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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猛地一颤,她几乎就要崩溃地痛哭一场。
可她却没那么做,只是在眼前一片混沌朦胧中努力搜寻着他的身影,似笑非笑道:“我以为,你这一辈子都不打算见我了。”
墨子离皱着眉将她拉起来,手指抹掉她唇边的血迹,“怎么会受伤?”
刚刚收到灵鸽带回来她的血书,当时以为她只是在威胁他,没想到远观于山门,竟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她冷得脸色惨白泛青,想要推开他自己站稳,身子却不听使唤地瘫软下去,仿佛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全身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双眼克制不住地慢慢合拢。
墨子离看着她晕过去,低低叹了一声,抱起她转身走进山门。
。
似乎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温暖,她做了一场好长好长的梦,梦见全世界都是粉白色的桃花,她一直睡在树下,桃花瓣落了满身,仿佛自己被永恒埋葬在树下一般。
昏昏沉沉之中,她隐约能感觉到右手手心时不时会感觉到一丝清凉,很舒服,然后便能听见一个声音喃喃道:“小竹,如果无法原谅,那就刻骨铭心地恨我吧。”
她几乎就要让自己在这个梦中一直沉溺下去,永远也不要醒来。
可她还是醒了,睁眼的那一刻恍若隔世,绿色的窗帷高高卷起,青竹帘直垂下地,外面大片大片的全是桃花林,如云如霞。
她发了许久的呆,她离开了那么久的雅竹轩,竟然还和以前一模一样,什么都没有动过,几案上仍旧放着那把她最爱的瑶琴,旁边的白玉瓶里还是插着一支刚折下来的琼花。
终于感受到一道目光,她怔怔地望过去,墨子离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口注视着她,像是看了许久。
“你醒了。”
宫千竹有些慌乱起来,不知是该先起身还是先答话,正当无措之时,墨子离抬步走过来,紧握的右手伸出去,五指慢慢打开,一块通体莹紫透明的石头躺在手心里。
“玄武石?”她惊讶地坐直身子,却见他重新收拢五指,将玄武石握于掌心之中。
她看着他愣了片刻,忽然长呼一口气靠回去,“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这回不管是眼睛还是什么,都没有关系了,她都可以给。
墨子离直直盯着她,眼底没有丝毫笑意,“所以,你也是这么对古月仙说的么?”
宫千竹一怔,“是。”他既然都知道了,何必来问她,他要提的条件,难不成还是重新做他的徒儿吗?
她不由觉得自己可笑,未免太过自作多情,他怎么会稀罕她,她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耻辱啊。
墨子离看着她略有自嘲的面色,眼神冷了冷。
“你生气了?”宫千竹忽然叫住欲走的他,语气淡淡的,声音却有些颤抖。
墨子离顿住脚步,转身定定地看着她,她像是在淡淡地笑,但细看又分明没有笑,长长低垂的白发如雪缎流泻到榻上,苍白得几近虚幻。
“一个月。”他终于退了一步,长叹道,“留在这里一个月,我把神石交给你。”
………………………………
为今之计
月色如霜,殿内只剩下玉毫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音,墨子离借着夜明珠与月光,坐在案后执笔写些什么,写着写着忽然顿住,有些怅然地望向对面墙上挂着一幅“静”字,不知是忧虑还是什么,眉目间覆着一股郁气。
今天,已经是她离开九歌的第三天了,也是她对他承诺的最后期限,虽时刻提醒着自己静能生定,切不可先乱了心神,心却仍然无法平静下来,躁乱异常。
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出将她留下一个月的条件,仅仅是因为奉命行事,还是有别的什么私心,自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地变得不像自己,开始学会了随性而为,将自己应该做的抛在脑后。
她和宫玄月是兄妹,这于理不合,是不伦不类。他一直这么对自己说,告诉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都是为了大局考虑,亦是为了她好。
虽然这不是最为两全的办法,却是为今之时,他唯一能为仙界为六界做的了。
很快写完收笔,他在最后盖上掌门玉印,待墨迹风干后将信折好放入信封,用红漆封上口,走到门外召来灵鸽,为防被人中途拦下,还特意隐了灵鸽的踪迹,让人难以发现。
夜色萧肃,纵横交错的桃花林之间,慢慢走出一个人来,长发如雪,弱柳扶风,她仿佛时刻会消散在满是桃花香的夜风中,皓白月色照映下,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唇也失了些血色。
墨子离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很快便沉下去,他清冷如初,“你来了。”
“我只是来兑现我的承诺。”宫千竹苍白着脸色回答,她知道自己又让姐姐为难了,婚期一拖再拖,纵然姐姐再宠着她由着她,毕竟这是婚姻大事,换了谁都无法接受。
她到现在还记得姐姐在跳动烛光下那复杂的双眼,唯一只对她温柔的眼眸终于开始冰封,他说:“千竹,如果不想嫁,姐姐不会逼你。”
她只能苍白着脸一遍一遍地对他发誓,只要一个月,她只要婚期再宽限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一切的悲剧都会谢幕,她会和他成亲,会一生一世陪着他,永远也不会离开。
姐姐没生她的气,她知道姐姐永远也不会生她的气,只是因为她的两度食言,又让姐姐难过了。
她那隐忍沉痛的眼神尽收入墨子离眼底,他侧开目光,“夜深了,回雅竹轩休息吧。”
她木然点头,转身要往雅竹轩走去,忽然想起了什么,犹豫回头,“对了,你刚刚……是在做什么?”
墨子离眼神微动,转身进殿去,只草草留下一句:“跟你没有关系。”
她垂眸,想着应该与她没有多大关系,便也不再多问,径直往雅竹轩去了。
墨子离遥望着雅竹轩的灯光亮起,淡淡温暖的烛火流光流泻出来,不知为何,一直躁动不安的内心竟然慢慢平静了下来。
宫千竹以为这一个月会相安无事地度过,却没料到第二天便出了事。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满脸欢喜的青芜,实在摸不透墨子离在想什么,他明明知道她最不想看见的便是青芜,为何又要派她来照顾她,怕她恨么?可她已经不恨了,她说过,他们的恩怨已经一笔勾销,谁也不欠谁的了。
青芜似乎一点也没看出来她的不快,一个劲地将食篮往她面前推,“小竹小竹,这是姐姐亲手给你做的,你就吃一点嘛,不要只啃桃子嘛!”
她有些招架不住青芜的过于殷勤,皱了皱眉,“不用了。”待会会有她真正想看见的人来送食物的。
青芜满是不解地放下篮子看着她,过了一会又扬起笑脸,“我听说你弹琴很好听,可不可以给我听听呢?”
宫千竹闭了闭眼,“对不起,我不想弹。”弹琴只为知音,她的知音已去,此生都不会弹琴了。
青芜顿时便不高兴了,围着她左转右转,失望地撅起嘴巴。
哎,这算哪门子的可爱小师妹呢?和姐姐还有其他弟子们口中那个超级可爱的小竹完全不一样嘛,难道换了身份,人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吗?
“可是小竹,你在找什么呢?”她疑惑地看着她把一堆箱子搬出来东翻西找,开口问道。
宫千竹皱着眉头,“好像有些东西找不到了。”
青芜的脸顿时就涨红了,结结巴巴道:“那个……那个,我只是好奇,就来看过几次而已。”她太喜欢姐姐口中那个小竹了,却没有见过她,所以有时候会来雅竹轩翻翻有没有画像什么的,却一无所获。
宫千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那些东西你想要就送给你吧,不过那只镯子还给我。”
青芜惊讶,“什么镯子?”她只拿了一根白玉箫,也没见过什么镯子啊。
“比翼连凤镯,南域水族的通婚信物。”宫千竹解释道,朝她伸出手去,“那东西太重要,需要还给南域冷家,不能流落在外,还给我吧。”
青芜惊讶地睁大眼,“可是,我真的没有见过什么镯子。”
“真的没有?”她皱紧了眉头,那会是被谁拿走了呢?
青芜看了看她,小心翼翼地问:“可是小竹,你怎么会有南域水族的通婚信物呢?”
宫千竹微微一颤,南域水族的比翼连凤镯,世上独有一只,不知是耗费了多少人工物力铸造而成的,以其精美灵性四海闻名,以前她纵然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这镯子也是有所耳闻的,当年她初到九歌,他便送了这镯子给她,当时只想着自己初来乍到,不宜惹是生非便收下了,却也因此酿造了以后的悲剧。
现在想想,自己真的是自私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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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至深
青芜见她似乎是并不想要提起这件事的样子,失望地离开雅竹轩,走出一片茂密桃林,隔着如霞桃色遥望着那座世外桃源,眉目间有些怅然,如云如霞的桃源仙境,却住着白发紫眸的魔族之女。
她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在沉睡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人都瞒着她,但自从第一眼看见小竹时就很喜欢她,虽然她从没对她笑过,她却甘之若饴,以前的自己,何曾这样费尽心思去讨好一个人。
她拎着篮子慢慢走在石卵小路上,忽然四周风向一变,纷飞桃花瞬间定留在空中,被透明桃花隔绝了的时空中,她几乎只能看见万千晶莹桃花色中,那一抹清冷出尘的淡蓝。
迎着墨子离淡漠冷清的眼眸,她险些腿一软就要跪下去,“师父。”
墨子离慢慢走近,“不是跟你说过了,不许靠近雅竹轩吗?”
“师父。”青芜握紧了篮子,抬头死死盯住他,“为什么不让我见小竹,她是我的小师妹,我也很喜欢她,为什么却不让我靠近她?”
“喜欢?”墨子离的眼神有些迷离,“区区一介魔族,有什么好喜欢的。”
说谎。青芜低着头腹诽着,明明自己也很在意小竹,却死咬着不肯承认,还要反过来教训她,真是口是心非。
墨子离一眼便看穿了她心中所想,眉微微一皱,“以后不许再单独见她,我会在雅竹轩布下结界。”
青芜顿时就急了,“师父你不讲道理!”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蓝光弹出,她被牢牢定住,欲哭无泪地望着他离去,漫天定住的桃花瓣又开始徐徐落下,除了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的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青芜有些哀戚地想着,师父,到底在你眼中,究竟谁是比较重要的?
墨子离一路穿过枝条纵横的桃花林,远处那棵桃花树下,宫千竹背对着他半趴在石桌上,手边放了一个檀木食盒,她拿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桃花糕放在眼前看,怔怔出神。白发随意披散在身后直垂下地,桃花瓣落了满身。
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她眸光闪动了下,直起身子转头问他,“雪华是怎么了?”
“雪华?”他重复了一遍,在她对面坐下。
宫千竹顿了顿,“她刚刚来过,好像消瘦了不少,一直在咳嗽。”
她还记得刚刚的场景,青芜前脚刚走,雪华后脚便来了雅竹轩,手中拎着食盒,雪混着桃花在不停地下,她却穿得单薄,在风雪和漫天桃花色中显得有几分苍凉萧瑟。
她连忙拿狐皮围脖要给雪华围上,她却一边捂嘴咳嗽一边摇头拒绝,将手中食盒塞给她,淡淡低声说云罗还在思过崖面壁,不能亲自来看她,于是做了些点心让她带过来。
她接过食盒,虽然不能见到云罗有些失望,但心里更多的是庆幸,庆幸云罗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庆幸这个世界上,还有关于她的最干净美好的回忆。
雪华看着她,眉目间竟有一丝悲凉凄苦,寒风夹杂着雪花刺骨地吹,她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蓝色绢帕上留下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她怔怔地看了那滩血迹半晌,接着便疯了一样地抓住雪华不停地问她怎么了,雪华苍白着脸后退,单薄的身子在风中似乎一吹便要折断。
她眼睁睁看着雪华略有踉跄的背影融入了满天桃雪之中,没有追上去,失魂落魄地出神,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是绢帕上那如点点泼墨红梅的惊心血色。
“心病而已,不碍事。”
宫千竹将脸埋在手臂里,那一刻险些泣不成声。
她知道雪华喜欢浅江,浅江却因她而死。
她苍白着脸望向他,眼中空洞死寂一片,“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我留在九歌,为什么,要让我留在这里?”
这一生已经千疮百孔,她累了,生命最后的半年之中,她想要安安静静平平稳稳地度过,他却要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