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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世权臣-第3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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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沈柒不仅知道苏晏入夜后才从宫中回来,还知道奉先殿的殿门紧闭了一个时辰,以及苏晏出宫时换了身新衣。但他能如何呢?景隆帝在时,他是被压制与使用的臣子;如今换作清和帝,他的官职更高了,但依然还是臣子。
  “……看到了吧?这就是你的命。除非你能彻底把龙椅翻个个儿,否则那对父子谁上台,对你而言都一样。”黑暗中,冯去恶的低语声阴恻恻地响起。
  沈柒已对时不时冒出的“阴魂”感到麻木,连驱散都懒得驱,沉着脸穿过回廊。来到苏晏房门口后,他闭眼深吸口气,阴冷面色霎时淡去,伸手敲了敲门。
  须臾,苏晏披着外衣过来开门。沈柒注视他,微微一笑。
  苏晏惊喜之余有些意外:“七郎何时来的,怎么没人通报我一声。”
  沈柒边走进屋,边道:“你那草寇侍卫不在,府上还有谁能发现我。”
  苏晏关上门,转身问:“阿追帮忙追查用毒蛇咬死锦衣卫的凶手,怎么还没回来,应该没事吧?”
  沈柒把刀与大帽放在桌面,腰带也解了,答:“就他的武功境界而言,莫说江湖,整个大铭都找不出几个对手。不过,你在我面前关心别个男人,是想激我今夜更卖力些?”
  苏晏老脸一红:“没这回事。今日又是朝会,又是宫内宫外地跑,眼下我只想休息。”
  沈柒想了想,说:“也行,今夜你好好睡一觉,明早再说。我去叫人给你烧热水沐浴?”
  “不用,出宫之前我已经沐——”苏晏陡然收声,带点尴尬地笑了笑,接着道,“因为我身上带着别只猫的气味,梨花嗅到后生气得很,为了不被挠,我就在宫中沐浴更衣过了。”
  只是因为猫?沈柒背对着他,眼神幽深而冷锐。他往床沿一坐,向苏晏伸出一只手:“过来。”
  苏晏走过去,被他一把拽入怀中,跌坐在大腿上,不由轻抽了口气。
  沈柒双臂圈着他的腰身,目不转睛地直视他的脸,问道:“你对朱贺霖,究竟是何想法?”
  苏晏一怔:“想法?我……希望他做个盛世明君,能使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也使我实现心中抱负。”
  “没了?”
  “呃,我也希望他这辈子过得健康快乐,早日父子团聚。”
  “还有呢?”
  “……没了。”
  沈柒沉默片刻,说道:“有些非一己之力能抗衡之事,你要告诉我,再难我们一同解决,但绝不能瞒我、骗我。”
  这话是否意有所指?苏晏蓦然想起奉先殿内透过红罗被套的烛光;想起那个激切的渴求的强吻;想起敞开的衣襟上方,年轻天子饱含爱欲的眼神……要告诉沈柒,朱贺霖那年轻热烈的冲动与望他接纳的请求,再一次被他拒绝吗?
  苏晏突然生出了强烈的不忍心——他已经愧对朱贺霖的感情,又怎么忍心把对方的痛处剥出来,再展示给另一个人看?
  垂下眼皮,苏晏道:“真没什么。还有,你若是遇到非一己之力能抗衡之事,也要告诉我,不要瞒我、骗我。”
  随口重复的一句话,却意外起到了反将一军的效果。沈柒肩背肌肉僵硬了一下,而后缓缓放松,低声道:“我晓得。”
  “七郎,你还记得我二去陕西之前的那个晚上么?你问我,若是有什么事瞒了我,会怎样。我的回答是,只要这件事是你深思熟虑的结果,权衡过利害关系,最终能承担起后果,那么这就是你心中认定,必须去做的事。对此无论我知不知情,都不会去阻碍你去做真正想做的事。”
  苏晏习惯性地抚摸他的后背,隔着布料摩挲深深浅浅的伤疤,“七郎,我是真的想与你厮守终生,所以如果有些情感成了我们在一起的阻碍,我会尽力去消弭。同样的,如果有些决定会造成我们信念上的分歧,也请你三思而后行。”
  沈柒再度陷入沉默。
  随即,他紧紧抱住苏晏,用力咬牙,深长而粗重地呼吸着。
  “七郎?”
  “……”相爱之人永远保持坦诚相待,有多难?或许比厮守终生更难。沈柒第一次意识到了这点。
  “七郎?”苏晏话音中透出了担忧,也用力抱紧了他。
  沈柒长出一口气,道:“没什么,是我魔怔了,不该在这时候提扫兴的话。你也累了整天,休息罢。”
  这似乎是确定心意后的唯一一次,他与沈柒同床而睡,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性的关系,甚至连个深吻都没有,只是这么紧挨着,胳膊贴着胳膊,手指勾着手指。
  两人没有说话,似乎都在享受这种此刻无声胜有声的亲密。
  苏晏在涌动的困意中睡着了,在即将入睡的朦胧中,似乎听见沈柒对他说了句什么——
  …
  这一夜,朱贺霖在温泉池里泡了半个时辰。期间动用了一次五姑娘,发现自己很正常。
  雄风犹存,那么之前的狼狈又是怎么回事?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归结为难得能亲近清河,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急切,反倒影响了发挥。
  既然没毛病,他松了一大口气,起身打算穿衣。
  好几名宫女手捧新衣物、浴巾,站在池边等候。朱贺霖是被人服侍长大的,自然不觉得如何,就这么泰然自若地展示身体,心中不甘地想:这次不过是意外,我得找机会同清河再试一次。


第326章 我舍不得吃你
  “什么?戚敬塘……那个差点把我药死的登州小子,奉召与于侍郎一同提督军务,去围剿廖、王联军?”病榻上,谢时燕惊怒地瞪大了眼睛,激动得连婢女手中的药碗都打翻了,“皇上是不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吗?”
  谢时燕的长子——翰林院侍读学士谢蕴答道:“皇上自然是知道的,这不,还派了两位太医来给爹诊治,并赐不少调理身体的补药。可见皇上对爹还是十分信重的。”
  谢时燕挥手打发走屋中仆婢,对着儿子说了心里话:“太医与补药,那只是姿态,是做给你爹与朝臣们看的,为的是彰显圣德。至于在皇上心里占不占分量,还得看朝廷定策时,采用的是谁的主张。
  “我本打算,先把这登州小子狠狠收拾一顿,等病情好转就上疏治他个意图谋害之罪。可谁料皇上提前一步擢升了他,这叫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谢蕴道:“爹最近病休在家,可知戚敬塘是得了苏阁老的举荐才上的位。”
  谢时燕往舌下压了片老参,喘匀了气,方才说道:“我料到是他。人都关在柴房里了,硬是被锦衣卫中途捞走,说什么按律处置,结果呢?分明是蓄意诓诈我!要说锦衣卫不是受苏十二的指使,谁信?”
  谢蕴露出一抹古怪而暧昧的哂笑:“爹难道不曾听闻,锦衣卫指挥使沈柒与苏晏的那点风流韵事么?朝中私下里在传,说苏阁老好本事,再利的刀、再凶的兽落在他手里,百炼钢也能成绕指柔。”
  谢时燕知道二人交好,却不清楚其中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不过说白了,他并不关心谁是谁的姘头,这件事上沈柒站在苏晏那边,就是与他为敌。
  苏晏年纪轻轻就入了阁,与他们这些老臣平起平坐,此事在朝中不是没有异议。
  但新君态度坚决,且苏晏本人既有从龙护驾的功劳,又有足够的政绩作为底气,更是先帝榻前托孤的臣子之一,故而老臣们就算心里不平衡,也不好多说什么。
  苏晏以吏部左侍郎加封文华殿大学士,在内阁中排名第三。排名第二的谢时燕对此忍了。可新君又调整了辅臣的职位,把苏晏与他一同放在次辅的位置上,这下把他噎得,简直如鲠在喉,几天吃不下饭。
  更令他难受的是,连接几项重大的国策,新君都听取了苏晏的意见。且不论这意见是否正确,单说如此集权于一人,内阁其他辅臣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势头不妙啊……”谢时燕喃喃道,“苏十二这是要一手遮天了。”
  谢蕴听了吓一跳:“不至于罢,他才多大!再说,上面还有个杨首辅呢。”
  “杨亭?呵,要不要跟你爹打个赌,我赌他这个首辅干不了五年。”谢时燕斜乜着儿子,眼神中透出在朝堂上全不曾出现过的精明样。
  谢蕴更加吃惊:“爹何出此言?”
  “朝野上下,背地里都叫我‘稀泥阁老’,嫌我只会劝架、和稀泥,难道我不知道么?我当然知道,可我仍是要明哲保身。”
  “杨首辅不爱争风头,不也是明哲保身?”
  “不一样,杨亭遇事优柔寡断,容易被强势者影响。他天性温和,总希望身边人人都好、所有人的利益都能顾全,可朝堂如战场,争利如博弈,哪里来的人人都好?他这不叫明哲保身,叫忠厚天真。这种人不适合当官,哪怕身居高位,也坐不了多久。”
  “爹的意思是,将来的内阁……会是苏阁老一人独大?”
  “他已经一人独大了!若是再让他当上首辅,莫说还有没有其他辅臣说话的份,只怕连‘内阁’都保不住!”
  谢蕴震惊:“难道还会重设中书省,恢复宰相制?这可是太祖皇帝亲自下令撤除的!”
  “这可不好说,照目前皇上对他的宠信程度……皇上年方十七,将来几十年的事,谁能说得准,会有怎样的风云变幻?”
  “那么爹是想……”
  谢时燕盯着床前地板上的碎碗与药渍,语气慢而重:“你爹我今年五旬有余,还能有几年活头?我不像焦阳、王千禾两人,没想在有生之年争什么首辅之位,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位子被一个黄口小儿抢走!
  “爹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是两榜进士、翰林院出身,完全有资格入阁。爹要为你铺路,把你送上内阁首辅之位,这第一步,就是内阁的最后一个空位——东阁大学士!”
  谢蕴双眼含泪,感动道:“爹!”
  谢时燕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爹知道这很难,也知道让你去独自面对苏十二,几乎不可能有胜算。所以爹要为你做一件事,就是将苏晏排挤出内阁。”
  “爹方才也说了,苏阁老极得圣宠,怕是不好撼动。”
  “所以才要联手一切可联手的力量。阁臣中,杨亭因着天性与李乘风的关系,估计关键时刻还是会支持苏晏;于彻之乃是性情中人,苏晏提拔了戚敬塘作为他提督军务的副手,他暂时是不满的,但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生隙;汪春年我试探过,此人不善言辞、心思深,看着不起眼,却未必没有野心。也就是说,于彻之与汪春年,都有望成为我联手的对象。
  “其他朝臣,六部中的吏部与工部官员大多支持他,将来吏部尚书的位置,怕也是他的;户部与礼部反应较为冷淡,礼部尚书严兴虽因遗诏之事与他同盟过,但看不惯他不循正道的做派;而兵部、刑部相对中立。
  “言官们,尤其是都察院的御史们,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既有狂热的拥趸,亦有一心盯着他的破绽的挑刺者。端的就看将来谁坐上左都御史的位置,倘若是楚丘,都察院恐也将成为他的后院。”
  跪门案后,原左都御史因参与联名请求易储而遭罢免,如今这个位置还空着,暂时由右都御史兼任。而苏晏因为调查白纸坊爆炸案结交到的好友楚丘,算是年轻御史中颇有声誉的一位,晋升有望。
  “至于五寺,除了大理寺还有点权力,其他不值一提。大理寺卿关畔也是个明哲保身的,又曾做过苏晏的上官,想是总会留点香火情。”
  谢蕴听完父亲的分析,惊觉苏晏为官才三四年,竟在朝中经营出了相当可观的势力,将来这大铭朝堂还不得是他的天下?
  “爹,这条路太难了,要不你还是别走了……”
  谢时燕笑起来,把手放在儿子肩膀上:“你以为你爹要去做什么,披挂上阵打仗?孩子,你要明白一件事——在朝堂上,盟友与敌手往往看起来并没有分别。你以为爹会对苏晏横眉怒目,事事找茬么?不会的,爹会笑眯眯地与他共事,继续当个‘稀泥阁老’,然后暗中经营,在关键时刻,从背后往他要害处狠狠捅上一刀。”
  谢蕴若有所悟。他说道:“爹,我忽然想起一件与苏晏有关的小事,不知值不值得一提。”
  “当然要提,你以为的小事,也许当下真是件小事,可放在将来的某个时刻,或许就成了大事。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就是这个道理。”谢时燕道。
  谢蕴点点头,说:“苏晏与故交崔锦屏之间似乎起了嫌隙。前几日儿子在散朝时,看见苏晏去找崔锦屏说话,而崔锦屏甩了他的脸子扭头就走。崔锦屏想加入妖书案的调查,但皇上不允准,他会不会认为这是苏晏在从中作梗,不肯给他展示才华的机会?”
  谢时燕琢磨片刻,也想起了一件事:“崔锦屏身为区区五品通政司参议,在去年的易储之争中,蹦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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