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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如兰的未婚夫死了,本打算任期一满,就立即回乡完婚,谁知去年死在农民军的刀下。
这桩婚事,费映环一直都不同意,是费家老爷子强行安排的。
听了父亲言语,费如兰颇为心动,只盼能嫁个好郎君,远远离开这令人窒息的铅山。
说完女儿的事情,费映环又看向儿子。
费如鹤已经十五岁,生得人高马大,看起来没那么胖了,但依旧显得魁梧过人。
“你……”费映环心里有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声叹息,“你就好好习武吧,今后给你捐个武职。”
鞑子破关之后,由于财政吃紧,买官已经合法化了。
朝廷允许捐钱做官,但一般有品无职,也就买个官身而已,想放实缺还得另走门路。
“真的?”费如鹤大喜过望,“爹爹,我真不用念书了?”
费映环板着脸说:“书还得继续念,便是考武举人,也要文章过得去才行!”
“哦。”费如鹤低头不高兴。
费映环又抚摸小女儿的头顶,柔声说:“如梅,爹爹不在家,你要听娘亲的话。知道吗?”
“嗯,我知道。”费如梅重重点头。
费映环又看向赵瀚:“我左右催促,你总算中了童生,真不再去考秀才?”
“那便试试吧。”赵瀚笑着回答,反正到时随便考,能中就中,中不了拉倒。
最后,费映环对妻子说:“要说的话,昨晚已经说完了,你在家里好生操持。待我在任上安顿好了,便派人接你过去。”
“保重。”娄氏擦拭眼泪。
费映环转身登船,魏剑雄连忙跟上。
费映环和胡梦泰,去年再次双双落榜。反而是借读含珠书院的詹兆恒,年仅十八岁,一举而金榜题名!
人和人,不能比啊。
落榜之后,费映环没有立即归乡,而是前往江浙一带寻书。
遍访世家大族的藏书楼,费映环不但搜齐文章,还自己另选三十余篇,编成《古文选缉》在江南刊印。
费映环编撰的《古文选缉》,录有历代古文一百四十七篇。
可惜他自费出书,又缺乏名气,裤子都亏掉了,根本就没几个人买。
谁知时来运转,罢官在家的钱谦益,从朋友那里获得此书。一时间引为同道,主动与费映环结交。并为费映环引荐大佬,只花五千两银子,就弄到宿迁知县的实缺。
这是个肥缺,宿迁地处南北商贸要道,想买知县非得上万两银子不可!
也即是说,赵瀚提供的古文条目,至少为费映环节省了五千两,还帮他在东林党那里打开人脉。
只此一事,就足够让费映环对赵瀚愈发看重!
……
望着客船远去,费如鹤浑身轻松,笑呵呵说:“总算走了。”
“你说什么?”娄氏皱眉怒视。
费如鹤连忙改口:“孩儿舍不得父亲走。”
“回家!”
娄氏很想打儿子一顿。
费如鹤没有再坐滑竿,而是跟赵瀚并肩走路,低声问道:“你那《射雕英雄传》还没写完?”
“快完了。”赵瀚说道。
费如鹤抓耳挠腮:“你写了三年,我读了三年。眼见就要写完,你又一直拖着,真真急煞我也!”
“就是,”费纯突然蹦出来,“那郭靖跟黄蓉,到底有没有成亲?我还等着看呢,哥哥你就快点写完吧。”
赵瀚笑道:“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除了借鉴大致情节之外,《射雕英雄传》几乎等于重写。
里面的名门正派,都有肮脏一面,特别是丐帮被写得非常阴暗。
尤其洪七公这个角色,甚至有影射万历皇帝的嫌疑。都是躲起来不理政事(帮务),只知道自己享受,放纵手下玩党争(污衣派和净衣派)。
太湖陆家庄,干脆被赵瀚描写成水匪窝子,陆乘风就是一个凶残的水匪头领。
可以理解为暗黑版《射雕英雄传》,有那么几分《水浒传》的味道。
郭靖最后大彻大悟,领会到“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真谛。他散尽钱财组织义军,结果被朝廷给坑了,差点中埋伏而死,最后心灰意冷,选择与黄蓉隐居桃花岛。
费如鹤、费纯打听着大结局,赵瀚笑而不语,一路回到费氏大宅。
刚进忠勤院,就有奴仆连声喊道:“瀚哥儿安好,纯哥儿安好。”
赵瀚一路微笑回礼,费纯则心安理得接受问候。
凌夫人闻讯出来,热情备至道:“唉哟,瀚哥儿回来啦,快快到屋里喝茶。”
赵瀚微笑道:“不必了,多谢盛情。”
凌夫人又说:“纯儿,还不请瀚哥儿进屋里坐坐。”
“哥哥,进去吧,到我家喝盏茶。”费纯连忙说。
“我回屋里写小说。”赵瀚婉拒道。
当你失意的时候,满世界都是恶人。
当你得意的时候,全天下都是好人。
跟红顶白,捧高踩低,如是而已。
赵瀚得到大少爷赏识,赵贞芳又做了内院丫头,兄妹俩的地位直线提升。
趾高气扬的凌夫人,本来对赵瀚怀有恶意,但如今的态度完全变了。每次赵瀚回到鹅湖费宅,凌夫人都笑脸相迎,有事没事各种献殷勤。
回到房里,赵瀚继续写小说,已写到郭靖组建的义军,被奸臣出卖中了埋伏。
其中借鉴崇祯二年的勤王故事,郭靖麾下的义军,三天换防三个地方,一粒军粮都没领到……
一章还没写完,费如鹤就派费纯过来,反复催促了好几遭。
翌日,娄氏回娘家探亲。
其实是拜托娘家,给大女儿寻找对象。
真不好嫁出去,费如兰已经十七岁,而且还死了未婚夫,正经大户人家是不乐意的。
娄氏前脚刚走,费如兰就被费家老爷子喊去。
来到主厅。
费如兰跪地磕头道:“孙儿给祖父请安,孙儿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似乎心中有愧,闭眼不说话,只拨弄着手中念珠,嘴里一直低声念诵佛经。
老爷子费元祎,已经年近古稀,此刻面无表情道:“起来吧。”
费如兰端正站好:“不知祖父祖母,唤孙儿来有何训诫?”
费元祎绕着弯子问:“你那夫婿,过世有一年零两个月了吧?”
“是的。”费如兰回答。
费元祎又说道:“你父亲回来这三个月,一直都在为你另寻婆家。他爱女心切,我是知道的,但也要顾及费家的名声。既已换了八字,又约定了婚期,你便算作婆家的人。夫婿死了,继续住在娘家成何体统?”
费如兰脸色发白,咬着唇说:“孙儿去过那边,公公婆婆都让我回来,还让我另择夫婿嫁了。”
“那是你公婆仁义,不忍见你年轻守寡,”费元祎说道,“但我堂堂鹅湖费氏,嫁出去的女儿,一直住在娘家,这又成何体统!”
费如兰已经听明白了,但她不想死,流着泪说:“孙儿这就寻一女观,束发做姑子去。”
“胡闹!”
费元祎顿时大怒,拄着拐杖站起来:“我费氏之女,就没有做姑子的,简直有辱门风!”
费如兰望向老太太:“祖母也让孙儿去死吗?”
老太太浑身一缩,双眼紧闭,连连念道:“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孙儿告退。”费如兰含泪微笑。
若嫁过去再守寡,那便是婆家的事,是否殉节都与费氏无关。
可未婚夫死了,婆家又不收,那就是费家的事情!
能赶紧再嫁还好,若一直嫁不出去,那就要永远孀居在娘家。这定然被人耻笑,乡里乡亲会议论:“你看费家那大女儿,死了丈夫也不孝顺公婆,一直留在娘家等着改嫁呢。这点家教都没有,哪里懂甚么贞节,就是个思春的荡妇!”
眼见孙女即将踏出房门,费元祎沉声道:“你好自为之,莫要辱没了祖宗!”
费如兰身形一滞,脚步踉跄,泪如雨下。
一路回到自己屋里,丫鬟惜月见她脸色难看,忍不住问:“小姐是来月事了吗?我让人煮红糖姜汤。”
“不必。”费如兰茫然坐下。
惜月不敢多问,只在一旁站着听候。
不知过了多久,费如兰偷偷抹干眼泪,对丫鬟说:“去弄一碗红糖姜汤来。”
“哦。”惜月小跑着出去。
费如兰起身打开衣柜,找出一匹打算用来做衣服的绫子。
试了好几次,红绫总算穿过房梁,再牢牢的打成死结。
费如兰将脖子挂在上面,心头恐惧万分,犹豫再三,终于踢翻凳子。
惜月吩咐婆子煮红糖姜汤,半路碰见内院的丫鬟,偷懒贪耍聊了一阵。她慢悠悠踱步回来,猛见屋里挂着一人,吓得连忙冲进去抱住。
“咳咳咳!”
费如兰疯狂咳嗽,差一点就窒息了。
惜月抱着费如兰不敢走开,惊恐大呼道:“来人啦,小姐寻短见啦!来人啦……”
第051章 【出刀见血】
“却说郭靖义军,被蒙古四王子托雷围于山谷。昔日俺答,今朝仇寇,势要在沙场见个分晓……”
“托雷立马横刀,抬臂喝道:‘郭靖,你已插翅难逃,念在往日情分,只要你率众投降,我可保举你做先锋大将。莫要再想着援兵,左近宋军皆已投降,你们都被宋国的官儿卖了!’义军乍闻此事,皆心若死灰,立有全军崩溃之兆……”
“‘休要诳言,乱我军心!’只见郭靖腾空而起,踩踏士卒肩膀前掠,弹指间已杀入蒙古军中。他抬掌便是一招‘亢龙有悔’,但闻龙吟之声响彻山谷,数十蒙古骑兵人仰马翻……”
院子里,赵瀚躺椅子上打盹儿。
费纯依旧客串说书先生,口沫横飞的读着最新章节,费如鹤坐在那里听得如痴如醉。
一章读罢,费如鹤突然排掌而出,嘴里大喊:“吃我亢龙有悔!”
“啊!”
费纯一手拿着稿子,一手捂着胸口,往后高高蹦起再倒下:“好……好身手……呃……”
“呼!”
费如鹤双掌缓缓按下,正在吐息收功。
费纯笑嘻嘻爬起来:“少爷,我这回死得像不像?”
“死得还不够惨,难以彰显我降龙十八掌的功力。”费如鹤摇头表示嫌弃。
费纯又提起棍子:“少爷请指教,看我这打狗棒法如何。”
费如鹤立即举刀,与书童厮杀起来。
可惜实力悬殊,费纯只打出两棍,就被费如鹤一脚踹飞。
费纯捂着肚子爬起,这次是真的难受,忍痛奉承道:“少爷好身手,这怕是丐帮的铁帚腿法!”
费如鹤负手而立,得意道:“此乃桃花岛旋风扫叶腿。”
“来人啦,小姐寻短见啦!来人啦……”
就在此时,隔壁院子传来喊声。
正在打盹儿的赵瀚,突然从椅子上蹭起:“快去看看!”
费如鹤说:“是我大姐那边。”
懒得出门绕弯子,赵瀚和费如鹤直奔内院隔墙。一人多高的院墙,他们借着冲锋势头,已然轻松爬上墙头,翻身就落到院墙的另一边。
费纯也跟着冲,爬到一半上不去,只能跳下来老老实实绕路。
“怎么了?”费如鹤边跑边问。
惜月在屋里喊:“小姐上吊自尽,被我救下来了!”
赵瀚率先奔入屋内,见房梁还悬着红绫,费如兰坐在旁边沉默不语。
费如鹤惊问:“大姐,你这是作甚?”
费如兰只是流泪,低着头不说话。
赵瀚则是转身问丫鬟:“惜月姐姐,你把事情详细说来。”
主子死了,丫鬟也讨不得好,惜月心有余悸道:“老太爷派人唤小姐过去,也不知说了什么,小姐回来就脸色不好。小姐让我去弄碗红糖姜汤,我出去吩咐了婆子,然后就看到小姐上吊。”
事实很清楚了,赵瀚感觉一阵恶心!
此时此刻,内院的丫鬟婆子,也陆续闻讯赶来,看到情况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如鹤!”赵瀚喊道。
“什么?”费如鹤转身。
赵瀚说道:“夫人走了没多久,可能刚过河口镇。你跟费纯,立即坐船去追!”
“好!”费如鹤猛然醒悟。
这一番对话,也不知谁主谁仆,反正费如鹤立即照做。
“这里是大少爷的内院,你们不能进去!”
外面突然传来墨香的呵斥声,冬福等丫鬟婆子纷纷出去查看情况。
赵瀚对惜月说:“看着小姐,别让他再做傻事。”
“嗯嗯嗯。”惜月连连点头。
赵瀚快步奔出去,只见一群陌生家奴,正站在内院门口,被墨香带人给堵住。
费如鹤还没来得及离开,喝问道:“你们来做甚?”
一个家奴回答:“我们听说小姐出事了,便结伴过来看看。刚才好像有人喊,说小姐寻短见了,可是真的……”
“放屁!”
费如鹤立即打断,大怒道:“这里是景行苑的内院,你们都是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