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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虽不高亢,然有理有据,却是发人深思,别有一番魅力,听得不少大臣身子均是轻轻一震。
“说得好!”王安石老眼大亮,心绪高涨,忍不住击掌喝彩,“好一句变法图强者生,循序守旧者亡!实乃醍醐灌顶之言!”
第九一二章 当殿死谏
崔文卿微笑拱手,侃侃而言:“三皇五帝不同法,夏商周朝不同制,春秋战国更是以变法为图强之本,秦朝商鞅变法强胜于西陲,故始皇帝才能奋六世之余烈,鲸吞四海,席卷八方,从根本到底只有两个字,那就是改变!改变旧制度、旧思想、旧行为,让它能够符合当代国情民情军情!这便是变法之根本!”
说完之后,崔文卿不知为何却觉得自己真真松了一口气。
因为今天,他生平首次将自己的为政理念当殿说出,可谓是旗帜鲜明的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作为穿越而来的二十一世纪之人,他知道华夏民族因为循序守旧导致国家衰败的历史进程,更知道华夏民族因循序守旧而丧权辱国的悲惨岁月。
在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中,完全是有志之士以变革之道才改变国家的命运。
套用伟人的一句话“发展才是硬道理。”
此话对现在的大齐也特别适用。
崔文卿话音落点半响,就连向来能言善辩的司马光,也罕见的没有了说辞。
因为司马光很敏锐的意识到,这次变法派依靠崔文卿在北地四州的变法,已经占据了上风。
与往日王安石变法不同,崔文卿在北地四周的变法,是在取得了非常大成绩前提下,展现在世人面前。
也是崔文卿的变法,使得北地四州从最初的动乱中恢复了平静,并以昂扬的斗志使得强盛的辽国也休兵霸战。
可以说,光凭言语是很难否定崔文卿在北地四州所取得的成绩。
也很难否定河东银行为北地四州发展所作出的贡献。
这便是崔文卿《银行发展建言事》能够获得支持的关键。
难道,今日真的暂时退让,坐等崔文卿推行银行发展?
倘若退让一次,那从今往后又该当如何是好?
然若坚持反对,就等于无视北地四州所取得的巨大成绩,实在无理服众啊!
今日之事,难矣哉!
便在司马光左右危难,不知道是进是退还是观望之际,大殿中突然一声疾呼:“官家,老臣有奏!”
司马光抬眼望去,却见一位白发苍苍的大臣已经跪倒在了殿前,却是铸币监张监令。
张监令年过七十,乃是跟随太祖皇帝创立大齐基业的老臣,历仕三朝在朝臣中有着较高的人望。
而根据大齐钱币体系,是由铸币监掌管着遍布天下的四座铸币署,所有的铜钱制造均是由铸币监来监督完成。
可以说,在以白银、铜币流通的当下,铸币监的权力极大,而铸币监也是三司使的重要部门。
如今崔文卿提议大齐银行发行银票这种纸质货币,无疑是在向铸币监夺权了。
果然,张监令涕泪交流的言道:“官家,从古到今,均是以铜制币,何曾听说过以纸为币的事情?这不是乱国之举么?倘若任由银行发行纸币,那我大齐货币只怕会立即崩溃,老臣与官家都会成为国之罪人!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先帝啊!”
张监令这一番话虽则简短且缺乏道理支撑,然而其人白发苍苍,泪流满脸,加之又是侍奉太祖太宗皇帝的元老,故而让人看起来别有一番同情的感觉。
即便是官家陈宏,一时之间也不便拂了张监令的颜面。
谁料此刻,张监令突然从地上爬起,伸手一把拽下了自己的展脚官帽,露出了苍苍白发,指着殿中粗壮的殿柱怒声道:“倘若官家执意发行纸质货币,那么老臣唯有死谏撞死在这大殿当中,也算不负太祖太宗皇帝之托!”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显然大家都被张监令的刚烈之举惊呆了。
张监令所言的“死谏”,便是他的建议若不被陈宏采纳,为以示抗议便要当场撞死在殿中,从而明志。
先不论对错,倘若真由这位三朝元老撞死当场,对于陈宏的名声可谓会造成非常大的影响,甚至还会动摇其帝位的稳固。
在目前齐王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此举可谓是非常令陈宏头疼,惊得他连忙站起急切劝阻:“爱卿万勿如此,切勿冲动!”
张监令声泪俱下的言道:“非是老臣莽撞无知,若是同意发展纸质货币,老臣又何面目去见太祖太宗皇帝,还不如此刻撞死殿中为好!”
一席话更是让陈宏没有了一点脾气。
这些老臣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关键时候还会抬出先帝来胁迫他,实乃非常麻烦棘手。
大感无奈之下,陈宏下意识的将目光朝着王安石望去,显然希冀王安石能够妥善解决这等局面。
王安石自然懂得陈宏的难处,每当到得这种时候,都是需要他来面对这些棘手的麻烦。
然今日,却有一个崔文卿在场,王安石倒是觉得他这位关门弟子一定有解决眼前这等局面的好办法。
故此,在陈宏将目光望向王安石的时候,王安石又将自己的目光转向了崔文卿,显然准备是将麻烦交给他。
见状,崔文卿一愣,倒是颇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地?自家老师和官家均是采取了作壁上观态势?难道今日他是专门来吸引仇恨,解决仇恨的?
事到如此,也容不得崔文卿退缩,然面对这样食古不化,动辄寻死的老臣,能有什么好办法呢?
崔文卿智计过人,眼珠一转已是计上心来,不容多想之下,他也如法炮制一把拽下了自己的官帽,在一片膛目结舌的目光中声泪俱下的开口道:“官家,发行纸质货币乃利国利民之举,倘若官家今日不同意微臣之建言,那么微臣唯有死谏撞死在着大殿当中,也算不负大齐万千百姓之托!”
嗓音尚在殿中绕梁盘旋,殿内殿外所有的大臣,包括官家陈宏,一时之间都是惊得呆住了。
今天什么好日子?又来一个死谏寻死的?
然比起张监令的死谏,崔文卿的死谏更像是一场闹剧。
不!应该说崔文卿紧接着这一出死谏,也使得原本张监令认真而又凝重的死谏变成了一场闹剧。
而殿内原本紧张的气氛,霎那间也变作了荒诞不经!
第九一三章 尘埃落定
张监令膛目结舌的望着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讶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然而很快,张监令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种巨大的羞辱感觉瞬间就如水流般侵透了他的全身,滔天怒意也从心底蔓延而起,直贯头顶,使得他顷刻之间血灌瞳人,怒气盈胸。
这个黄口竖子!真是太不将他放在眼里,居然想到了用这样的办法羞辱于他,实乃可恶!
心念及此,张监令再也忍不住了,也不顾当殿众目睽睽之下,咬牙切齿的喝斥道:“大胆崔文卿,本官乃三朝元老,你岂能这样当殿侮辱于我?”
崔文卿脖子缩了缩,故意装作一副害怕的模样,满是委屈的言道:“怎么地?三朝元老了不起啊,难道只允许你死谏,却不允许别人死谏?这是从何而来的道理?”
“你你你……”张监令恼怒之下找不到反驳之言,竟是口中结巴,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
陈宏见状大乐,忍俊不禁之下几乎差点笑出声来。
然好歹是当朝天子,岂能不顾礼仪?他只能强忍笑意故意拉下了脸,正容道:“张爱卿、小崔爱卿,你二人身为国之重臣,每一位都是国之瑰宝,岂能说死谏就死谏的?难道都当朕是听不进谏言可比夏桀商纣的暴君么?好了,不要胡闹了。”
其言如哄婴童,很显然把两人死谏之举归为了胡闹之列。
张监令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只得拱手言道:“官家,老臣并非有意如此,只是崔文卿太过儿戏,还请官家降罪。”
陈宏不以为杵的一笑,却将目光落在了王安石的身上,言道:“安石相公,你觉得崔文卿的建言如何?朝廷当如何采纳实施?”
如此一来,竟是将问题抛给了王安石,显然是想要让王安石担负起主攻作用了。
心明一切的崔文卿顿时压力大减,知道是时候决定胜负了。
王安石长吁了一口粗气,环顾官家群臣正容言道:“官家,各位同僚,刚才崔文卿有一席话老朽记忆犹新,那就是历代不同法,历代不同制,从古到今王朝更迭,贤者辈出,每到关键时刻均有英锐君臣屏除劣习,改革弊端,可谓是英明者创制立法,愚昧者循序守旧,倘若不实行改变,中原河山到现在还是不毛之地,吾等还是茹毛饮血的野蛮人,故此当变则变乃历史规律。”
说到这里,王安石顿了顿,接着言道:“崔文卿改革货币究竟是对是错,现在言及尚且过早,何也?盖因崔文卿曾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对于此话老朽也深以为然,故此,只能将纸质银票交给普天之下万万生灵来决断,而非是朝堂之上某个人的某一席话,作出论断,故此老朽相请官家,先施行货币改革,以观后效。”
王安石一番话可谓是论点充足,合情合理。
就连司马光,一时之间也被那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所震撼,细细琢磨着,竟是深有所得。
世人常言司马光古板守旧,此话诚然不假,然他却非是那种食古不化的顽固之臣。
相反,司马光还是名扬当代的绝世英臣,他的智慧才能均是能够比肩王安石。
略微思忖了一番,司马光拱手言道:“官家,即便当真要实践,也须得谨慎为之,不可鲁莽行事,否者造成朝野动荡,必定会动摇朝廷根基。”
陈宏听得双目一亮,司马光此话口气,态度显然有了明显改变。
于是乎,他连忙点头道:“司马相公此言不错,的确当谨慎行事,嗯,小崔爱卿,不知道你具体实践之法如何?”
这句话竟是直接带过了时才讨论是否发行纸质银票的话题,而是来到了怎么做的上面。
崔文卿胸有成竹的言道:“官家,大齐银行将以遍布全国各州郡的地方银行为依托,集中时间、人力、物力、财力统一发行银票,在发行之前到发行之后的时间中,大齐银行将邀请政事堂、三司使派驻专门人员前来大齐银行监督整个过程,每日均有具体情况具体举措汇报至政事堂中,确保整个过程不出现任何偏差,任何意外,同时,我们也请求朝廷设立专门的监督机构,对全国各地银票发行进行监督,查处不法,纠正错漏,保障将银票发行工作落到实处。”
“想得很周到!”陈宏赞赏的点点头,环顾群相问道,“对于崔文卿此话,不知道众卿家可有不同意见。”
王安石淡淡一笑,率先拱手道:“老臣无异议。”
司马光略微犹豫了一下,也是拱手道:“老臣同意。”
本持反对意见的韩琦等人,瞧见司马光也同意了,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暗叹,点头道:“臣等无异议。”
“好。”陈宏拍案定策道,“既然众爱卿均是同意,那朕就接受崔文卿《大齐银行发展建言事》,诸多事情容政事堂商议之后上报!退朝!”
顷刻之后,群臣如潮水般退去,龙首道中冠带如云,人头攒动。
苏轼故意掉在了队伍后面,待等到崔文卿之后,忍不住翘起大拇指笑道:“文卿兄,今日之事当真让在下大开眼界,特别是你那出死谏,哈哈,直接让那张监令傻了眼。”
崔文卿摇手笑道:“苏兄过奖,在下也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当不得谬赞。”
“非是谬赞,非是谬赞!”苏轼笑着一把揽住了崔文卿肩头,丝毫不顾不远处监督礼仪的侍御史投来之目光,压低声音笑语道,“话说你将大齐银行搞的是轰轰烈烈,惹来无数瞩目之光,改天你可否来我仓部看看,给我也出出主意?”
崔文卿斜眼望着他,笑言道:“苏兄文韬武略,智勇双全,还需在下替你出主意?”
“唉,你就不要笑话我了。”苏轼苦笑了一下,言道,“文卿兄素来知我,以前在下官阶虽低,然好歹翰林院知制晧,陪伴天子左右,侍立群相之间,眼下虽则官升一级,却成了这劳什子仓部员外郎,你不知道现在好多人背后笑话我是管粮食守仓库的!”
一听此话,崔文卿顿时正容了,言道:“食乃政首,粮食的重要性不可言喻,否则当初我家娘子也不会因为粮食供应问题而被折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