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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看了看来者,轻声道,“原来是你,请坐吧,一路辛苦了。”
“并没有什么辛苦,只是躲避东西两朝的官兵,有些焦心费神。”来者彬彬有礼地欠身作答,同时将蓑衣脱下。
“请喝茶。”张缇奉上茶水,对方接过。
秦问:“令尊可是西朝中有爵位的人,少卿你为何不去投奔,反倒出现在京城呢?”
对方听了有些尴尬地摇摇头。
这位由张缇引来、偷偷摸摸从后门溜进驸马府的仁兄,正是定国公的长子秦之鳞(秦的亲哥哥之一)。
他早早就听父亲的话,辞官在家,后来见着情势不妙,先一步离京,藏匿在南方。等到元启帝入京,大军扫过南方,跟帛阳的残余部队拼在一处之后,秦之鳞这才现身,匆忙赶回京城,寻找认识的人。
张缇偶然见着他,想带他进来见秦。
不过秦之鳞还不怎么放心,遂请张缇帮忙试探试探,看看秦的反应,再决定要不要露面。
直到刚才,听不出秦对定国公的敌意,秦之鳞才松了口气。
他对秦说:“帛阳王甫登帝位之时,在下就深感不满,与家父争执不下,后来因此辞官归隐。如今众望所归,帝星回位,在下这才振作精神,决意复出,烦请驸马向监国大人引荐在下!”
秦一怔,笑笑:原来定国公打的这个主意,东西两朝,哪边都要讨好,都不能交恶。
不过如今东朝确实缺少人手,尤其是秦之鳞这样有名气、有能力的臣子,更是稀罕物,不会嫌多的。
她大方地释出善意:“少卿如今身份复杂,但忠心可鉴,本官会想办法的。请先在府中住下吧。”
就叨扰驸马了。”
张缇将之引去偏院客房,路上悄悄告诉他:“秦少卿,你这个称呼很有问题呀,事到如今再对着东家叫驸马爷,那岂不指名说她是帛阳王的同党?”
个在下倒是没想到……”秦之鳞想了想,“那要如何称呼?秦大人
…与我秦氏混淆在一处了,若是叫国舅爷,那不一样t7帛阳王族亲?”
这么算起来,秦斯与帛阳,还真是脱不了干系。
“东家现下是尚书,也是大学士,秦少卿,你就别纠结在称呼上了,该怎么叫,就怎样叫吧!”
书大人。”秦之鳞挠挠头皮。
他转到官宅之外,看看挂的匾额,不知何时已经改成了尚书府,并且那个牌匾上的字,似乎还是东宫太子的墨宝。——一样是先后服侍两朝的臣子,一样姓秦,为何父亲过得那么忍气吞声,而这个没啥背景的秦斯,却过得如鱼得水?
眼一滑,看见墙上勾出的布告栏,再仔细瞄瞄上面贴着的笔战帖子,秦之鳞是越发地头晕眼花。当今世道,辱骂朝廷命官也没关系了,而且,它还鼓励商议国事?
在尚书府没呆几天,秦请了曹寰来,将秦之鳞引给曹寰,请曹少师帮忙向东宫作推举。
曹寰将秦拉到一旁,佯怒道:“秦生,你这是好奸诈的招数,上回受本官训斥,这回便打算连本官一齐拖下水吗?”
“哪里啊,先生冤枉学生了。学生只是看这位人才忠心耿耿,却又身份特殊,不知该怎么办好,无奈之下,只好找先生讨教做法啊!”秦状甚无辜地分辩,“若先生认为此人不可信,那就按下,学生绝不会对监国提半个字!”
“秦生明明知道,本官与秦之鳞交谊匪浅寰好气又好笑,若手里有戒尺,真想往秦的脑门上敲一敲,“罢了,此人就交予本官吧。秦生你也不要推举得太勤,忧心国事是好,但频频举荐,只会令人怀疑你的用心!”
秦乖乖地点头答应:“先生教训得是,学生铭记于心。”
面对这个总是嘴甜得像在撒娇的学生,曹寰没辙地摇头,刚要转身,却又想起一事:了,秦生,你家那名师爷是怎么回事?”
“师爷?张大哥么?”
举人。”曹寰悄声道,“他方才盯着本官,眼中似乎有敌意?”没惹他啊?
敌意?像张缇这种软柿子,哪里知道什么叫做敌意?秦失笑:“先生,是你想多了吧!张大哥当初恐怕正在想着煮的茶怎么还没好,心急着呢!”
“……但愿如此。”曹寰也不坚持。
反正他的直觉总会不准,习惯了。不过这回,恐怕稍微有点准头。
张缇远远地看着秦与曹寰谈话,眼中莫名地生出一股寒意。他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刚才究竟在想什么,他自己也不明白。
不过,就曹少师那点水准,有什么资格被四姑娘称作恩师?
想起姬山翁,张缇心底越发不是滋味。他也说不清这股忿忿是冲着谁去的,姬山翁?四姑娘?抑或曹寰?
摇摇头,他脑中突然晃进一个人影。
啊!
是了,他终于想起什么地方不对劲——千柳刀不见了!
他当时是丢下人家,匆匆赶回京城来见师父最后一面,倒是忘记千柳刀的难处。她独自一人在军中,又不会中原话,该怎么过?
“……东家回京以后一次也没提起千柳刀……莫非……”
张缇越想越觉着不妙。
她人生地不熟的一个小姑娘,该不会被人绑去卖了吧?或者被无良富商拐去当了第五房?(……)
张缇胡思乱想,京城一片安详。
此时,在锡师以东数百里处,元启帝所率的大军,正与顽抗的西朝军队僵持不下。双方就着天堑你来我往,同一片浅滩已经攻了三天,依然拿不下来。
眼看着天色将暗,元启帝下令:“水鬼出阵!”
口谕传到倭寇船上,众人叽叽咕咕地商量一番,订下战法。
一名身手矫捷的小将从桅杆上滑下来,伏到船舷边,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油彩。腰间的两片柳叶刀噔地一响,人已经鱼跃而起,扎入河中。在其身后,数十人亦悄无声息地潜入水里。
熟识水性的众人悄悄靠近对岸,小心地避开牵在水中的木牌阵——触及其一,就会引起敌方警觉。
为首的那名小将游得极快,转眼便到了芦苇丛中,藏匿起来。
一只手拨开水草丛,这人探出半张脸来,眼里尽是兴奋雀跃神色,不是千柳刀,又是谁呢。
后边的海贼提醒她:千柳刀,小心点,不要靠太近!还没到中原人约定进攻的时候!
知道了,啰嗦呀!她不耐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重新潜回水里,只露出顶着水草的半个脑袋在外,一对转个不停的顽皮眼珠,扫视着四周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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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一节 不要欺负本宫哦
秋后,河水冰凉刺骨,但这对从小在水里泡大的千柳)t本不算什么。(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o m 奇 书 网)
她警惕地望向敌阵,浅滩上一片狼籍,两边都是峭壁,要登岸只能走这里,但是,敌军重兵埋伏在岩石后方,就算顶着箭雨乘舟冲到滩上,面对的也是敌人的猛烈还击。
更糟的是……
这群敌兵似乎并不纯粹是中原人,前日登陆的兵士原本占了优势,却突然听见奇怪的响声,紧接着,山崖后面冲出了可怕的象兵,踏入抢滩阵中如入无人之境。
听中原人说,那是南蛮特有的兵种,早在殷商时期,商人就使用象兵作战了。
知道归知道,要怎么解决这支象队,才是重点。
千柳刀这一小队人马,就是前来解决象兵的。他们人人都带着一个鹿皮水袋,里面装的是灯油。等象兵出现的时候,立刻采用火攻。
展开藏在怀中的油布小包,千柳刀将火绒等物拣出来,做好准备,然后看看小包内放着的一个锦囊,解开取出内中的一条项链,挂在脖子上。
拈着项链上的坠饰,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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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在外,玩得挺尽兴的样子嘛!”东宫不满地看着战报。
人家都是点起臣子将帅出战。天子镇守大后方。为啥他就得呆在皇城里面。等着元启帝回来呢?这莫不是搞颠倒了吧?
“殿下。即墨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东宫百无聊赖地玩着指头。听即墨君汇报审定新法地进展。翰林学士在旁听着。时不时纠正或补充几句。东宫虽然在听。却一点也没往心里去。就算他往心里去了。也拿不出什么好建议。
他瞅着窗外地阴云。心思早飞到千里之外去了。
直到有一句话轻飘飘地进入他地耳朵。“……因此殿下应当为民作出表率。裁剪宾客至三十人!”
东宫的脖子一下就僵硬了,他缓缓地喀喀喀地转过头,盯着即墨君:“哈?”
“虽说选取九十九人为宾,已是刻意比古制中最高数少一了,但是,”即墨君面无表情地解释到,“但是铺张奢侈乃大罪过,殿下应当以身作则,精简宾客人数。”
可是,减到三十人,那是什么概念?
——东宫殿摆宴席的话,东宫坐最上席,两边各十五人,根本就连第三根柱子那儿都铺不到了!这还是在自己宫里呢,能这么寒碜么?
“本宫已经很节俭了好吧?不信你问秦晏!”他没有办宴会,没有办马赛,更没有带人到街上去撒野!(等彼此熟悉了就会去了。)为什么要被减少宾客人数?难道身为一朝太子,连几个食客都养不起了?
听见秦晏二字,即墨君的太阳**突了突,他抹去青筋,淡然道:“即使秦大人支持殿下蓄养宾客,殿下也应当看在新颁布的刑令份上,减少人数。”
“这是什么道理?”
东宫不耐地将指尖在桌上弹了又弹:即墨君将东宫所说的“秦晏可以证明本宫过得很节俭”,擅自拓展为“秦晏支持本宫蓄养九十九位食客”,这一点,东宫倒是没有纠正的打算,但是,就算如此,即墨君仍不想给秦个面子哩。
“在最近一个月中,京畿待罪四十七人,其中有六名是太子宾客本人或其亲属。”即墨君严肃道,“这正是京都衙门无法量刑,交予刑部处置的原因。”
“子音,你何妨直接指责本宫御下不严!拐弯抹角地作甚?”东宫拍了拍案桌。
他本想厉声威吓即墨君,但立刻想到自己难的底气不足,遂就转回来,低头在即墨君的表达方式上捉虫,所以手亦是高高举起,中途忽定住,然后有气没力地落下,意思意思地表示“你不要太过分哦”。
即墨君并不是没有看明白东宫的挣扎,他也不愿意跟东宫说没两句就又一副坏脸色。
不过呢,这回东宫前面不是还挡着一个现成的靶子嘛?
即墨君正色道:“秦大人没有劝诫殿下,是为失职,若下官再视而不见,岂非对不起殿下的知遇之恩?”
啥,他还知遇呢?东宫挠挠头,似乎一开始推荐即墨君的不是别人,正是四姑娘吧?
他挥挥手:“……子音,你就不要说这样的话了,牢里牢外待罪的,你不用客气,随意、随意就好。”反正,如果真的动到后台硬的宾客,四姑娘会想办法把对方救出来的,东宫一点都不担心。那么就给即墨子音留一个挥的场子,也不错。
“殿下……”
即墨君无言,他想说的是东宫要么好好管教属下,要么减少属下人数。
目前东阁事务清闲,各科每日会送上邸报材料,加上内阁送给东宫过目的文书,挑选编订成册,差不多就是十人做一个时辰就好。而审核一般是在凌晨做,上朝之前他和秦在朝房里花半个时辰就能完成,最后朝堂上呈给东宫拍板,这是一项固定程序(东宫其实并不需要查看内容)。
这么满打满算下来,东阁三十人足够。
而宾客中多余的那些人手,不消说都是给东宫跟前跟后端茶送水说好话的。尸位素餐是小事,机构臃肿也是小事,仗着宾客的地位,横行霸道,连京官都不得不躲着这些人,才是大事。
前些年是宦官名声臭,帛阳王当政时是皇卫军得势,即墨君可不希望,这回轮到东阁人受民众指骂了。
他虽然是东阁中的重要人物,但因为存在不理事只闹事的东宫,以及另一名权力比起他只大不小的秦斯,所以他说话,其实没多大份量。想整顿东阁,还是得说服东宫才行。
可东宫现在已经摆出一副随便自己怎么处理反正不要烦他的架势来了,估计再说也只是更添反感,即墨君真想知道,秦斯究竟是怎样让这个不务正业的家伙老实听话的?
“启禀监国大人,秦大人来了,在殿外候着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
即墨君盯着东宫,只见后闻言顿时坐正起来,眉毛一扬,双眼澄澄亮:“快请秦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