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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家在云梦泽的别舍修建的虽不奢华,但却格外雅致,后院中花庭之中不种花草,独植节竹,如此观景之时虽会略显单调,但一眼望去,尽为竹海,绿郁葱葱,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蔡觅一身绿色的曲裾深衣,坐在院落之中,手持一根长尺五寸的编竹长箫,正出神的吹着曲子。
经她口衔的箫声忽高忽低,忽轻忽响,每个音节仿佛都清晰可闻,一阵风儿吹过,将院中的竹林抖的‘唰唰’作响,却未曾影响其韵律,那萧声仿佛与抖动的竹林隐有暗合。
蔡觅吹完竹萧,扬头看天,突然念道:“东方千余骑,夫婿居上头。何用识夫婿?白马从骊驹,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腰中鹿卢剑,可值千万余,十五府小吏,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四十专城居……”
蔡瑁无奈的将脸埋在左手掌内。
好啊!我姐又开始了。
二姐打从十五岁笄礼之后,几乎每天都在念叨这首破词,念了整整九载……可那个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的男人,依旧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若非因为她是自己的二姐,换成蔡氏族中别的女眷敢这般嘚瑟,蔡瑁早咬牙切齿的将她绑起来卖去勾栏妓馆了。
“是德珪,怎有闲暇来此?”蔡觅听到了声响,转头糯糯道。
她的声音很甜,竟是天生自带一种撩人之感。
样子也很美丽,但不是很正统的那种美……眉娇目媚,体酥如蛇,眼中略犯桃花,细长的眼睛还有些吊眼梢,似有泼辣之感。
是个妖艳的女人。
“二姐,你怎么又吟这首词了……唉,这天下之大,有几个三十侍中郎,四十专城居的男人?这都快十年了,你如何还是这般执拗?”蔡瑁语气不善的出言教训她。
但蔡觅却不惯着这个弟弟。
她放下竹萧,语气如同冰柱:“汝大老远的跑到这来,便是专程教训你阿姐的?”
“嘿嘿,不敢,不敢,只是觉得二姐这择夫的条件过高,咱荆楚之地,哪里有人能达到词中的那般程度?”
蔡瑁见蔡觅语气不善,便立刻改了口风。
眼下他可得罪不起这个二姐,他接下来的计划,甚至可能包括蔡家的将来,都要仰仗这个眼光高到吓人的姐姐……现在可是不能得罪了她。
“如何便没有了?”
蔡觅的杏眼微扬:“秦罗敷能找得到这样的夫君,你阿姐如何便找不到了?”
蔡瑁长叹口气。
对于蔡觅这种把没文化当成自傲本钱的举动,蔡瑁深感无奈。
还是读的简牍太少了。
“二姐,你说的那些,不过是秦罗敷为了拒绝郡守失礼之举而做的诳语啊……”
蔡瑁言下之意,却是蔡觅将别家妇人吹牛逼的话,当成了真事儿听。
蔡觅的媚脸颇有些沉了。
“汝若是无事过来责备于阿姐,那现在就可以走了,我也是二十有四的人了,无需汝日日教训。”
蔡瑁好心地提醒她道:“阿姐,不是二十四,马上就二十五了……”
“德珪今日族中无事否?”蔡觅站起身,言语中似有逐客之意。
“嗨,弟弟不是那个意思。”蔡瑁急忙摆手,道:“罢,罢,某与二姐说正事!”
“正事?”蔡觅轻颦柳眉:“呵,汝之正事,哪曾说于我听?罢了,不就是想给你二姐择夫么?说吧,是谁家的男子。”
蔡瑁乐道:“二姐果是聪慧之人,不错,小弟来此,正是想为二姐做媒,二姐若嫁于此人,必不负生平之志。”
“哦?”蔡觅颇有些惊诧:“是何人竟让汝这般看好?”
蔡瑁笑呵呵地道:“此人虽未能四十专城居,不过眼下却是一州之长矣!便是咱荆州新任刺史刘景升也。”
“荆州刺史?”蔡觅闻言楞了楞,皱眉道:“汝适才言,他未能四十专城居……那他现在多大了?”
蔡瑁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嗯……那个,具体的弟还未曾问,不过估计,应该是五十上下了吧?”
蔡觅的俏脸渐渐布上了一层寒霜,精致的面孔不住冷笑。
蔡瑁给他找个三十五六,哪怕是四十多的,她也觉得算是他真心关怀自己。
五十多的?
汉朝人均寿命不高,战争频起更是导致寿命极低。
就算是若是没有经战事而亡,大多数的男子也就是活个四十左右,能过五十的都算是高寿了。
活过五十岁,那就可以说是活一天赚一天了。
蔡瑁让自己蔡觅嫁个五十岁的,那蔡觅若是在一两年之内守寡,根本就毫不稀奇。
管他什么四十专城居,五十当刺史的,人要是死了,那再大的官又有何用?
“五十岁的?亏汝还是阿姐的亲弟,汝是盼着阿姐不能早点守寡是么?”
蔡瑁急忙道:“二姐误会了,吾观那刘景升,虽然一把年纪,却身体硬朗,精神头极好!再说了,此等人物,便是老些,也是一州之主,二姐若是嫁他,日后荆州七郡,百万户人,见了二姐,谁敢不敬?”
蔡觅的杏眼有些发红,她一转头,极力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
“二姐的心气儿是高了些,想找高门杰士,可还没沦落到要嫁将死之人!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族中利益,汝便起了心思,要把你二姐送那刘家阿翁!”
蔡瑁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二姐,为了蔡氏,又能如何?姑姑亦如此,大姐亦如此,便是小弟,不也是为族中之利而纳的正妻么。”
顿了顿,蔡瑁又道:“毕竟是一州之主,也不辱没了二姐……这样吧,过五日便是弟弟二十四岁生辰,荆州现是多事之秋,弟本不想过这生辰,既然二姐有疑虑,那某就在府内摆宴,邀请诸族首长,并刘使君前来,届时姐姐瞧上一瞧,看看中意不中意,咱们在做商议,如何?”
蔡觅暗道一个五旬阿翁,再瞧又能瞧出什么好看?
但蔡瑁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她又能如何?
蔡瑁虽对自己颇尊重,但他毕竟是族长,若是其以族长之命,强令自己强嫁于刘表,蔡觅也颇为难办。
汉代望族女子虽然权益较后面的朝代要大,能够改嫁换夫,有一定的自主婚假之权,却也没到逆天的地步,族长发话,还是要给些面子的。
第四十二章 良驹
荆州,城郊马场。
“驾——!”
刘琦身着白色劲装,骑着一匹白马,在马场的水草地上急速奔驰,那白马的速度极快,绕着水草地往来狂奔,一人一马犹如一道白色的流星,合并在一起,在远处观瞧犹如魅影。
刘琦策马狂奔之时,马场的旁边矗立着两个人,都是一脸和煦笑容的看着他。
一个人是黄忠,今日练完兵后,刘琦请他前来指点自己的御骑之术,黄忠欣然应允。
御马乃是六艺之道,是每一名世家子弟的必备技能,刘琦自然也善骑,但跟黄忠这样惯与在战场驰骋的武将比起来,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的。
后世的豪门公子,你把他们揪出来开车,他们个顶个肯定都会,但你要让他们开坦克,那就不是谁都行的了。
所以一定要好好深造自己,研究骑射之道,特别是有黄忠这样的好老师在。
除了黄忠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在马场陪刘琦一起练习骑术,这个人就是刘表从山阳郡邀请来的同乡——伊籍。
跑了一会之后,黄忠见时辰差不多了,随即高声呼喝,让刘琦驻马暂歇。
刘琦勒住马缰,将白色战马停下,然后驱至黄忠面前,翻身下马道:“黄司马,某之骑术可有长进?”
黄忠捋着胡须笑道:“大有长进,少君原先御马,在黄某看起来,犹如婴孩学步,根基不稳,若是上了战场,碰到善骑之人,怕是必死无疑。”
刘琦点点头,问道:“那现在呢?”
“已算是从学步而升至学跑了。”黄忠认真地道:“不过还需多多练习,战场之上,马术高超之人,可保一半性命。”
刘琦明白黄忠的意思,战场之上,战马和玄甲是两道护身符,骑术越好的人,生存几率自然就越高。
伊籍走了过来,道:“公子骑术越发精湛,看的籍技痒难耐,甚想跟公子赛马一番。”
刘琦哈哈大笑,拍着马头道:“今日邀请先生一同来马场,便是有意想跟先生赛上一赛,先生与琦乃是同乡,咱山阳郡人可是皆喜马赛。”
伊籍走到刘琦身边,颇有兴趣的打量着刘琦的那匹白马,道:“山阳郡人是喜赛马,然某却与旁人不同,某不仅喜赛马,亦喜相马也。”
“哦?”
刘琦似是来了兴趣,他拍了拍那匹白马的马头,问道:“先生既好相马,那就不妨来看看,吾这匹战马如何?”
不用刘琦多说,伊籍的眼睛一直都在打量着那匹白马。
“公子,此马从何处而来?”
刘琦解释道:“此乃张虎战驹,襄阳城破之后,黄将军于张虎的马厩中缴获,黄将军久经战阵,颇通马道,他见此马身材高大雄壮,四蹄有力,奔驰有耐力,可称之为当世良驹,便将马献于我……唉,此马雄烈,却是好一番调教,才能骑乘。”
伊籍恍然的点了点头,道:“不瞒公子,在籍看来,此马确属良驹,放眼天下欲寻此雄壮之驹甚难,然却有一个弊端。”
刘琦一挑眉:“有何弊端?”
伊籍指着那马的眼眶道:“此马眼下有泪槽,额边生白点,名为‘的卢’,骑则易妨主,还请公子三思,换乘一匹良驹才是。”
黄忠在旁边,听了伊籍的话不由皱起眉头,面有寒霜。
的卢是他从张虎的马厩中缴获并献给刘琦的,但伊籍却说此马妨主,岂不是指自己有害公子之意。
黄忠急忙拱手道:“少君,末将并非有意……实是不知。”
“将军不必如此。”刘琦微笑道:“我从来不信这些。”
说罢,他转向伊籍,道:“先生之言,是为了刘琦好,琦深感先生厚意,不过生死有命,很多事不可强求,刘琦只求轰烈一生,问心无愧,至于妨主不妨主,是马的事,不是我的事……我的事就是要骑此良驹驰于天下!而非担心它妨不妨我。”
伊籍好奇地道:“公子莫非不信神鬼运数之道?”
刘琦暗道我当然信!
我一个穿越者灵魂附身复活,想不信都特么不行!
“非是不信,只是我觉得英雄豪杰驰骋于天下,若为一马所妨,便也算不得豪杰了。”
他加重语气:“人才是天地主角,马不是。”
伊籍长长地叹了口气,冲着刘琦长作一揖。
“公子与刘使君,真大不相同。”
伊籍数年前就认识刘表,刘表此番将他召到荆州来,除了是欣赏他的辩才之外,也是因为刘表迷信命理之学,而伊籍恰恰精通此道。
刘表信命理,在伊籍看来,刘琦身为他儿子也一定如此,因此适才他说出卢妨主之事,其实也是有意想借此巴结一下刘琦,取得他的好感。
但事实证明伊籍错了,眼前这位公子似是相当的有主见。
对于这位秉性似比他父亲更加热枕的公子,伊籍虽被他驳斥了意见,但心中却不免生出了一股尊重与喜爱之意。
刘琦牵着的卢,与伊籍一起在马场的草地上遛儿马,两人一边遛儿,一边闲话家常。
逐渐的,刘琦将话头牵引到了伊籍要去西蜀的事上。
“伊中郎这一次奉父亲之命,去绵竹邀请刘焉参加护君同盟,可有几分把握?”
伊籍听了刘琦的询问,笑道:“护君之盟,乃宗亲之盟,当今天下为朝廷镇守地方的宗亲,唯有阳城侯(刘焉)、大司马(刘虞)、兖州刺史刘岱、陈愍王刘宠、刘荆州五人,刘岱与刘宠现皆参入关东牧守之盟,此番关东诸牧守讨董,双方交锋,当此危机时刻,另外三位宗亲以‘护君’之名齐出,必可令天下震动!届时三位宗亲声名大振,重塑汉室声威,定可引四方豪杰来投!”
说到这,伊籍激动的一拍手,道:“此等好事,阳城侯如何能不应?”
刘琦长叹口气,道:“如何不应?其实刘焉还真就是有一个不应的理由。”
“是何理由?”伊籍奇道。
刘琦四下看了看周围,道:“如果我告诉你,刘焉其实亦有不臣之心,有称帝之志,你觉得他会不会应了我们的请求?”
“什么?”伊籍闻言脸色顿时大变:“阳城侯有称帝之志?公子如何得知?”
“刘焉当初本被任交州牧,后闻侍中董扶言蜀中有天子气,便请旨改入益州,在川中不于朝廷纳贡,斩断与雒阳联系,自行割据,坐观天下成败,期间又擅造乘舆车千余辆,意图不轨,有称帝之心,吾父曾对我眼,刘焉此人,有似子夏在西河疑圣人之论。”
伊籍皱起了眉:“若果真如此,此番入蜀,想要成功……恐怕就难了。”
第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