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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为灵女,是众矢之的,不怀好意者多不胜数,他有天大的本事,却不能时常将她拴在身边,时刻看护。有听声虫在,她有危险,他能及时赶过来。
但重樱不喜欢这种时刻被掌控的感觉。
重樱不喜欢,他就不做了。他还有很多种法子,总有她喜欢的。
宫明月难得这般委曲求全,重樱跑出来,根本没想过能摆脱他,她不过是借此表达自己的不满,敲打宫明月,也是想在他眼中,看到他的紧张、愧疚。
她要让他知道,他有随时失去她的风险。
显然,重樱这次是成功的。
山崖前,秋风阵阵,迎来拂来,如刀割一般。重樱身上都是水,被风带走身上仅剩的暖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宫明月此时才注意到她穿了件男子的衣裳,且有些眼熟。
他很快认出,那是卫无欢的衣裳。
宫明月脸色一黑,心头窜出一股火,正要发作,重樱抖着身子,别别扭扭,鹌鹑一般往他怀里钻着,两只冰凉的手,顺势就揣进了他的心口。
这般亲昵的动作,宛如陡然在宫明月的火气上浇了一盆凉水,登时所有的怒焰都化作一缕轻烟,散了个干干净净。
他用灵力将重樱身上的水汽烘干,脱下自己的衣裳,裹在她的身上,直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宫明月的蛇皮可以幻化成衣物,为了迎合人族的习惯,平日里才穿人族料子裁出来的衣裳,他把衣裳都给了重樱,也丝毫影响不到自己。
他握住重樱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外面冷,我们回家,好不好?”
重樱点了下脑袋。她不吃不喝,跑了这么远,还淋了场雨,这会儿又冷又累。
重樱鼓起双颊:“我要你背我。”
“好。”宫明月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她做少年的这副打扮,隽秀别致,穿着他的衣裳的样子,很是叫人欢喜。
宫明月的蛇尾化为双腿,身上披着的衣衫轻若流云,山风猎猎,鼓起他的袖摆。他在重樱身前半躬下,毫无防备地露出后背。
重樱往前一跳,蹦上他的背,双臂搂住他的脖子。
山路崎岖不平,宫明月走得稳稳当当,重樱伏在他的背上,眯着双眼,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回到府中后,重樱泡了个热水澡。
侍婢捧来干净的衣裳和精美的发簪供她挑选:“这是大人叫人给姑娘新做的,大人说,姑娘若不喜欢这些,再做别的。”
这是在向她示好?
重樱说:“这些我都不要,去把柜子里那件水绿色的取来,我穿那件。”
婢女取来重樱说的那件衣裙。
重樱套好衣裙,坐在镜前梳妆。师千羽给她的丝带,还系在她的发间,既是个法宝,她便将它当做发饰,绑住了头发。
宫明月叫人送来的簪子,她一支都没有动。
“十姑娘,大人有请。”宫明月的贴身侍童小石头走了进来。
重樱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一辆马车停在紫园门口,重樱讶然道:“师父在何处?”
“大人入宫去了,十姑娘,请。”小石头撩开车帘。
重樱虽觉得奇怪,还是坐上了马车。她要见沈霁一面。
马车走了一段路,停了下来,有人上前掀开帘子:“灵女,到了。”
重樱认得他,是沈霁身边的太监,来喜。
来喜领着重樱沿着白色的台阶,往大殿内走去。穿过两间宫殿后,来喜停在朱红色的殿门前,对重樱道:“灵女,大人就在里头,没有大人的吩咐,小的不能进去,您自个儿进去吧。”
重樱颔首,推开殿门。
殿内的角落里,各自点着一盏灯烛,光线并不明亮,大片的阴翳覆下来,影影绰绰。垂下的五色珠帘,映着昏暗的烛光,隐约有一道人影,背脊挺直地跪在地毯上,隔着珠帘望去,黑色的衣角倏然透入重樱的眼底,叫重樱蓦地一惊。
那跪在大殿中央的,是她的大师兄沈霁。
沈霁面前,宫明月伏案而坐,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走龙蛇。桌上的琉璃灯,笼着他冷白阴郁的面颊,便是那双多情的桃花目,也隐隐酝酿着一场风暴。
重樱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走进来,引起二人的注意。
“我不知道你们有事……”重樱讷讷解释着,脚步往后挪,想走出去。
身为大魏皇帝的沈霁,像个奴隶跪在宫明月的面前,这样的画面,重樱打死也不想撞见。该死的,来喜就这么让她进来了。
“樱樱。”宫明月叫住了转身的重樱,轻声说,“过来。”
重樱犹豫了一下,撩开帘子,目不斜视,往宫明月的方向走去。
宫明月目中映出她的身影,冷意淡了去,盛满橘黄烛辉的双眸,又黑又亮。
被这双眼睛盯住,重樱心口无端突突跳了两下。
“你先下去。”宫明月搁下笔,沉声说道。
沈霁起身,背影里藏着几分不可察觉的狼狈。
重樱刚走到桌前,就被一只手扣住手腕,接着,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着,不受控制地撞入宫明月的怀里,坐在他的腿上。
宫明月用手扣住她的腰,嗅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
她刚沐浴过,浑身透着股淡淡的花瓣的香气。那是春天采摘下来的玫瑰花,在热气的蒸腾下,香气馥郁,停留在她的肌肤上,凝成一股特殊的幽香。
她穿了件水绿色的裙子,宫明月记得,这是他不许她穿的那件裙子,因他不喜欢这个颜色。他叫人给她送的簪子,她一支都没戴,乌黑的发只用发带绑住。全身上下,都无声地透着与他作对的气息。
宫明月唇畔扬起一抹笑容,仿佛没有看出她的小把戏,用手抚着她的肚子,温声问:“饿不饿?”
不等重樱回答,他扬声道:“备膳。”
守在门口的来喜,立时尖着嗓子喊道:“大人稍等。”
重樱早就饿了,要不是宫明月要见她,她这会儿已经在府里吃过了饭。这里是皇宫,她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坐在宫明月的怀里,传出去,对二人的名声都不好。
重樱扭动着,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别动。”宫明月压了下她的肩膀,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安慰道,“不用担心,我已经叫其他人都退下了,来喜是我的人。”
他将脑袋埋入重樱的颈侧,又道:“我们的事,只待一个恰当的时机,便可公布出去,那时,你我堂堂正正地做夫妻,我想抱你,便抱你。”
重樱轻轻“嗯”了一声,有些走神,东张西望着。
这里是沈霁平日里处理公务的地方。
重樱的目光落在堆积的折子上,这些折子本该由沈霁亲批,宫明月如此明目张胆地越俎代庖,说明一件事,皇权不在沈霁的手中,连沈霁也要听宫明月的话。
她的心沉了一沉。
如若这样,人皇与妖皇签订协议,岂不是要得到他的首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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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同尔欢
宫明月毫不顾忌地当着重樱的面; 摊开折子。
重樱没有心思去看折子上的内容,她垂着脑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看起来有些垂头丧气。
片刻; 来喜入殿禀报:“大人,膳食已经备好。”
重樱抬起头来,想瞧瞧准备了什么。
宫明月不明意味地笑道:“樱樱这辈子还没有坐过龙椅吧?”
来喜在宫里头混了十几年,早就成了人精; 顷刻便明白了宫明月的意思:“奴才这就叫他们将膳食送到重华殿去。”
重华殿是沈霁召见群臣、上朝听政的正殿,里头只有一张龙椅,这张龙椅天下独一无二,是身份的象征; 普天之下; 只有皇帝才有资格坐上去,而此刻,宫明月命人添了一张桌子; 摆上美酒佳肴; 搂着重樱; 坐在龙椅上。
这把龙椅是沈霁的,沈霁对重樱向来不薄; 重樱坐着龙椅; 如坐针毡。
桌上的菜肴以清淡为主,便是肉食; 也做的清新爽口; 宫明月夹了一块熘鸡脯,放入重樱的口中。
重樱的心思都在龙椅上,没尝出是什么滋味; 目光不经意扫过银色雕花酒壶时,顿了顿。
宫明月看了来喜一眼,来喜会意,斟了一杯酒,讨好地递给重樱:“灵女,这是桂花酒,酸甜可口,小酌上几杯也无事的。”
重樱下意识去看宫明月。
宫明月一向不许她贪杯,人皇的权力握在他的手里,两族能否签下止战的协议,全看他的态度,她目睹沈霁跪在大殿的一幕后,那些暗中与他作对的心思,一下子偃旗息鼓。
不如暂时顺着他些。
宫明月从来喜手里取走杯盏,亲自喂给重樱。
重樱低着头,小口抿着,这酒的确如来喜所言,入口后醇厚香甜,舌尖泛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还要吗?”宫明月问。
龙椅宽阔,三个人并排而坐也不觉得拥挤,重樱偏要往宫明月的身边蹭,占他的位置不说,还伸出手,抱住他的腰身。
宫明月用手臂环住她,脸上堆满愉悦的表情:“怎么了?”
“困了。”重樱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呵欠。
玉像在他的手里,两族协议的决定权亦由他掌控,如若亲近他,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使一使“美人计”,也没什么。
有捷径走,何苦去走那弯路。
重樱抱着“捷径”,手指故意蹭了蹭宫明月的腰身。
“怎么才吃了几口就困了?”宫明月拿起汤匙,舀了块豆腐,哄道,“再吃一点。”
重樱闭着眼睛,张嘴吃下他递来的东西。
她没有骗他,她真的困了,肚子里塞满热乎乎的食物,这种困意就更明显了。
来喜取了张柔软的毯子过来。宫明月用毯子裹住重樱,柔声在她耳畔道:“困了就睡会儿。”
“那你不许吵我。”
宫明月没说“好”,他只是叫来喜把东西都撤了。
空荡荡的大殿,剩下他们师徒两个。
重樱像只小猫似的,脑袋贴着他的胸膛,倚进他怀里。
“今日怎么这么黏人?”宫明月低声笑了起来。
“你不喜欢吗?”重樱反问。
“若你日日这样,我更欢喜。”陡然间,一只手滑进了她的衣襟里,稍显粗糙的指腹,抚了抚她柔嫩的肚皮。
“别闹。”重樱咕哝一句。
“吃饱了吗?”
重樱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那只手摸着她的腹部,来回按压,似乎真的在确定她有没有吃饱。接着,宫明月的低哑的嗓音,藏着几许不可察觉的暧昧,掠过她的耳廓:“我还没吃饱。”
重樱张口,正要说让来喜再准备点夜宵,温软的唇覆了过来,堵住她的双唇。
她瞬时便明白宫明月真正的意思了。
——蛇要“吃”人了。
他的吻炽烈凶狠,狠狠地堵着她的唇,碾得她的双唇隐隐发疼。
重樱的喉中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瞌睡虫早已跑到九霄云外。
宫明月每次都这样,亲吻她的时候,像是要一口把她吞下去。
她喜欢他温柔点,慢条斯理,慢慢来,留给她喘息的余地,他恰恰相反,纵使温柔到了极致,也掩不去骨子里的掠夺本性,总是要将她一点点碾碎,吃干净了,连骨头渣都不留下才作罢。
重樱被他亲得浑身发软。
良久,宫明月才松开重樱,目光爱怜地看着她,眼睛里蕴着笑意。
重樱红唇张开,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宫明月的手插入她的发间,梳着她顺滑的青丝,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眉心:“自我坐上这张龙椅,就想过这一天,想压着你,在这张象征着权势的椅子上……”
他的话只说到一半,不必再说下去,重樱就领会到了他的心思。
她的睫羽狠狠地颤动了一下,刚要挣扎,那只抚着她长发的那只手,搁在了她的肩头。
他的动作明明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