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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克劳夫简森先生,《每日电讯》的特派记者,你是否想让自己在新闻界的名声更上一层楼呢?彻底摆脱一个猎奇作家的层次呢?”
简森的脸色微微一红,他自然明白拔都最后那句话所指的是什么,虽然他在新闻界记者中已经属于中上层了,但收入也不过是一年75英镑,这个收入在1885年的英国伦敦已经足以维持一个职员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但还远不能达到体面生活的程度,更不要说找到一个体面的妻子了。所以简森很多时候不得不迎合当时白人读者的猎奇欲,写出很多和事实完全不符合,但是比较能够赢得读者喜欢的东西来,比如将拔都描写为一个莫卧儿的王公,在他的内心深处,是对其有很深的羞耻感的。
拔都看到简森保持沉默,并没有表示反对,心知对方已经同意自己的建议,微微一笑,伸手比了一下坐在自己身旁的早国权道:“这位是本官的上司,也就是我大顺在缅甸的最高官员——大顺护缅校尉早国权早大人!”
早国权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对简森微微一笑,简森赶忙起身行礼。拔都待其重新坐下,沉声道:“今天我和早大人来这里,是希望通过简森先生的渠道,将大顺在缅甸问题上的真实态度告诉贵国国王以及全国上下,以免因为误解,发生令两国人民都不希望看到的后果。”
听拔都说到这里,简森的呼吸立即变得沉重起来,他自然知道对方的话中深意,显然对方希望通过自己的手段,影响英国国内的政局,让对缅问题的温和派上台,从而使局面转向对己方有利的一面。在这个过程中,无论其结果如何,作为中间渠道的自己,都会赢得巨大的名声,而名声在新闻界就是金钱、是权力。想象一下,自己正在直接采访东亚最伟大的帝国的缅甸总督,得到第一手的中缅战争报导,这对于一个新闻记者来说是多么巨大的荣耀呀!想到这里,简森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剧烈的颤抖起来!”
拔都注意到了对方颤抖的双手,他将其理解为犹豫,毕竟在他看来这个敌人的建议很容易被理解为是一种诡计,事实上这的确是一个诡计。所以拔都决定投下更香甜的诱饵:“如果简森先生愿意担任这个桥梁!早大人将很高兴能够以个人名义付给您一笔报酬,比如说两千五百磅,请简森先生不用担心途径问题,英格兰银行的支票、黄金、白银,或者英镑现钞,您可以随意选择!”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不能接受您的私人馈赠,因为这违反记者的职业道德!我愿意将大顺在缅甸问题上的真实情况告诉国王陛下和人民,但我不能从您这里获得金钱,否则我所说的话就已经失去了公平和客观的立场,这对于一个新闻记者来说是最可贵的。”简森好不容易才拒绝了这样一个巨大的诱惑,这几乎相当于他三十多年的所能挣到的工资总额,可以将他立刻从现在的生活状况擢升到一个过去不敢想象的地位,他甚至可以找一个绅士的女儿作为自己的妻子,使得自己的下一代成为一个真正的体面人。但苏格兰人的固执拉住了他,而且在内心深处。他也不愿意以伤害本国的利益为代价从敌国的手中获得金钱。
拔都的眉头微微一皱,对方的回答让他有点失措,拒绝金钱贿赂而同意了自己先前的要求,这让他有些惴惴不安。一旁的早国权见状,低声与其交谈了两句,拔都的眉头舒展开来了,笑道:“简森先生的操守让本官钦佩不已,既然如此,本官也就不勉强了。不过经过这件事情后,我等也感觉到新闻报刊的重要性,若是中英两国相互了解,又怎么会在缅甸因为误解而起了这么大冲突,使得士卒死伤,耗费军饷。所以为加深中英两国人民了解计,本官的上司打算在英国办一个报纸,作为沟通宣传之用。这笔钱便用来开办报纸之用,两千五百磅可能少了点,五千镑不知够用?”
简森微微一愣,一时间也不知道对方为何将话题转到这里来了,但还是回答道:“若只是开办费用五千镑是足够了。”
“好,够了便好!不过我国开化未久,熟悉贵国情形的人才也不多,这报纸主编之位便是非简森先生莫属了!”拔都制止住简森的推辞,笑道:“简森先生,我是个当兵的,也不绕着弯子说话了。您若是当真将我国的意图传播回贵国,只怕会得罪贵国中的少许权贵,这样一来,只怕您在《每日电讯》中的职位不保。为了我们的事情,却让您受害,这让我等于心何忍?我们也的确需要一个这方面的人才,两全其美的事情,您又何必推诿呢?”
听了拔都这番话,简森的头也低了下来,正如对方所言,自己如果按照对方的要求,将报导发了回去,在英国政坛又掀起一番波澜,恐怕就不是执政的自由党所愿意看到的。那时候自己在《每日电讯》的前途和职位都会受到影响,这可就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更不要说成为一个主编,掌握着一个自己的报纸,难道不是自己长久以来的夙愿吗?
想到这里,简森抬起头来,严肃的回答道:“假如大人愿意给予本人相应的权力的话,尊重新闻的**,我愿意接受这个主编的职位!”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拔都笑道:“我们都是当兵的,又懂得什么报纸,不过是希望有个可以说话的地方,不希望两国人民被蒙蔽,起不必要的冲突罢了。既然简森先生是主编,自然就听凭您展布就是!”说到这里,拔都和早国权对视了一眼,大笑了起来。他们两人暗想:只要你吃下了这块香饵,倒是该如何做事,就由不得你了。
既然前面这桩事情谈妥了,三人之间的关系也无形之间变成了股东和经理人,自然热络了不少,拔都又让士兵取了饮料和点心来,三人边说边吃,这囚室一时间倒有些像是会客的沙龙。
简森吃了两块点心下肚,随口问道:“二位大人,你们说要将贵国在缅甸问题上的真实立场通告与大不列颠上下,但请问贵国在缅甸问题的真实立场是什么呢?可否赐教?”
拔都看了早国权一眼,看到对方微微的点了点头,才对简森笑道:“其实大顺在缅甸的态度只有一个,那就是维持现状。大顺并无将其吞并之意,更不要说威胁贵国之印度,但缅甸乃是大顺的藩国,屏障着西南诸省,也决不允许他国将缅甸吞并,从而威胁到我西南。”说到这里,拔都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若是有人要并吞缅甸,那大顺唯有一战!”
“嗯,我明白您的意思!”简森点了点头:“但是贵**队在缅甸本身的存在就是对大不列颠的印度殖民地的威胁呀?正是因为贵**队入侵缅甸才导致英**队的大规模涉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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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释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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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您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的话,就不会这么说了!”拔都肃容答道:“引起缅甸王室内战的正是贵国的前任仰光领事吉林斯先生,是他给予伪王孟既军火和支持的许诺,孟既才得以发动兵变杀死了前任合法缅甸国王锡袍。而且在政变成功后,他甚至还雇佣匪徒袭击了大顺在曼德勒的使领馆,杀死了前任护缅校尉府长史赵又廷赵大人,杀死外交人员,这是公然践踏国际法的行为!”
简森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一切都属实?”
“当然!这一切可以由刘之行大人作证。我当时也在校尉府内,如果不是护送王子与公主陛下逃往大顺,说不定那天夜里也死在曼德勒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还可以拿出更多的证据,证明吉林斯先生和这一切有非常密切的联系!”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吉林斯领事要派人袭击贵国的在曼德勒的外交官员呢?这对他和英国并无任何好处!”
“应该是为了逼迫伪王孟既彻底的倒向英国,签订条约。”拔都已经在和狄奥克那里得到了政变当时的绝大部分内情:“当时伪王孟既在政变上台后,想继续保持和大顺的宗主国关系,吉林斯为了迫使孟既彻底的倒向英国,就发动了对大顺驻缅甸官员的袭击,并将其归罪于孟既!”
简森没有回答,但是从他脸上的表情,拔都知道对方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一旁的早国权低咳了一声,道:“我们说这些,并不是要惩治吉林斯先生。中国有句古话‘跖之狗吠尧,非贵跖而践尧也,狗固吠非其主也!’,站在吉林斯先生的立场,这么做理所当然。但是现在明显英国已经不可能用很小的代价获得缅甸这一殖民地,在两个帝国之间爆发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只为了缅甸这么一小块贫瘠的殖民地,这是否明智呢?希望可以将我的心意通报给贵国当道诸公,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遗憾!”
一旁的翻译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将早国权的话翻译成了英文,简森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终于抬起头来,说:“很荣幸您将这个机会给了我,我一定尽力做好这一件事情,不过我想请问一个问题,两位大人,贵国希望和平,但和平的条件是什么呢?”
“恢复原状!这就是我们的条件,当然具体细节我们可以通过会谈进行商议,但是大体上的条件只能是以这个为基础,这是大顺所能接受的最低条件!”早国权一字一沉的答道:“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通过你告诉贵国的上下,您听说过基钦纳,霍雷肖?赫伯特?基钦纳上校吗?”
“当然,他是大不列颠的英雄,虽然他没有成功的在苏丹解救戈登先生,愿上帝保佑他的灵魂。但毫无疑问,基钦纳上校是陆军中最能干的军官之一!”简森说到这里,有些疑惑的问道:“这位大人,您提到基钦纳上校干什么?”
“不久前英国政府已经任命了基钦纳上校作为缅甸方面英军的最高指挥官,再一次亲身勘察进军路线的行动中,基钦纳上校所在的船只遭到我军侦察部队的袭击,他本人以及所携带的大量文件已经被俘,他本人现在就在我的军队中,当然是作为一名俘虏!”
“什么?”简森几乎立即从圈椅中跳了起来,这个时候他感觉到的不是愤怒,而是震惊和喜悦,在他身上一个记者的职业敏感性在这一刻压倒了民族情感,民族英雄亲自勘察军情被俘,而记者简森通过雄辩和说服将其从敌人的牢房中将其拯救出来。这会把所有文明世界的眼球全部集中到自己的身上来。他敢用自己死后的得救与否来打赌,如果这一切通过自己的笔写出去,至少在三年内,伦敦乃至巴黎、柏林、维也纳、圣彼得堡的任何一个贵族的客厅都会向自己这个不久前还一名不文的小记者敞开大门。一想到这一切,简森几乎就感觉到自己的咽喉被一只无形的手给卡住了。
“两位大人!”简森舔了一下自己有些干涸的嘴唇,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问道:“我要怎么才能相信你们说的是真的,而不是一个用来制造混乱的谎言呢?据我所知,你们中国人在战争中是从来不忌讳使用诡计的!”
早国权和拔都微笑着对视了一眼,随即笑着对简森说:“简森先生,我理解你的怀疑。但基钦纳上校不是一个普通的英**官,他在你们英国很有名望,而且已经被任命为缅甸英军最高军事指挥官。您发回去的报导《每日电讯》的编辑一定会小心求证的,如果基钦纳上校安然无恙,是我们在撒谎,这样的报导是不会上报纸的!”
简森一想不错,便点了点头:“可以,不过在此之前,我向和基钦纳上校见一面,而且如果你们要我写报导,总得让我自由吧!”
“当然可以,你现在就可以去见基钦纳上校,在码头上有一条船等着您,随时听候您的吩咐!”早国权说到这里,站起身来,轻击了两下手掌,门外进来一名年轻军官。早国权对年轻军官下令道:“你现在带简森先生去基钦纳上校那儿,然后送他去码头那儿,给一条船送他去仰光!”
“是,大人!”
早国权点了点头,便向屋外走去,拔都紧跟在他身后。此时屋中只剩下简森和那个一声不吭的站在一旁等着简森的年轻军官。简森沉默了一会,站起身来,那个年轻军官看了他一眼,向门外走去。
隔壁的一栋小楼内,早国权和拔都从窗口看着简森随着年轻军官向屋外走去,拔都稍一犹豫,低声问道:“早大人,您认为这个记者会按照我们希望他做的那样做吗?他和那个基钦纳见面后会不会改变主意?”
“你觉得呢?”早国权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道。
“下官以为很危险,那个基钦纳是个极聪明的人,恐怕很容易就能猜出我们的企图,会告知那个记者,这样那个记者恐怕就不会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