明年夏税之后,一并给你便是了。”
周梦臣说道:“大人,这不行。本月朝廷用度艰难,我也能理解,只是我们军器局那边都维持不下去?”
王杲看着周梦臣的眼睛,说道:“真维持不住?”
周梦臣本想说自然是,但是被王杲盯着,这样的话却说不出来了。的确,虽然今年下半年所有的钱算在一起,估计要有两万两银子,但是周梦臣缺了这两万两,并非就维持不下去的。
总是,周梦臣今日是来讨债的,却变成了被借钱。
不仅仅没有见到钱,还要往里面砸钱。周梦臣内心之中就好像塞了一块大石头,怎么都过不去。
更不要说,这不是私人借钱。讲究冤有头,债有主。这是部门与部门之间金钱来往,不要看王杲说的好听,很有可能就不了了之了,比如户部尚书换人了。下一任户部尚书认不认,还是一个问题了。
周梦臣说道:“王尚书,朝廷自有章程。我虽然有心为尚书分担。但是总不能单单让我吃亏吧。”
王杲说道:“不错,不能让老实人吃亏。”王杲将一个奏疏扔给周梦臣,说道:“你看看这个行不行?”
周梦臣打开一看,却是王杲上书朝廷,对周梦臣对军器局改革一顿猛夸,最后说周梦臣而今的改革之后,军器局今非昔比,建议统合各厂,建立军器监。让周梦臣为监正。还挂在工部名下。不过进行另外一套结算体系。
给予更大的自主权云云。
周梦臣见了心中一动。
的确,而今周梦臣自主权极大。大到工部那边几步当周梦臣不存在。周梦臣做什么事情,他们哪里都不管。但是这其实并不正常。这是因为周梦臣的特殊身份。而不是工部的正常生态。
周梦臣这个工部主事的正常工作是什么?是在工部办公,负责管理下面十几个厂,这些如盔甲厂,王恭厂什么的,都是九品的衙门。也就是周梦臣的工部主事,并不是直接负责生产的,只是监督管理下面生产的。
与而今根本不一样。
甚至军器局本身就是周梦臣下面管理的一个九品衙门。与盔甲厂,王恭厂一样。周梦臣觉得这个名字够大气,才将这些厂全部整合在这个名字下面的。
如果,将周梦臣这一些事情并成军器监可就不一样了。
首先不一样的地方,是周梦臣升官了。
是的。军器监与钦天监是平级的,都是五品衙门。周梦臣作为主官,也能升到了五品官。而且是正印官。也就是一个衙门的主官。在工部这个衙门中,正印官只有工部尚书。
就好像后世很看重一把手的经历,古代也很看重正印官的履历。
当然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如此一来,周梦臣的改革成果就能确定下来。从此上面也摆脱了很多公公婆婆的,直接对工部尚书负责。不用担心朝令夕改了。
甚至周梦臣将来事败了,已经确定的衙门也很难改回去。
毕竟,军器监整体官僚的利益也需要保证。不过古今都是一样的,增加一个衙门是很容易的,但是撤销一个衙门却是千难万难了。
当然了,周梦臣也不是没有看出来,王杲的险恶用心。
那就是,军器监独立了。也会重新计算户部对军器监的拨款。每年四万两的铁饭碗,可就没有了。
不过,周梦臣思量片刻,觉得非常值。
不就是区区四万两?现在对周梦臣来说,是一个问题,但是周梦臣坚信,将来这四万两对他来说,绝对不是问题。而且想要请动一个尚书为自己说话,可不是四万两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