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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勤拉开距离,见武传芳不再追来,反而往后退了两步,心中便更多了一分笃定,他将那金斑斓翻来覆去看个仔细,抬起头盯着武传芳嘿嘿笑道:“我说前辈为何身披玄金袍,却只敢站在门口嚷嚷,原来这玩意是个西贝货。”
武传芳嘴角抽搐,强自辩道:“胡、胡说,你、你个没有见识的小辈,我却不能与你计较,还不快快将我披风还来!当心触发了护城法阵,引得雷霆火来,顷刻间将你烧得灰飞烟灭!”
殷勤撇撇嘴,竟然随手将披风丢还给他,无所谓道:“前辈不用担心,我也只是好奇,想要见识一下传说中的金斑斓是何等宝贝。眼下还是先办老祖的正事要紧,我那两位师妹昨日看过前辈的宅院,私下里全都赞不绝口。晚辈身担老祖出行寝食起居之一应重任,不得不谨慎再谨慎,还请前辈准我再往院中一观。”
武传芳有点懵,搞不懂这丑蛮是真傻还是装傻?竟然自己露底,明白说明要租住他的宅院,莫要忘了他可是将租金涨到了五枚中级灵石一天,即便是将亲王府租下来,怕是也用不了这么许多啊!
殷勤见武传芳发愣,又问一遍,能否容他进宅一观?武传芳还没缓过神儿来,更是忘了自己皇叔的身份,匆忙收起披风,又胡乱比划个请的手势,便将殷勤领入宅中。
在院子里走了几步,武传芳镇定下情绪,扭脸儿对殷勤道:“丑话说在前头,别的事情都好谈,我这宅院五枚中级灵石一日的租金,却是没的商量。”
“那是自然。”殷勤哈哈一笑,“我家老祖金丹大成时日尚短,平日里多是在山中修行,难得下山一趟却也不能在临渊逗留太久,看老祖的心情,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就要回山闭关了。只要此处宅院能让老祖满意,哪怕比别家贵些,也不过多花两瓶酒钱而已。”
武传芳早听殷勤与蓝雀他们嘀咕酒钱,忍不住好奇试探道:“那也要看是什么酒吧?一瓶月华凝晶的价格可比许多丹药宝材还贵。”
殷勤道:“我说的是咱们花狸峰特产的九阳珍精,正准备趁这次幻影大比的机会,往临渊销几件。咱家的酒虽好,却也不敢与月华凝晶相比,眼下咱们合计的售价是九枚中级灵石一瓶。”
武传芳嘴角抽搐:这丑蛮真敢吹啊?什么九阳珍精,连听都没听说过,竟然只比凝晶酒便宜一枚中级灵石?他忍不住冷哼一声道:“不知你所说的一件是多少瓶?”
“小件三十六,大件七十二。”殷勤有些担心道,“昨儿在醉仙亭吃顿饭,就被罗十四听到咱家九阳珍精的好处,当场买走了一小件。眼下九阳珍精的产量不高,这次最多往临渊运三个大件过来,也不知能坚持几天?”
武传芳直想对这丑蛮说,你想多了,大可不必操这份心!却被殷勤打断道:“你府上可有宽敞的空地,能够停靠飞舟?”
武传芳心道:到底是小地方出来的,不知从哪里搞来一架飞舟,便要嚷嚷得尽人皆知才行。他似笑非笑道:“武氏以杀伐道法立国,作为武氏族人,府中怎能没有演武斗法的场子?除非你家有天级的飞舟,地级以下的飞舟全能停在后院的演武场上。”
殷勤满意地点点头,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一进小院儿道:“此处小院可空着?最好能做老祖丹室之用。”
武传芳心头一跳,目光落在殷勤脸上,脑中满是疑惑:殷勤所点的小院乃是整座府院中灵气最为精纯之地,说白了便是整座院落的穴场所在。像这种落于平地的穴场,要比随着山势而行的龙脉更难点,更何况整片土地上又加盖了亭台楼阁,原本的地貌早被层层掩盖,哪怕是顶级的地师仅凭眼力,也几乎不可能判断准确穴场的位置。
这丑蛮的眼光好毒啊?或许被这丑蛮瞎猫碰了死耗子?武传芳点头应是,忽然想起一事,忍不住问道:“你是如何看出我那金斑斓是个赝品来的?”
第667章 文武路子
“晚辈未曾见过金斑斓,怎能看出真假?”殷勤呵呵笑道,“我之所以下此判断不过是从情理推之。”
“愿闻其详。”武传芳越发看不透眼前这小蛮子。闵一行被花狸峰老祖杀得自爆金丹,连带着殷勤的名号也是传遍西荒。武传芳对花狸老祖这位真传弟子,也是有所耳闻。不过在他以为,一个偏僻地方的小蛮子,能有多少见识阅历?多半是仗着模样俊俏,心思灵巧讨得花云裳的欢心。
殷勤以丑脸示人,武传芳却不认为这是他的真面目,又听殷勤说起花狸峰所酿造的九阳珍精,想要卖出堪比月华凝晶的天价,就越发觉得他是个嘴上没毛,做事不劳的家伙。
另一方面,殷勤不但窥破他金斑斓的秘密,甚至连他府院中最为隐秘的穴眼所在也一语道破,武传芳又觉得此人深不可测,绝非坊间传闻那般是个只知逢迎拍马的草包。
殷勤对于武传芳态度的转变恍然未觉,一边兴致颇高地四下溜达,一边漫不经心地道:“世间之事,无论大小繁细,若能认真推敲,总能窥出其背后的几分真相。我断前辈的金斑斓之伪,无非是从常理推之。前辈既然因为一个“赌”字,失了这件家传至宝,说句不好听,这辈子怕是也难赎回来了。”
武传芳冷哼一声,脸色变得难看。
殷勤却自顾自道:“世间最容易让人沉迷其中,而无法自拔的祸患,无非是两样,一是赌,二是色。对于修士来说,只要筑基成功,修得不漏之身,色字便不算大患。唯有这个赌字,无论凡修,只要沾染上了,便是入了泥潭,再想回头已是千难万难。”
“我虽失了金斑斓,未见得不能变卖家财将其赎回来。”武传芳嘴硬地指着前面一片宅院道,“你可知单这片宅院就能值得一架天级飞舟?”
“前辈家中怕是只剩下这片宅院了吧?”殷勤瞟了一眼武传芳道,叹了口气,“自打刚才在门前叨扰,就只见前辈一人在门里门外出出进进,身边未见半个仆役杂役的影子。前辈莫要用‘好清静’三字来搪塞我。”
武传芳一时语窒,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好生羞臊,他家中虽然不至于一个仆役都无,却也是被他裁去大半,而且留下来的大都是工钱不高的粗使仆役,实在难挑出能与他配合演戏的。他虽强撑着架子不倒,却没想到人家早从他的独角戏中窥出了好大的破绽来!
殷勤忽然扭过头,盯着武传芳的眼睛,诚恳地道:“说句不好听的,前辈虽然好赌,却不知赌中真决,可惜了诺大的家财,怕是全让人家诓骗了去。”
“胡说!”武传芳被殷勤生生揭开了伤疤,脸色大变,厉声道,“无知小儿,信口雌黄。老夫沉浸赌道近百年,无论牌、骰、坦、宝哪样不是得心应手?”
殷勤被他大声呵斥,却反而嘿嘿笑了起来:“前辈只懂这四样?”
武传芳被他气笑了:“你这是要考较我么?赌坊之中各种赌局共是一十八种,却大多是从这四样中演化而来。”
“都说诸般赌技之中,骰子最为第一。”殷勤咂咂嘴,又问:“前辈自诩精于赌术,想必能够控制骰子,想打几点便打几点了?”
“那是自然。”武传芳稍微缓过劲儿来,哼了一声道,“老夫只用普通骰子,也是想打几点便能打出几点?”
“前辈同时能控制几颗骰子?”
“六颗!”武传芳双目放光,露出赌徒本色。
“是否调用灵力?”
“自然不用,全凭手指力道控制。”武传芳得意洋洋。
“然并卵啊!”殷勤长叹一声,见武传芳傻傻地地盯着他,这才笑道:“可惜,无论哪家赌坊,也不会让前辈去碰骰子吧?”
武传芳被殷勤问得张口结舌,半晌才讪讪解释道:“不单是我,为示公平,防人以骰子作弊,不但所有赌客不许碰骰子,就连庄家也不能碰,都要选三两岁尚不懂事的孩童来打骰子。”
说到此处,武传芳忽然想明白了,翻了一眼殷勤冷笑道:“莫非你所说的精通赌道,便是那些投桃报李,飞象渡河或者大小云袖之类的手法么?这种诈赌之术或许在乡间小镇上容你使得,在这临渊城里,早被人剁了手脚削成人棍了!”
“哦?临渊赌坊规矩甚大么?”殷勤明知顾问。
武传芳拿出教训的口气道:“何止规矩大?我劝你趁早息了诈赌之心,说句难听的,你这样的,进到赌坊怕是连赌桌都沾不上。”
殷勤被他嘲讽却不以为意,不紧不慢道:“前辈所说的手彩儿,不过是赌道之中沦为下乘的武路子。真正高明的赌术,却是根本不需沾碰任何赌具,仅凭眼力心诀便能从赌坊里拿钱的文路子!”
武传芳有点发懵,他见过无数被人敲骨剥皮的诈赌之徒,却从未听说赌术之中还有文武之分!
“前辈若是不信,我可将其中诀窍泄漏一二与你。”殷勤眼眸中光彩闪动,好像诱蛾扑火的灯烛,让武传芳的心脏怦怦跳起来。
“你、你若不是瞎编的,不妨透露些许消息出来。老夫在赌坊里待了大半辈子,却从未听说文武路子。”武传芳按捺住情绪,眼珠一转又补充道,“你若不想说,我也不强求。”言外之意,是要告诫殷勤别用此事来吊他胃口,妄图在租金上砍价下来。
殷勤正色道:“前辈面前,我怎会信口胡言?前辈手上可有赌具?我当场演示于你。”
武传芳早被殷勤挑唆得心痒难捱,连连点头道:“我这后院便有赌室,各种赌具与外间那些赌坊一般无二。”说着也不介绍庭院了,带着殷勤快步往后院匆匆急行,连着穿过几座院落,方才收住脚步指着前面一间厅房道:“便是此处了。”
殷勤抬眼观瞧:这老货果然是个资深赌徒,看他整个府院都已露出陈旧破败之像,唯有此间装潢一新,倒像是娶媳妇的新房一般。
第668章 生死门
进到屋中,也没有什么条案宝阁之类的摆设家具,屋子正中,只有一张与赌坊一般大小的石桌,上面铺了厚厚一层毡布。武传芳掀起毡布的一角,神秘兮兮地唤殷勤过来查看。
殷勤走过去细瞧,只见毡布四角都绣有符文阵法,知道此物是个法器,不由好奇道:“前辈太认真了,家中习练赌术的桌案,竟也配备感应护持的阵法?!难不成您在家中也开赌局不成?”
武传芳摇头道:“这间屋子,乃是我研习赌术所专用,不瞒殷道友,除了我,便是亲娘老子也不能进来。道友可是百年来,头一个进此屋中的外人。至于这毡毯的奥妙,待我演示与你看。”
不知不觉间,武传芳已经不再以前辈自居,以道友称呼殷勤。只见他掐了个手决,在毡布上一抹,瞬时上面便多了几个方格,里面写了大、小、单、双,以及红、黑之类的字眼,分明是个押红黑宝的赌台。武传芳掐指再抹,毡毯上的规制又变成了掷骰子的台面。随着他指诀的变化,毡毯上的条格规制,竟能幻化出一十八种样式,全部涵盖赌坊里的一十八种赌局。
殷勤啧啧称奇,等武传芳演示完毕,便问他想看哪种赌法的文武路子?
此刻毡毯上的局面是个四方形,四个方位上分别写了庄、出、天、末的字样,正好是个骨牌的局面,武传芳便往桌上一指道:“请道友演示一把骨牌的文武路子如何?”
所谓骨牌,就是凡人俗称的牌九,不但玩法极多,规矩也不尽相同。比如,若是亲朋好友在家中攥个散局消遣,一般都是输家摇骰子,赢家坐庄,人数可以是四人也可以是八人。
到了赌坊,规矩则大不相同,将其人数限制固定为四人,说白了便是三个闲家与庄家对赌,其余赌客则可以在庄闲四门上面,随意押钱,赌个输赢。按照方位来说,庄家右手为出门,左手为末门,庄家的对面为天门。
骨牌或者牌九的玩法,又有大小两种。大牌九就是三十六张牌,庄闲各抓四张,随意组合两两成对。三门闲家,皆以自家的两幅牌与庄家的两幅牌比较大小。闲家两副牌,全都大过庄家为赢,全都小过庄家为输,一小一大则为平局。
大牌九的变数多,一般亲朋好友之间攒的散局,皆是耍大牌九。
而包括临渊在内的大小赌坊之中,耍的却是小牌九。
小牌九一共二十四张牌,码好牌之后,由每局的输家,先掷骰子指定从何处起牌。之后,大家开始下注,买定离手之后,由上局的赢家当庄再掷骰子,决定由哪家先摸牌。每家摸两张牌,正好是一副,还是与庄家比大小,定输赢。
按照小牌九的规矩,大家不需算计牌面,也没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