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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玄德公离开垫江以后雷远再出发,就可以避免两军在江面上争夺航道了。
那就再等几天吧。快了,快了。
雷远对这个回复很满意,特意在宕渠城召集饮宴,向有关人等通报了这个消息,甚至还当众展示了左将军手书的回信,表示说,此番能在巴西立功,离不开在场诸君的支持,日后若得升赏,必有回报。
参与酒宴的人们则纷纷道,将军功遂身退,可喜可贺,我们必不忘将军的恩德。
之后的半个月,雷氏部曲大张旗鼓地整顿行装,难免又征发了一批物资作为沿途供给。以冯氏为首的宕渠地方豪族也很周到,额外筹备了钱帛财物,作为对庐江雷氏宗族的馈赠。
某日里,玄德公的信使自涪城那边来,说玄德公已经抵达涪城。而刘益州领着三万人马从成都出发,将到涪城会合玄德公,当面商议抗曹大计。
收到消息时,雷远正与狐笃、诸将一处说话。
信使名唤宗预,雷远认得,他前往左将军府时,见过这年轻人几次。
雷远向宗预颔首示意,取来信件,信件上所写,惟有寥寥数语,很是亲切地预祝雷远返程顺利。他反复看了两遍以后,将绢帛紧紧握在手里,向宗预问道:“主公还有别的吩咐么?”
宗预此来,以为自己只是为玄德公传话送行,来到宕渠之后,才隐约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仿佛有什么极重大的谋划即将落实。于是他的神色渐渐肃然,沉声答道:“主公说,从公安出发的替换人马,已经准备就绪了。然则,雷将军的部属将士们作战辛苦,行军不必急躁。如果今日出发,十日后,能抵江州即可。”
十日后么?那时间尚属宽裕。
雷远颔首道:“烦请德艳转告主公,十日之后,我必会抵达江州。”
“是。”宗预肃然行礼告退。
雷远按剑起身,目光炯炯地顾盼众将:“既然主公安排已定。我们今日出兵,五日内抵达江州,先在江州休整五日,然后……”
甘宁忽然打断了雷远的话:“我也很想念故乡了,续之,我与你同行。”
雷远瞥了他一眼,正待说什么,甘宁寒着脸色,瞪着雷远道:“续之,此行非同小可,你会用得到我!”
雷远想了想,微微颔首:“既如此,请冯习将军留守宕渠。”
冯习的胖脸转来转去,看看雷远,又看看甘宁,笑道:“遵命。”
雷远的视线随即投向狐笃:“德信。”
狐笃出列:“在。”
雷远深深望他一眼:“之后这段路途上,或有仰仗德信的地方。却不知,德信有胆略么?”
狐笃文武双全,曾在汉昌城头鏖战蛮夷,亲手格杀贼徒数人,绝非文弱书生。因为年轻的缘故,他的性子更有几分激越。听得雷远发问,他昂然答道:“无非马革裹尸罢了,赳赳男儿,难道还会因此畏惧么?”
“好。请德信带些精干人手,随军行动。此番……必有足下施展的时候。”
“遵命。”
第三百三十章 江州
此番军马南下的时候,因为得到宕渠地方的大力支援,民夫、牛马畜力、随军船只的数量都很多。除了极少数知晓计划的核心人员以外,大部分将士也确实都归心似箭了,所以行军速度非常快。
行军闲暇,雷远以下众将会同甘宁这益州地里鬼,又再三咨询狐笃,反复推演之后的计划,仔细计算兵力如何运用,各处要点如何攻占,务求万无一失。
第三天的中午,大军离开巴西郡;酉时抵达垫江,这便正式进入巴郡。
垫江乃涪、汉二水合流之处,是荆州入蜀的最后一处要隘,凭高据深,屹为险要,有巴郡郡兵千人在此驻守。
由玄德公带领入蜀的荆州兵马刚经过此地不久。玄德公不仅在当地开出极优厚的条件征募民夫,还亲自接见了郡兵将领,馈赠了一套精美甲胄和金珠若干,请他务必照顾此后行经垫江的荆州人物。
玄德公此举使得郡将倍感荣幸,因此雷远所部抵达时,得到了非常客气的对待。雷远当然也很晓事,当晚登门拜访,因为来去两番得到照顾的原因,馈赠了一些礼品。
虽说巴郡太守严颜本人始终反对邀请左将军入蜀,但巴郡各地领兵的将校们却对荆州军并无恶意,许多人甚至还抱着欢迎的态度。这是因为他们厌倦了刘益州?还是因为他们太过畏惧北方的强敌呢?雷远始终没想明白。
当日全军在垫江休息一晚。次日本该放归巴西郡的民夫,在垫江重新招募一批。然而因为雷远给民夫的待遇实在很不错,不少民夫竟然不愿离开,情愿随同继续东下。
雷远索性留下了他们,而原定在垫江招募的民夫也照旧招募。有地方官吏询问,要这么多人力做甚。雷远道:“将士们戍战数月,都很疲惫了;多安排些力役,便能使将士们沿途能够轻松些。”
如此一来,队伍的规模便愈发膨胀了,抵达江州的时候,已经足足有近五千人,车架近千具,马匹数百。整支队伍沿着几条平行的山道同时前进,有时交错,有时分散;因为行军不快,而且雷氏部曲素来重视行军训练,各级军官的指挥也都有条不紊,所以远远望去,仿佛群鸟在山间穿行,离合聚散,却丝毫不乱。
狐笃的位置在军队靠后方,他登上一处高坡,许久眺望行军的队列。
左右不解,试探地问道:“我看,他们行军的姿态也就寻常?”
狐笃笑而不语。他是知兵之人,善能分辨端倪,眼下雷氏部曲行军,普通将士们以为将要回乡,虽然归心似箭,却军容严整、行止有序;而各队带兵的将领已知道将有战斗,而能言笑自若、指挥从容……能做到这一点的,着实已是精兵,较之于益州地方兵马,不知道强了多少。
这些日子他与雷远麾下的军将们都熟悉了,听他们说起,雷氏部曲在荆州军中还算不得第一等;如关云长、张翼德那等万人敌的名将所属,才是玄德公真正倚若臂膀的强军。
这情形既使他放心,又使他忧心。
放心的是,荆州实力雄强,必能夺取益州,进而逐鹿天下,自家参予其中,日后前途可期;忧心的是,正因为荆州的实力太强,在夺取益州的过程中,或许很少有需要地方势力协助的地方……这样的话,自己又如何才能建功立业,崭露头角呢?
他扭过头,看看自家带出的徒附、剑客数十人,心想:“非得建立奇功才行。”
此时忽听队伍最前方一阵喧扰,原来是江州城方向发现了来军,当即关闭城门,派遣人手上城戒备。又派遣使者通知说,江州乃军事重镇,不敢稍有疏忽,举凡客军过境,不许入城。
甘宁正领兵在前,闻言顿时大怒:“你家爷爷方才战退了曹军,救了你们的狗命。你们这些躲在后面的怂人,竟敢如此欺辱我们?”
他是做惯了江贼的,行事从无顾忌,骂了两句,觉得愈发气恼。于是跳了起来,伸出蒲扇般的手掌,左右开工,赏了两个耳光。
那使者被打得跌翻在地,大叫道:“荆州人便如此无礼吗?”
甘宁连连狞笑,一面迫近那使者,一面将双手按得关节噼啪作响:“甘某离乡许久,锦帆贼的威名,恐怕许多人已经忘了吧!”
这话一出,反倒是把己方将士吓着了。好几个人从各个方向扑出来,有的拦在使者面前,有的抱着甘宁的腰,连声道:“甘将军息怒!息怒!不要啊!”
正混乱不堪的时候,蹄声得得响起,雷远从后赶到。
“怎么回事?”
现场立时肃静。
那使者被仆役扶起来,不敢再看甘宁,转向雷远躬身施礼:“拜见雷将军,数月前您从江州北上,我们是见过的。”
雷远下得马来,看了看此人肿胀的面颊。这副面目完全变形了,实在认不出来。
他含糊地道:“原来是足下……怎么,严府君请足下来,有什么宣谕么?”
使者不敢再提什么军事重镇或客军之类言语,转而道:“启禀将军,江州城池狭小,此前容纳玄德公所部时,城中的军营颇有损坏,一时难以再容纳大军。所以我家太守请雷将军所部在城外驻扎。然而一应供给,必有保障,无需担心。”
二十年前,巴东、巴西和巴郡乃是一体。这个规格巨大的巴郡,治所便设在江州。后来因为管辖范围实在太大,难以应对此起彼伏的黄巾贼、米贼或巴賨蛮部作乱,所以才将之一分为三。这一大郡盛时户口百余万,与蜀郡相差无多。而作为郡治的江州,实在是益州东部首屈一指的大城,又得盐铁之利,城池几经过增筑,周回十余里,哪里会驻扎不了数千人?
这话说得虽然客气,借口却太拙劣。
雷远想了想,温声对使者道:“所谓客随主便,严府君既如此说,我们没有不从的道理。还请足下领路,我们遵照要求驻扎便是。”
雷远此言一出,甘宁又要暴跳。
雷远连声喝退甘宁,携着使者的手,低声道:“甘将军性子暴躁,足下千万不要介意。我已使人略备薄礼,权表歉意。”
大军稍许迟延,随即继续前进。
前进方向不再直指江州,而转向城池西面,靠近涪水的一处江畔平坦空地。
第三百三十一章 饮宴
这处空地面积不小,有军队驻扎的旧痕迹在,所以新立营地倒也不难。
行军的半个时辰里,江州使者的脸愈发肿了,这时候双眼都只剩下了缝隙……实在无法坚持陪同。雷远连连告罪,最后请狐笃陪同,将之送回城里。
此君一走,众将都回到雷远身边。
甘宁皱眉道:“严颜是在防备我们。”
“虽说主公压缩了前往涪城的兵力,可加上我们这一支,荆州军在益州的数量超过万人,严颜难免警惕。但他再怎么警惕,也算不到我们的行动会如此迅速。”雷远微笑着答道。
严颜的防备是事实,他本来就负责荆州方面的防御,如果这点警惕都没有,那也太不称职了。
雷远更晓得,严颜在巴郡,还承担了分割巴西太守庞羲和巴东太守赵莋的作用。庞羲、赵莋二人,乃是跟随刘焉入蜀的前代宿老,素与刘季玉不睦,刘季玉以益州本地的宿将严颜坐镇江州,倒也颇见几分手段。严颜能担负这一任务,其忠诚和能力上,至少得到刘璋的认可。
可严颜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玄德公此番入蜀,行事将会如此快速果决,不会给益州留下任何从容反应的时间。
五日之后,便是玄德公在涪城动手的日子,而己军必取江州。
雷远拍了拍手,对众将道:“我们先安稳扎营,一切如常。接下去几天,分头招募水手、编组船队,联络下游城池、港口,一项项按部就班去做。任凭严颜如何,我们不要紧张,更不要露出破绽。”
众将依令散去。
雷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渐渐走远,不禁深深吐了口气。
假作撤兵之举进行到现在,一切都很顺利。这几天里,他也始终保持着镇定自若的态度,仿佛一切都已在算中,可是随着约定的日期渐渐接近,沉重的压力还是不可避免。最近两天里,他整夜难以入眠。
在雷远看来,知晓此项行动计划的将校们虽然竭力控制自己,其实也都紧张。
郭竟和丁奉两人抱着与汉中曹军作战的念头抵达巴西,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拉到了江州,随后接到了如此重大的任务……饶是郭竟平日冷静自持,这会儿也难免有些怔愣的样子。
丁奉更是心事重重。此前行军路上,他和雷澄并辔而行,商议一些行动的细节。因为太过投入,两人竟然肩并肩走岔了路,以致战马陷入泥潭,若非将士们及时救援,只怕两人就要化作泥中恶鬼了。
至于简雍,他毕竟是文人,这两日推说自己行路疲惫,每日里早早歇息,只怕心里也是忐忑的。
看起来甘宁是比较放松的那一个,每天吃喝拉撒,一切如常,甚至精神比往常还要亢奋些,然而面对严颜遣来使者时的突然暴怒,显示出他的心情也绝不似日常表现出来那样。
毕竟重任在肩啊,知道的越多,越深知不容有失。
唯独沙摩柯是最轻松的,这位蛮王什么也不知道,沿途还在收购犀皮和牛角,想到这两样重要物资在乐乡大市里头的挂牌价格,整日里乐不可支。
此时李齐从后头过来,禀道:“将军,中军帐已经立下了。”
雷远点了点头,往中军方向去。
这几日里,兵马一边行军,一边悄悄调整了编制,将原本统合作一处的民夫队伍拆散开来,以三五十人的小队形式,直接归入各个都伯直接管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