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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惜的是,顺昌之战时陈规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战胜后没过多久便去世了。而刘锜没了陈规这个好搭档,从此一败再败,以至于最后愤懑而死,令人叹息
尽管才能过人、战绩辉煌,但历史上直到顺昌之战前,陈规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知州而已,问题出在宋朝令人哭笑不得的文官制度上。在宋朝,文官的提升主要是靠皇帝或者是重臣的赏识,而功绩只被放在第二位;而对于文官来说,行为举止是否符合礼法远比为国家百姓做了多少实事要重要得多。
偏偏陈规又是个不拘小节的人,结果动不动就被言官弹劾,所以大功常被小过冲抵,尽管陈规当地方官的时候不但清廉自守,而且治理有方。再加上陈规长期担任地方官,根本没有机会见到赵构,又不愿依附高官,自然没机会得到赏识,长期默默无闻也就不足为奇了
说来也好笑,宋朝号称是“重文轻武”,但历史上陈规若是武将的话,他最后的官位却应该不会低于岳飞。因为皇帝和文官们普遍看不起武将,所以小节上的要求反而比较低,甚至像历史上韩世忠和王德等大将擅杀的严重劣迹,最后都被赵构以“人才难得”为由保了下来,由此可见宋代的官僚制度是多么地不合理了
本来赵旉还想把刘锜也调过来与陈规搭档,但似乎一下子从西军调走太多将领不太好,便暂时搁置了下来。何况赵旉更看重的是陈规那天下无双的守城理论,而不是他的军事才能,所以刘锜暂时不来影响并不太大。
在赵旉前往淮西之前,赵构再次对南宋东军编制进行了大幅度的调整,以韩世忠部三万多人为“神武前军”,驻守镇江,保证长江防线的安全,其中陆军只有一万余人;岳家军四万多人(不过岳家军中的辅兵数量最多,而且也有一定战斗力,加上去超过八万,不可以光看战兵数量。)为“神武后军”,岳飞也第一次和张俊、韩世忠等老资格将领平起平坐;张俊所部则一分为二,其主力被编为“神武左军”,约七万多人(因为撤编的军队不是给他就是给岳飞,而张俊又没岳飞那样挑食,可惜是“虚胖”),而部分精兵则与殿前司军合并,并裁汰老弱,由在“藕塘之战”中立下大功的张俊部将杨沂中担任主将,称为“神武中军”,总兵力一万多人,颇为精锐,并在其后的一年内迅速扩充至三万人;而新淮西军(刚建立时包括三千岳家军、一千义乌兵、一万多原淮西兵和八千多“八字军”,以及少量吴璘的亲兵。)与赵立的淮东军则统编为“神武右军”,总兵力五万多人(赵立兵力接近三万,但素质良莠不齐,大多只能守城和维持治安,可以野战的机动兵力不足万人。),以赵旉为名义上的主帅,但实则两军各自为政。
赵构现在的城府已经大胜从前,所以虽然有些舍不得儿子离开自己,却还是笑着为其送行,倒是赵旉的母亲潘贤妃哭得像是泪人似的,以至于赵旉不得不许诺定期回宫
年方七岁的赵旉带着自己未必忠心的部属们来到了淮西,这里本是大宋最为繁华的地区之一,可是经过这些年的三重洗劫(敌军、盗匪、刘大帅),已经是赤地千里。偌大的淮西,现在总人口已经只剩三十多万,而且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在饥寒交迫下苦苦挣扎。
赵旉实地体验到战争的巨大破坏之后深受震撼,这时前世便已困扰赵旉的一个问题突然有了答案,为什么古代中国自东汉开始在严格意义上(唐朝和明朝那种一衰弱便丢掉的扩张没有实际意义。)来说便停止了扩张,而民族性格也越来越厌战。如果说是儒家思想的影响,显然并不令人信服,因为儒家思想的核心体系是承袭自西周的宗法制度,而周朝却是华夏版图极大扩展的时期之一。
“二十世纪中期以后,世界范围内出现反战思潮的背景是什么?是二次世界大战啊!”,赵旉自言自语道。正是由于有了两次世界大战的可怕教训,西方人才开始珍惜和平,因为他们此前的历史上从未经历过即使战争胜利也无利可图而且损失惨重的情况。而中国自秦代以后长期沿习的大一统中央集权制度(内涵则是官僚制度)大大降低了军事部门的效率,也令边疆地区的行政开支大大增加(山高皇帝远嘛,能捞就捞呗,再加上偏远地方的官吏普遍都想着找门路调回京里,边疆地区的经济又怎么可能发展好呢?),再加上缴获都归前线官兵分配的传统,使得对外战争毫无实际收益,而钱粮消耗却大大增加。
所以即使在境外作战,国内大多数人的利益依旧会受到很大损害。比如汉武帝时北伐匈奴,前后出动的军队不超过二十万,却差点令当时人口数千万的大汉帝国经济崩溃,而在战国时期这种规模的战争根本不算什么。等到宋代科举成为官吏选拔的主要方式,文人地位完全压倒武人以后,这个问题就变得更加严重,岳飞第一次北伐时才挺进了区区几百里就因粮草匮乏而不得不撤军。在这种情况下,就算精兵良将再多,也不能再有汉唐时的广阔疆域了
而且这样一来,国内的反战情绪必然日益滋长,任何对外开拓的行为都成了“好大喜功”,在南宋时期这种思想更是升到了顶点。历史上宋亡的教训使得明初的民风短暂雄起了一把,但反战思潮的根源仍在,而官僚制度的弊端也没有得到解决。
所以明朝自永乐以后便基本停下了向外开拓的步伐,国策重新变得保守内敛起来,以致于边患累年不决,成为明亡的原因之一。不过明朝毕竟有了宋朝的教训,没再犯下以妥协换和平的错误,所以在对外上明朝还是要强于宋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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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牛痘接种
蒙元与满清入主中国,它们是获利方,民族文化本该继续好战。但它们在文明程度上远逊于汉人,人数也远不能和哪怕是已经被屠杀掉大半的汉人相比,所以反倒被汉文化的反战倾向影响。蒙元抗拒融合,所以受到的影响较小,使得蒙古民族始终好战,但代价是没在中原待多久就被赶了出去;而满清在文化上(也只是文化上,其他方面要到民国建立后才开始)并不完全排斥融合,结果统治了汉人二百多年,但自己也残废了,晚清的国耻因此数不胜数。
与明朝初期类似,这一屈辱的经历使得共和国开国后民风与国策倾向短暂地再次强硬了一把,可惯性仍然存在,如今已经再次变得温和起来。不过由于核武器的威慑,倒未必会像宋明那样死于安乐,掌握好一个“度”即可。
总之,不解决这一根源,即使民风暂时改变,也不可能持久。也即是说,必须想办法增加对外战争的收益,并降低其过程中的损耗和战败后必须付出的代价(当然,若能不败最好)。对于现在的淮西来说,前一点倒不难,因为现在淮西民众穷困不堪,这种状态下战争动力是最足的。不过,光有动力却没有实力,那也只是送死而已,淮西目前的情况正是如此。
好在淮西虽然现在是满目疮痍,但自然条件极好,由于水网密布、湖泊众多,不但提供了大量水产品,而且旱涝灾害的威胁都大大降低。所以只要局势安定下来,肯定会有大量流民涌入,这便为淮西经济的恢复提供了最重要的先决条件。而且有虞允文这样的宰相之才坐镇,即使赵旉那些来源于前世的点子不能发挥作用,也完全能在几年内让淮西足食足兵。
但是,若宋朝的军事制度不改变,就算对外战争胜利,也只有出战的官兵可以从中获利,朝廷和百姓却都得为其买单,这显然是不行的。所以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战争缴获不能再由军队自行分配。
而由于大宋官吏腐败成风,赵旉也不想过早地将这个权力交给朝廷,而决定暂时由卫王府代劳。这样内部解决,也可以避免过早引起各大军头的警觉,就让他们以为只是赵旉在玩过家家吧。
由于此前淮西军的劣迹,淮西的士林与百姓对神武右军的态度并不友善,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厌惧。不过赵旉现在还有更急的事,便把初步整顿军队的大任交给了虞允文,对于和土匪没多大区别的原淮西军将士,他赵旉可没把握一下子就将其改造过来。
虞允文虽然年轻,但他是太子的师父,又深得官家看重,大家都知道其将来必定前途无量,自然不敢轻慢于他。而虞允文不但武艺精通,神射之术更是令王德这样的宿将都很佩服,他更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质,说出话来令人不自觉地就顺从。历史上采石大战中,当时不过是一个小官的虞允文,却能够令军心涣散的沿江守军团结在其麾下拼死抗敌,这种特质无疑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类似人物有元首、戴高乐、本朝太祖等等)。
虞允文先是与王德等高级军官谈话,做通了他们的工作,为自己整肃军纪扫除了最大的障碍。随后虞允文以菩萨心肠,行霹雳手段,先重申军纪,然后在次日正午即对军中违纪的二十五人(只能在半天内就处理,要不然人数一多便不好办了。)做出了处理,其中干出斗殴伤人与抢劫财物这种恶劣罪行的四人被立即处死,一时间全军震恐。而其余的二十一人则要按照军法挨上或多或少的军棍。
可这时赵旉却闻讯赶了过来,并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先生,军棍打下去很容易导致内伤甚至残废,不如改成皮鞭比较好。”
“殿下,只要军法官注意分寸,一般不会出现残废的情况,而军法若朝令夕改,岂能令人信服?”,虞允文仍然下令行刑。
“不行,正因为行刑者的想法可以影响刑罚的轻重,军法的公平性便受到了影响,而皮鞭下去,真假一看就知道了。何况皮外伤再重都可以恢复过来,只要知错能改便又可以为我大宋御敌尽忠,但万一残废,这辈子就毁了一半啊!”,赵旉据理力争道。
虞允文并不是一个固执不化的人,听后也觉有理,便下令淮西的军队以后都以皮鞭执行军法。这件事在神武右军之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原来官兵们都只当赵旉这个七岁的娃娃到淮西来只是做做样子,虞允文才是实际领导者,但今天看来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而且赵旉对军法的改动,大多数下层士兵都是非常欢迎的,以前要想军法官行刑时不下重手,往往不得不花钱行贿,但普通士兵当中有钱的毕竟不多。以后全都公平了,这些猫腻便也成为了历史,大家由此对赵旉这个大宋的储君好感大增。
而其后赵旉还效仿众多穿越小说里的猪脚到营中慰问将士,甚至亲手为其上药,就更是赢得了军心,王德等将领心中不由暗叫厉害。只是一天的工夫,淮西军这支旧式军队“军为将有”的传统便受到了破坏,不过赵旉这些天另有要事,并没有在军队方面花费太多的精力
那么赵旉这些天到底在干什么呢?现在他正在复习并实践前世的一些专业课程,具体地来说,他是在研制疫苗。这个念头一开始只不过是为了他自己而已,赵旉才七岁,虽然体质已经改善了很多,也绝不可能百病不侵,万一染上天花之类的不治之症,那岂不是死路一条?于是赵旉便想起了前世学过的免疫学知识,先将种牛痘的方法试验了出来,因为书上讲得很详细,所以并没有花费多少工夫。
然而,赵旉也遇到了一个让他踌躇良久的难题,哪儿去找志愿者呢?宋代虽然文化昌明,但人民群众的觉悟还没高到哭着喊着要以身试药的程度,以至于很多名医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在自己身上试验。
赵旉可没那么伟大,最后无奈之下他只好买来一个小孩做接种牛痘的试验,尽管牛痘没什么危险,但他的心里还是不舒服了好几天。由于目前的淮西残破不堪,卖儿卖女的大有人在,赵旉买来这个小孩只花了十缗铜钱,据说还买贵了
不过赵旉不久之后还是想通了,就算他前世那些试药的志愿者,不也一样有经济补偿的吗?于是赵旉后来干脆建立了一个专门机构来雇佣受试者,根据危险程度给予不同数额的经济补偿,这令疫苗的研制进度大大加快。
由于注射器以南宋的工艺水平难以制成,牛痘是以沾上痘浆的铜角刺破皮肤的方式来接种的,虽然疼了点,倒是非常方便。由于宋代早已有了“人痘”接种方法,赵旉解释起来也不太费力,可百姓们对于牛痘能在人身上生效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最后赵旉不得不下命令给一千个小孩强制接种,他们的家长出于对官府的畏惧,只能敢怒而不敢言。但其后的一年内,那一千个小孩当中,没有一例感染天花,牛痘的有效性终于得到了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