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蟮拢 �
芷秀说:“别那样说啊,是我该做的啊!你去吧,人家等着哩!”
说话那参谋又来催。林志忠一个立正,向芷秀行了个军礼,转身和参谋走了。
过一会,林志忠又急急地跑来,到跟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勉强笑着对芷秀说:“这是我入伍时候照的,送给你,不然将来见面怕不认识了!”芷秀接过照片,一个有些稚气的年轻士兵对着她微笑,眼角有些弯。照片背面,两个苍劲的字:报国。
抬头,林志忠已去远。芷秀看着那车开出医院,心里像丢失了什么一样。
连续好几天,芷秀都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感包围着,吃饭不香,睡觉老做梦,做事丢三落四的。自己问自己,这是怎么啦?长这么大,没有过这样的情绪。
老大颜启在三厅,做了一个伙食兵。
三厅管抗战宣传。那天下午,他跟着厅长,走到江边汉阳门,他们在台阶上坐下来,看着渐渐昏黄的长江对岸。
“厅长,咱们不回去啊?”颜启问。
厅长呵呵笑着:“我招你来三厅做什么呀,不就是搞我们的生活的吗?一会,你要把我们这几个人的吃食弄来!”说着又笑起来。
原来今天晚上,全市要举行火炬游行!
一辆卡车轰隆隆开过来,停在马路边,人们涌上去,卡车上站着几个小伙子,凭条子给人们分发食品。每人两个馒头,一块咸菜。
颜启挤在人堆里,举着字条去要食物。人很多,都抢在他前头。他急了,不免左右摆动,争取空间,卡车上一个人喝道:“喂,你是干什么的!”颜启本能地想来上一句:“老子抗日军人,三厅的!”却不料抬头一看,车上竟是兄弟颜斌!
“老五!”“老大!”“你在送食物啊?”“你来干什么?”“我和厅长一起来游行的!”弟兄俩亲热地招呼着,周围的人见是弟兄相逢,也都笑着,让颜启挤过去,颜启终于把食物领到手了。
厅长一边吃着馒头,一边说:“今天晚上,可能是武汉有史以来最壮观的一个夜晚!”
天已经黑了,江边,真的燃起了无数火把,人们举着火把,兴高采烈地在路上走着,谈笑着。江对岸的汉口,一条火龙清晰可见。火龙从汉江口那里向下游走着,后面是不断线的身子,络绎不绝,一会就看不见头了。
江中也亮起来,是一些轮渡,上面载着许多人,船上的灯光全部开放,照得周围明晃晃的。厅长带着颜启他们上了一条轮渡,到二楼顶坐下。此刻的武汉,江边是一望无际的火炬队伍,江中是同样燃着火炬的各式船舶,到处是口号声,到处是喧腾。
忽然,一个巨大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各位同胞,静一静,静一静!”
一条最大的轮船缓缓开过来,那上面亮着金黄色的和白色的灯,灯泡装在船的周身,看上去五彩缤纷。船顶上,可见一群身着白色衬衣的男青年和一群身着花裙子的女青年整整齐齐站着,个个仰着脸,看着一个台子,台子上站着几个人。颜启认出来了,其中一个是三厅六处处长田汉,另几个没看清。
一个男子举起手来,手里有一根指挥鞭。
“洗星海!”有人兴奋地叫着。冼星海没有看那叫他的人。他的手停在空中,似乎在沉思。突然,那鞭子朝下一按,雄壮的歌声从船顶上飞起:“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起来起来起来!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
数百人,乃至数千人都一起怒吼起来!江畔,江心,汇成巨大的歌潮,长江的水似乎不流了,在这民族的怒吼中,它也静息凝声。
另一条船上飞来女声:“五月的鲜花,开遍了原野,鲜花掩盖着志士的鲜血!为了挽救这垂危的民族,他们曾顽强的抗战不歇!”
更加高亢的男声起来:“如今的东北,已沦亡四年,我们天天在痛苦中熬煎,失掉自由更失掉了饭碗,屈辱地忍受那无情的皮鞭!”所有的人都跟着唱起来,轮船一艘接一艘,慢慢离开江岸,朝对岸开去,开到汉江口,驶入汉江,继续朝上游开。一路走,一路歌,岸上,海一样的欢呼声往往盖住了船上的演唱声。
整个武汉沸腾起来了!
颜启只恨自己不会唱歌。转头又自豪:自己的妹妹颜珍一定在这歌海里面,在不知道那一条船上纵情高唱吧?
在歌声停顿的时候,人们就高呼着口号,颜启这时候把嗓子放开了:“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最后胜利是中国的!”
今天晚上,所有的武汉居民都走出了屋子,在街头,在江畔,把挤压多时的怒火释放出来。
一直到了很晚,游行才慢慢结束。颜启他们一行人护着厅长,一路谈笑走回昙华林。
有一天清晨,三厅机关警卫连连长忽然来找颜启。
“拿钱!”连长面无表情地说。颜启一时摸不着头脑。拿什么钱啊?
“抗战救国,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连长说:“你的月饷都交老婆了?”
颜启说交了六块,自己还留下两块。连长笑了起来:“好老实的男人!哪个女人找到你,算是前辈子修到了!把你那两块留下一块五,交五角给老子!”
颜启警惕地看着连长。连长脸上一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颜启思想在激烈斗争,未必是想吃黑?
“呆子!”连长又笑了:“想什么呢,以为老子吃你的黑啊?今天什么日子不知道啊?”正说着,那边跑过来好几个战士,每人拿五角钱来,交给连长,连长掏出个小本,记下他们的名字。
颜启恍然大悟:今天是7月7日,抗战一周年纪念,早就听说,今天是全民大献金!
马上为自己刚才的猜疑惭愧。颜启掏出一块钱:“连长,拿去!我捐一块!”
连长狐疑地看了颜启一眼:“你舍得啊?不要后悔!”颜启洒脱地说:“我舍得!咱们没有上前线打仗,在后方,捐点钱,应该的!”
连长呵呵笑着,满意地走了。
全体集合,去街上保护市民献金。
排队来到汉阳门,坐轮渡过江,到总理铜像前,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战士们四散开,立正站稳,背对铜像面朝民众。
九点钟,献金正式开始。
一个北平流亡来的老汉,颤巍巍捏着一把票子,做第一个献金者。票子零散,还掺杂着铜板,家乡沦陷后,他流落到武汉,靠卖药活命,一角九分钱,他的心意。
四下掌声雷动。
人们络绎不绝地上台。几个太太当场把耳环,项链,手镯取下来,投进箱子里。
一个东北人,取下手上一只戒指捐了,嚎啕大哭!
一个难童捐了一角钱,主持人问他是哪个省的,他大声说:“南京来的!”所有的声音都静了,静默中有呜呜的哭声。南京,三十万同胞的生命!
一个乞丐捐了五分钱,一个卖香烟的孩子捐了八分钱,一个老太太把孙子的银镯子、银戒、银环献出来,一个铁匠,用小车拉了三十几把大刀,交给主持人说:“我没有钱,这些刀献给军队!”
孩子们由老人带着,拿着自己的扑满,当场砸开,将里面的铜板、银币、纸币统统献了。老人们或一角,或两角,慢吞吞投进箱子。
人力车夫来了很多,都是从这里经过,停车把自己流汗赚来的一角两角钱献上。坐车的客人也随着献金。一个车夫已经年过半百,拿着自己半年省下的四块多钱,全部投进箱子里。他说,他的两个儿子都上了前线,自己是给儿子捐钱,捐多少都是心甘情愿的!
开始还是捐一个,点一下数目,记一个名字,不久就发现这样操作几乎是不可能的,那样多的人在台下等着献金!干脆放开了,由着人们自由上台,将钱币财物投进箱子,也不记名,也不记数目。
颜启站了好久,身上已经冒汗了,人们却越来越多,似乎捐钱的人没有尽头!正在焦急,换岗的人来了,他如同大赦,赶紧到一个阴凉地方,摘下帽子扇着。
共产党和八路军办事处的代表是一起来的,董必武为首,六名参议员各献250元,又代表共产党献金一千元。周恩来个人献金240元,叶剑英代表八路军献上一千元。
一直到中午,都没个停息,颜启又换了一班岗,匆匆吃了几个馒头,下午又开始了。直到天黑,仍有人赶来献金。
第二天,第三天,都是天黑才收队。
本来说是献金三天,但是到三天完了还是有人来,便决定延迟两天,直到7月11日,献金才真正到尾声。
颜启挺着腰杆整整站了五天岗。
颜法和老三颜胜到汉阳铁厂去报到。那里已经有很多人了,一个戴藤条帽的中年男子,是这些民夫的头。
“我姓马,你们可以叫我马头。”老三冲口一句:“呵呵,码头,那是停船的咧!”老马马上回答:“对,我就是码头,你们这些船都可以停靠的!”一席话,空气就活跃了。
颜法和老三一起,去拆一个很大的机器。
那家伙下半截埋在土里,上面还有几丈高,地面上,浇注着厚厚的水泥,要拆机器,先要砸开水泥,把机器的根基挖出来。
每人发了一把大锤,一根钢钎,老三拿起锤子,狠劲朝地面砸去,只砸了一个白色的点子,他伸了伸舌头:“我的娘,好硬啊!”
马头教他们,将钢钎插在缝里,用大锤去敲击,这样就能敲掉一块。颜法握住钢钎,叫老三抡锤,老三小心地敲了几下,地面纹丝不动。颜法叫换位,他抡起锤子,老三握着钢钎,狠劲几下,地上就破了一大块!马头赞赏地说:“要得!就是这样干。”
连续干了几天,才把机器的根挖出,技术人员用工具拆卸,颜法他们帮着打下手,眼看着庞大的机器变成一堆堆铁块,编上号,集中到一个地方。
高大的厂房里,到处是“嚯嗨嚯嗨”的号子声,铁器敲击声,热火朝天。
颜法的手到处是血泡,有的破了,手心黏糊糊的。老三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偷偷对二哥说:“那保长不是东西,说这是好事!回去我要训他三百钱!”颜法说:“莫乱嚼舌头!你看看人家马头,那么一把年纪,和我们一样干!”老三就不开腔了。
马头每天很早就到工地,一天不住地干活,吃饭的时候,人们围成摊子,他端着个碗,这里那里地走着,一边鼓励大家:“快了!我们的工作很有成效,大家再加把劲,完成了事情领工钱!”
他宽宽的脸盘,黑黄色的皮肤,眼睛总是那样温和,说话平和,叫人信服。
一些人本来有怨言的,看了马头,就把话咽下去了。
终于那一天,“来领工钱啊!”马头手里一叠厚厚的钞票,人们哄上去,按照名单,各人领取自己的工钱。老三拿着钱,笑呵呵的。颜法问他:“不去教训保长了?”他说:“给他记着,等把日本鬼子赶出去,再找他!”
同时宣布,全体放假一天,一天之后,再到这里集合。有一批人要护送机器去四川,这些人再来时,要带上换洗衣服,跟船走。
马头拿出一张名单念着,颜法和老三都在里面。
说不尽的艰辛!
没有吊装设备,一切都是人工,工人们架起了高高的支柱,三角形,腿埋在地下,上面吊一个滑轮组,滑轮上垂下一根铁链,他们把它叫做“葫芦”。
绑好机器,用“葫芦”上的铁钩钩住,十几个人去拉那根铁链,“哗哗”,“葫芦”转动,硕大、沉重的机器一分分启动,渐渐升起来悬空,下面用一辆宽大的平板车接着,将机器稳稳落到车上,再用人工推走。
道路不好,车子走得很慢,十几个人用力推着,一寸一寸滑行。到一处斜坡,约有三十米长,车轮深深地陷进砂石里,再不肯进一步。马头急了,拿一根粗绳子系在车头,背在自己肩上,一边对大伙说:“我喊号子,大家一起用力!”他勒紧绳子,大喝一声:“哟里喂——”大伙一起回应:“哟喂嗬——”跟着“嗨!”一起合力,车轮动一下。
不知道这样喊了几百声,才把车子弄上坡。人人都累瘫了。
一车机件,用人工运到江边,要一整天时间。
白天不能装船,怕敌机轰炸,要等到天黑,再将船靠拢码头,又是用“葫芦”一寸寸的吊,一件件的装,到天亮又得停工。一条一百盹的木驳船,往往要好几天才能装好。
成百上千的驳船,成千上万的民夫!真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