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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剑行-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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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水生望向码头的另一侧,道:“这帮混蛋,有几个能攒下钱来?不是扔给酒肆,就是他娘的扔给窑子!”
  他说完这话,撇了撇嘴,竟解开裤带,对着那尊白玉狮子的底座小解起来,嘴里还振振有词地骂着:
  “奶奶地,尿他娘的!”
  刘水生单手扶在白玉狮子的足上,侧过头看到马纪一脸诧异。刘水生愣了愣,便蛮不在乎地问道:“怎么了?”
  “没事。”马纪呆立半晌,望向刘水生搭在白玉狮子上的手臂,似是忽然被他感染,信手解开裤带,如刘水生般面向白玉狮子的一角,也如他一般振振有词道:
  “奶奶地,尿他娘的!”
  马纪从码头离开时,天已向晚,江风托着暮色入城,黯淡了条条街巷。四周的楼宇愈高愈密,街上的行人却愈少愈稀,再次经过梨花楼时,马纪发现,身后不远处多了一个淡不可闻的脚步声。
  马纪没有回头,因他知道身后那人的轻功很好,自己即使回过头去,也只能看到一瞬间就会变得空荡荡的街道,于是马纪只是笑笑。
  笑有些人暴露的原因是轻功够差,有些人则是因为轻功好,却不够好。
  他笑过之后便转入一条小巷。
  身后的灰衣人犹豫一下,便也快步跟上,他眼见马纪进了巷子,又飞快地从巷子的另一头走出。灰衣人却不追,因为马纪一直清晰的脚步声,在转出巷子的一瞬间竟忽然消失。
  那灰衣人明白自己已然暴露,马纪应是巷外等着伏击自己,他踌躇半晌,终是向后转身,放弃了跟踪。可他这么一转身,便发现自己的脖颈上多了一柄蕴着寒光的宝剑,而面前,多了一个蕴着笑意的马纪。
  “兄台你好。”说话的马纪和蔼得如同一个酒肆老板。哦,对了,他的确是个酒肆老板。
  灰衣人看了看搭在喉边的宝剑,无奈地道:“其实,我也不是很好。”
  马纪不觉莞尔,他上下打量一番灰衣人,见灰衣人身材粗壮得如同铁塔,心念他能练出这等轻功,也算不易。
  “我要问你三个问题。”马纪张口说道:
  “好。”那灰衣人说好,却一扬脖颈,向剑刃撞去。
  马纪眉头一皱,手腕微抖,带着剑刃侧偏,避开了灰衣人的要害。
  灰衣人趁机脱离了剑光,两脚踏上一侧粉墙。
  马纪此时转刃向上,却仍是慢了一步,只斩断了灰衣人腰间坠着玉佩的丝线。
  那灰衣人双足发力,越过马纪头顶,直朝巷口跃去。马纪也不去追,只左手一揽一送, 抄起落下的玉佩当作暗器,直射向半空中的灰衣人。
  这一下蕴足了内力,飞速射出的玉佩在空气里溅出一声嘶鸣,一道电光。
  嘶鸣声急,电光更急。
  半空中的灰衣人只觉后脑一痛,这一痛过后,他才听到玉佩破空的那声嘶鸣,嘶鸣落尽时,他也向前扑到,昏死了过去。
  于是狭窄的巷子又重归死寂,只有马纪走到灰衣人身边,低声骂了句什么。
  此时远处的山峰已吞掉天边大半金光,马纪扛起灰衣人,向着码头折回。


第四章 
  一入了秋,面摊的生意便随着天气转冷,酉时过了小半,孙剑才将挑来的面条卖光。隔壁的有酒酒肆一整日都未拆板营业,孙剑收摊后想和马纪打个招呼,敲了半天酒肆的门,也无人应答。他寻思着马纪应是为麻子城的事出外奔波去了,便叹了一口气,挑起已空的面担,往回走去。
  戌时便要宵禁,所以回麻子城的路上,街上行人也就慢慢见少。
  经过梨花楼附近的一条小巷时,孙剑偶然瞥见路旁粉墙之下,一样物件熠熠生光。他打眼望去,才发现是块暗色玉佩,似是因为上面的系绳断裂,被人遗落在此。
  孙剑凑得近些,才发现玉佩上雕着个说墓砻嫫祝辶酥迕迹捌鸸砻嬗衽澹跞胧智辶梗从行任洞悠渖戏⑸⒊隼矗南挛奕耍憬衽迦踊卦Γ茸胖魅嘶乩囱罢摇�
  走出不远,孙剑想到不足半个时辰就要宵禁,玉佩若是扔在这儿,指不定就被巡夜的官兵捡去当了。他心念至此,便退了回来,捡起玉佩系在自己面担之上,寻思着自己每日穿街走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玉佩的主人遇到,到时候便能将这块玉佩物归原主。
  彼时暮色渐沉,孙剑怕再磨蹭下去就要犯夜,便抄了一条近路,一路小跑着,向自己的棚屋奔去。
  戌时未到,孙剑终是及时赶回了麻子城。
  每日禁夜之后,荒地上杂乱的棚屋阵就如同一个不分旦昼的婴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也不管是什么时辰,便开始声嘶力竭地哭闹。
  孙剑也是这无数哭闹的“婴儿”之一。
  他到了家,收回晾在屋顶上的草垫,匆匆洗了个手,便趁着吝啬的老天爷还未把光亮尽数收回袍袖,开始和面擀面。大多数麻城的住民,也都如孙剑一般,肆意地使用着天上的最后一点光亮,如同歌尽舞散前最后的狂欢。
  锅碗瓢盆的脆响慢慢暗淡,孙剑将擀好的面条装入面担时,天上早已是帘钩倒挂,他将手上的面胡乱抹在前襟上,便一头栽进床板上堆着的草垫里,昏昏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孙剑被屋内窸窣的响动吵醒。他半懵着睁开眼,居然望见自己的棚屋内多了一人一狗。
  狗是条长毛狗,人是个佝偻人。
  孙剑借着月光望向面前的人,那人弓着背,手里拿着一根数尺长的拐棍,撑在地上。他的脸如同一个干瘪的柿子,枯渴的纹路在夜月下显得异常可怖。孙剑被这张可怖的脸瞬时吓得清醒,才意识到,面前的人应是瞎的,因他一对眼眸哪怕在月光下也是暗的,暗得如同猛兽藏匿的穴洞。
  孙剑屏住气。
  那条长毛狗跑到墙角边,围着面担上挂着的玉佩嗅来嗅去,再几步窜到那盲眼人的腿边,狠狠地蹭了几下,便听到那盲眼人从喉咙里挤出几声诡异的干呕。
  孙剑微微恍神,没想到这盲眼人,还是哑的。
  佝偻着身子的盲眼人从怀中掏出一物,弯下腰。那条狗长毛狗叼起盲眼人手中的物事,扔在了面担旁,便又回来蹭了蹭盲眼人的裤脚。
  然后那一人一狗,便互相伴着,离开了孙剑的棚屋。
  死寂的夜里,拐棍的叩响声突兀又诡诞,孙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才发现那算不上太薄的麻衣,已经被汗水打透。
  那一人一狗留下了一副脸谱面具和一张纸条。孙剑不识字,不知道纸上写的什么,那副面具上勾勒的脸谱倒是异常好认,是花脸的黄盖,只是不知这面具到底是作何用处。
  孙剑睡意早被惊走,他满心狐疑地抱着那张脸谱面具,一不小心,就坐到了五更。
  五更的麻子城又开始喧闹起来,隔壁的吴家嫂子一大早就扯开嗓子埋怨自己的男人,那尖而粗鄙的声音就沿着棚屋阵内包裹的小路四散奔驰,于是半座麻子城的人都知道吴瘸子睡觉睡丢了草鞋。
  孙剑洗了把脸,便将面具和纸条藏在竹篮底层,他挑起面担又放下,最后摘掉面担前那块被长毛狗嗅过的鬼面玉佩,放入了怀中,直觉告诉他,昨夜的一切,大抵就是因为这块邪门儿的玉佩。
  远处钟鼓楼的更鼓遥遥地响过五声,孙剑拍了拍脸,让自己精神一些,便推开房门,向城内的面摊走去。
  走到面摊时,天已泛白。孙剑如往常一般起火烧水,只是今日水开后马纪未来,有酒酒肆的门板也未卸,孙剑本想着趁马纪来吃面,与他聊聊昨夜的怪事,此时也将这茬儿忘了,只隐隐地有些担心着久未出现的马纪。
  不过这担心并未持续太久,面摊就忙了起来。对街药铺的学徒来吃面时,孙剑特意多加了一缕面条,求着那总是在皱眉的小伙子给自己看看纸条上的字。
  “七月初九,酉时,石心街九福粮店。”那学徒扫了一眼纸条,如是说道。他说完后把本就皱着的眉拧得更紧些,好奇问道:“七月初九不就是今天吗?老板,别人邀你去粮店做什么?买面也不至于弄得这么大费周章吧?”
  孙剑嘿嘿一笑,随意编了个理由,见那学徒听过后仍紧皱着眉不信,孙剑便又挑起一大缕面条加到他的碗里,这才把那学徒说服。
  孙剑想着这纸条和那脸谱面具约莫着就是个拙劣的玩笑,自己才不会真照着上面的吩咐,禁夜后还在城内瞎跑。
  “老板,你这儿都有什么面?”
  孙剑听到身后忽有人叫唤自己,赶紧回过头去,朗声应道:“咱们小本买卖,只有阳春面和素面。”
  “阳春都够素了,素面可是要素到什么地步?”来人正笑着往面摊里走,却不知为何,突然愣在了原地。
  孙剑见那人停在草棚外不进来,便探出头多瞅了一眼来人,他这么一瞅,便也直愣愣地呆掉。
  草棚外的人穿着身裁剪得体的素袍,腰间还挂着把朴素长剑。那人高高的颧骨将他的脸衬得更瘦也更锋锐,就像是把风霜打磨过的宝剑。
  “孙面?”孙剑清了清瞬时哑掉的嗓子,又郑重其事地说了一遍,“孙面。”
  草棚外的孙面点了点头,感觉千言万语一股脑儿地涌到喉咙里,那些言语互相拥着、推着向外挤去,却只挤出两个又浓又淡的字:“孙剑。”
  卖面的孙剑看向佩剑的孙面,佩剑的孙面也看向卖面的孙剑。
  他们都笑了,笑着笑着,也就笑不出来了。
  有酒酒肆旁的面摊,老板还在,火却封了,板凳也倒扣着摞在桌上,正午刚过,便停掉了生意。
  面摊里只有孙剑和孙面两人坐在灶台上,一如五年前的夜晚,轮流喝着面汤。
  只不过做面的人换了,盛汤的瓢也变成了碗。
  “你怎么卖了面?”拿着汤碗的孙面忽然问道。
  孙剑无奈地笑笑,扬着脖颈给孙面看脖子上的疤。
  “遇不上名师,自己又练的不得法,在外面替人出头遇上了狠茬儿,几乎丢了命。最后混不下去,想起了你,也就卖了面。”
  孙剑顿了顿,接过盛汤的碗狠灌一口,如同灌进一口老酒,“你呢?”
  “我?卖面卖进了大牢,要替有钱人抵罪。后来被贵人救了……”孙面眨了眨眼,笑道,
  “想起你,也就跟着贵人学起了剑。”
  两人一时无语,半晌又忽然一起说道:“我真羡慕你。”
  说完这话的两人愣住,相视一笑,便打开了话匣。他们谈着这五年互相错过的,又谈着五年前互相经历的。
  两人的话都是淡的,表情也淡,淡里却藏着波涛。
  这一聊就是一个下午,孙面抬头看看天色,便说自己有事未做,明日再来找孙剑去家中一聚。孙剑点点头,便让孙面先走,言道自己要趁着禁夜前的小半个时辰,卖几碗面,再回麻子城休息。
  孙面将手中的汤碗放在灶台上,许是坐得久了,站起身时,脚下都有些摇晃,他回头朝着五年不见的兄弟笑道:
  “喝了这么多年酒,最醉人的,还是这碗面汤。”
  孙剑随之笑笑,脸却忽然僵了,因他瞥见了孙面腰间挂着的玉佩——一块暗色的、雕着鬼面的玉佩。
  孙面没注意到孙剑脸上的变化,他摆了摆手,便摇摇晃晃地离开了面摊,他身后的孙剑却僵着脸,伸手去握怀中的玉佩,嘴里喃喃道:“七月初九,酉时,石心街九福粮店。”


第五章 
  “啊——”
  一盆冷水兜头盖脸地泼在灰衣人脸上,那灰衣人被冷水一激,猝然惊醒。他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着,扔在地上,浑身上下都已被腥咸的海水浸透。灰衣人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自己似乎被制住了穴道,浑身上下提不起一丁点气力,他费力地仰起头,看到面前站着个消瘦老者,那老者手中还拿着木盆。
  看来方才便是他泼的水。
  灰衣人的目光在老者身上停过一瞬,便向四周望去。他见到自己置身于一个杂乱的房间,房间宽有数丈,即使四角堆砌着大量的杂物,仍旧显得空旷,这空旷的房间却无窗,仅一盏孤灯立在房内,充当唯一的光源。
  那光很弱,似乎随时都会被黑暗吞没,而自己跟踪了数天的马纪就跨在光与暗的边界上,抱手而立。
  他一半浸在光里,一半等在暗中。
  “小子,你可算醒了。”说话的老者便是刘水生,昨日马纪将灰衣人打昏后,直接把他扛到了码头,交给刘水生看管。两人一夜未睡,就等着灰衣人醒来,希望从他口中得到些消息。
  刘水生扶着灰衣人的肩将他托起,让他依靠在身后的木条箱上。
  灰衣人被绑在胸前的双手费力地动了动。似是被麻绳捆了太久,他血流不畅的手腕疼着,疼里还渗着痒。
  “我猜你该认得我。”刘水生的嗓子粗粝得如同海水里脱出来的盐块,“所以咱就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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