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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七十年-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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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不知道,那女的家里很穷,欠债去给地主家做童养媳,三岁上门,地主家不把她当人看,受尽了苦难,被迫嫁给地主儿子,如今解放了,不挣脱家庭的束缚出苦海,还待何时?!这就是革命,懂吗?”

    到底是老革命了,看问题深刻,水平就是比我们高一筹,大家又上了一堂生动的教育课。

    火车走得并不快,一则枕木腐朽,二则超载,震动较大,摇摇晃晃,走走停停,到达黄城县时天已黑了。下车后就宿营在村里的大树下,也管不了蚊子叮咬,一觉睡到了天亮。

    今天要考验大家的脚板子,从黄城到清樟,不远不近约八十华里。每人背一个背包、带一把油纸伞,部队成两列纵队前进。天气炎热,趁早赶路。开始走得极慢,一小时走不到八华里。性子急的要求走快点,这样磨磨蹭蹭让人想睡觉,但部队还是按部就班地走着。

    红红的太阳,光芒万丈,热气炙人,考验着每个学员。后来部队加快了步伐,中队与中队之间间隔十米,雁行有序,每个人的前后顺序也不得乱,以后天天如此,不得超前也不得挪后。这样大家前后熟悉,即使夜间行军,少了一个人都知道是谁,你看这个规定多妙!

    走了近40里路程,背包愈背愈重,压得肩上怪不自在。有的同志背包十来斤,后悔没听上级忠言(规定最多八斤),现在自讨苦吃,看看那些老八路,小小的背包一个,背在肩上轻轻松松,悠然自得。那些女生就惨了,大包小包,挂满了一身,不知道是些什么玩意儿,这下越发沉了。

    邓小林调侃地说:“女同志嘛,秘密东西可多了哩!”

    有人调侃道:“你去检查过呀?”

    逗得大家一阵嬉笑。一路说说笑笑,摆摆龙门阵,还有点公子哥儿逛大街的味道。下午五点多钟到达清樟,宿营在一个有许多樟树的村子里。走了一天的路,都很困乏了,这是军大学员第一次真正意义的行军。
………………………………

第十章 前站乐趣

    8月17日,从清樟向淦县进发。公路是沙石路,坑坑洼洼,沙子老是往鞋子里窜,不得不脱鞋倒沙,脚外是鞋磨沙,鞋内是脚磨沙,嚓、嚓、嚓,都成了“冤家”。上午10点钟到下午3点钟,天气最热,头上烤、脚下磨,个个走得头上直冒烟,情绪低落。我们那位大个子大学助教,任我们的副班长,他振作精神,放下“架子”,哼上一段京剧小曲,大家一听都忘了疲劳。

    他唱“打渔杀家”一段时,指导员居然能与他配合对唱,引得大家一阵子叫好,也引得路边群众好奇地笑起来。指导员说:“大家唱个歌吧?”

    “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要注意’,……”嘹亮的歌声飘向田野,飘向村庄,大家的情绪一下子提了起来,足下也生风。这是我出生以来的第一次“长征”。

    到达淦县,不少人已走不动了,双脚也起了大大小小的血泡,袜子、鞋底磨穿不少。明天还得赶路,鞋是第一“战友”,不能扔掉。于是有的人就把包袱里的“私货”——短裤、毛巾之类,做成垫子,垫在鞋内,保护好脚。

    小鬼邓小林大叫着:“看哇,我轻装了,重新装备了弹簧底。”他神气十足。

    在他的启发下,大家立即仿效,既减轻了背包重量,又保护了脚,真是一举三得。

    淦县是个小丁点儿县城,公路两旁稀稀拉拉有一些民房、店铺,街道极脏,没有电灯,当晚住在城外,好在天气热,露宿凉快,只是蚊子攻势凌厉。我们就想出个办法:把那把大油纸伞撑开,蚊帐罩在上面,人就蜗居其中,真是逍遥自在,以后只要是露宿,都用这个办法对付蚊子的“轰炸”。

    晚上没有电灯,无法写心得体会,部队就组织大家20人一个组,围坐地一起,讨论有关问题或者总结一天来的行军情况,检查行军纪律、思想活动,开展批评与自我评,最后集中在一起,中队长作总结。

    中队长是一位老革命,他出生太行山,参加革命十几年,如今已四十多岁了,但仍然精力充沛,行军、做工作比我们年轻人强多了。

    从我参军起他就是我的领导,对我们就像对待他的孩子一样,关心备至。

    他常说:“我儿子比你们大,儿子比我还进步,现在都当师长了,俺落后哩。”说到这里,露出大黄牙,显得安然自得。

    “我年纪大了点,党分配我做什么工作我都服从,革命嘛,不讲条件。”

    我们很尊重这位领导,但有时嫌他婆婆妈妈的太啰嗦。即使在开饭前几分钟他还要说上一篇大道理,可这时大家的眼睛都盯着放在地下的菜和饭呢,有时任凭风沙飞扬、苍蝇飞舞,他还是讲他的。

    他和我们一样背背包行军,一路上有说有笑,非常乐观。据说他可以享受团级干部待遇,可以骑马、不背背包,但他还是享受我们一样的“待遇”。政委和老红军大队长对他都很尊重。我们中队因为有这么一位慈祥的长辈,纪律一直很好,情绪高涨,所以没有一人开溜。军大开拔前,个别中队有人借送东西回家之机溜了没归队。

    每天风餐露宿总不是滋味。这天晚上通信员叫我和罗云富(洪都工业专科学校毕业)去队部。喊声“报告”后进了屋。

    指导员说:“你们是文山县人吧?地情熟、人员熟,部队天天野外露宿不是办法,叫你们二人同副队长一起去打前站,找房子安排部队宿营,行不行?”

    “没问题!”

    “那好,趁早出发,赶到峡县水边镇,把全大队人马安排进屋里住。一定要征得群众同意,注意群众纪律。”

    “保证完成任务!”我们响亮地回答。

    我们和副队长商量好一些具体问题已是下半夜了,三人干脆靠着背包合衣睡了。

    1949年8月18日,我们开始打前站。晨曦初露,我们就上路。凉风拂面,稻香扑鼻,我们精神抖擞走得很快。

    副队长说;“我们这样走,太快了不行,还远着呢,要不然会腿脚酸痛走不动的。”

    于是我们就照常规步伐行走,但走走又快起来,快了又慢下来,风风火火仍然一路小跑似的。十一点不到就到了水边镇。找到兵运站的同志吃了午饭,立即号房子标人数,备齐粮食,等待队伍到来。下午四点左右,大部队来了,一切安置好,我们灌满水壶,休息一小时后,足下生风向南奔去。

    下一站是八镇。太阳尚未落山,暑气依然,走得较慢,路上有西瓜卖,我用古币铜壳子买了三个大西瓜,副队长一掌砍下去,瓜分两半,又一下分成数块,大家一尝,真甜!副队长动作快,又一掌一个,西瓜分成几块。我吃了几块,肚子就塞满了,副队长说:“能吃就能跑,来 !再来一块。”我连连摆手,他不依。没办法只好再吃一块。罗云富比我行,三大块下肚也不觉得撑。

    副队长一抹嘴:“上路!”我说:“老罗嘴里的瓜还没下喉咙呢!”大家都笑了。

    天一黑,凉快多了,走得更轻松。后半夜,摸黑到了八镇,从水边到八镇走了差不多五六十里路,

    也许是乡音乡情的缘故吧,半夜叫门,立即有人热情开门,真有点“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唐·刘长卿《逢雪宿芙蓉山主人》)

    的情调。大叔见我自报家门——文山人,忙引进屋。我们说明来意,他立即带我们到临时兵站,请兵站同志帮忙,他们满口答应为部队准备粮油等副食品,我们吃了点晚饭睡下休息。

    天微明,从兵站出来就去号房子。八镇不如水边,镇子较小,房子都散落在公路附近,估计全大队可以住得下,我们把房子全部定了,并标明番号,校部及队部就安排在伪镇公所,打扫了一下卫生,并观察了周围“安全系数”,认为可以。

    兵站同志为我们准备了粮油副食品,可贵的是还有干鱼(八镇历来产干鱼。干鱼香脆,拌上辣椒美味极了!),蔬菜可以到市场上买。我们总是想方设法让同志们吃住舒服些,这是打前站人的职责。

    我想找过去在县中读书的八镇同学聊聊,如谢兰英、刘生、王超等,但只找到刘生,他见了我非常高兴,我劝他去参军,他不愿意。解放后他在文山中学教书。八镇一别,我们直到2006年才见面,都年过花甲矣。

    大部队下午五时左右到达,我们一一引到所定番号处,并告知大队及校部后勤处去兵站采购所需食品,他们极为高兴。

    我说:“请勿抢购,别把兵站榨干了。”

    他们乐滋滋地去了。一切完事,我们向中队长、指导员汇报,他们听了很满意,副队长说:“小张、小罗不愧是老乡亲,处处顺利。”中队长说:“下次打前站还是你们几个。”我们当然乐意。趁天色凉快,离开了八镇。
………………………………

第十一章 惜别家乡

    从八镇到文山县城约70华里,部队准备晚上住文山县城。八镇到文山县沿途风情我了如指掌。今天四人打前站,另增校部一名参谋。大家兴致勃勃,一路说说笑笑,毫无疲劳之感。我和小罗把文山县的有关风土人情、习俗,一一摆给他们听,他们是北方人,听了感到很新奇。但我们更爱听副队长讲他英勇杀敌的战斗故事,他在我们面前自然而然是老大。

    他自我介绍说:“我是个孤儿,从小到处讨饭、流浪,八路军来到我家乡脂县,我就参了军,出生入死,打过许多仗,也负过伤,还打死不少日本鬼子和反动军,立过功,1942年入党。就这些,没了。”

    他对自己的英雄事迹就这么淡淡的几句。我们问他:“你结了婚吗?”他幽默地说:“胡虏未灭,何以家为?”大家听了都感觉他说得很实在,觉得副队长有学问,不简单哩。我们是小字辈,可他从不摆老资格,还时时照顾我和小罗。

    他说:“你们年轻有文化,今后祖国建设靠你们文化人。”

    小罗微笑着说:“副队长你见识很广,工作有经验,比我们强,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太多了。”

    他听了只是微微一笑。我们一直共事到干州才分手,可惜不记得他的名字了。

    走到双村9点吃早饭,每人上两碗肉丝面。我没那个肚量,只吃了一碗就饱了,副队长一口气吃了三碗,还拌上不少辣椒粉,辣得头上直冒汗,他还连声说:“痛快痛快。”吃完了他左手往嘴上一抹(他是左撇子),“上路!”

    中午一点到了醪桥乡。醪乡只有一条羊肠似的破旧小街,店面零零落落,街上没吃饭的地方,一家店里只有饼干和水酒之类,副队长一摸,没钱了,只有代钱粮票,可这里又不能用,我也只有十几个铜壳子,大家一起“共产”,买了三斤饼干一瓶白酒。副队长立即要来四只碗,每人一碗酒,一齐“同甘共苦”,我不会杯中之物,小罗也只会喝一点,但在领导面前他也“斯文”推脱。队长火了:“下级服从上级,听‘命令’!”我仍不敢下口,“你还要不要去打前站哇。”我为难地说。“喝!”无可奈何喝了一小口,辣得喉咙像起火,副队长见我难受的样子,知我的确不会喝酒,我于是把酒全倒给他,小罗也倒了半碗酒给校部参谋,他们都“笑纳”了。副队长一仰脖子,咕噜全下了肚,我暗暗佩服北方人真能喝。我们趁着酒兴撒腿赶路了。

    下午三时左右,我们从东门进入文山县城,此时天已下起了小雨,虽然路不好走,但心里特别畅快。我家就住在县城,离开家已经三年,终于到家了,别说心里多么高兴。县城每条街道都如数家珍,我带领他们从城东开始号房,再到城西、中药铺“福昌祥”、菜市场。校部、大队部住东门那座“洋楼”,我们中队队部住中药铺楼上。

    “福昌祥”是一家百年老药店,店主樟树人,姓丁,人们称他丁先生。在号他家房时,丁先生的大儿子认出了我,大为惊奇,我们一说话,丁先生也认出来了,“哎呀!是毛伢仔呀(我的乳名)”,并问这问那,我只有捡重要的回答。听了我的来意,他很高兴让出了楼上的客房给我们。“对不起,公务在身,少陪少陪。”我解释着出了门。

    下午四点多钟大部队到了,一一安置好后,我向队里请了几个小时的假,想回去看看母亲和姐弟们。我邀小老罗、小邓去我家吃饭。天下起了大雨,我们撑开伞就走。马上就要见到母亲了,喜悦之情洋溢眉宇之间。离家还有三十多米,早看见我家旁那棵大樟树,心跳得更快,脚迈得更轻松,马上就要看到我那可怜的母亲了!

    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叫:“张学逊!……”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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