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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樱听说还有这样厉害的咒语,窃喜都来不及,那时她满心想的是拿这个去挟制卫无欢,更想到这么厉害的咒语,万一能偷袭成功,用在这条蛇的身上,那便是这条蛇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满脑子都是杂念,只想着赶紧学到手,根本顾不上去多问一句。
“师父把我给坑惨了。”重樱咕哝。
“我教你时,也未想过你会将它滥用到如此地步。”宫明月失笑。
“师父可否让我也画上一道?”重樱跃跃欲试。
“不可。”
重樱刚皱上眉头,宫明月说:“我不想被十四认为是它的同类。”
重樱顷刻间明白过来,宫明月吃谁的醋,都不吃卫无欢的醋,是因他把卫无欢已经与十四划为了一个等级,不屑将他当做情敌。
宫明月说完话,脸上露出疲倦的神色,眼眸阖了阖,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重樱被他禁锢在怀里,压得快喘不过气来:“师父,能不能松开我?”
宫明月在她身边侧躺下,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腰,将她当做了大型抱枕,搂在怀里:“陪我睡会儿。”
宫明月的身上冷冰冰的,冬天对于蛇来说,很难熬。
“你身上真暖和。”他由衷地感叹道。
宫明月这种萎靡不振的状态,一直保持到船抵达海岸。
大魏已经进入凛冽寒冬,大雪铺了满目的苍白。码头上,国师府派来的马车停在寒风里已久,车顶上覆着一层积雪。
重樱与宫明月下了船。
宫明月裹着一件厚重的狐裘,墨发束在脑后,青丝倾泻如瀑,发尾被风轻轻扬起,很快沾上一层雪粒。他的皮肤是冷白色的,经风一吹,更白了几分,雪肤红唇,长身鹤立,披着簌簌落下的雪,好看得像幅画儿。
“大人,十姑娘。”前来迎接他们的胡管家,撑开一把伞,罩在二人的头顶。
宫明月接过那把青竹伞。
重樱转头,看到师千羽和卫无欢相继下了船。
丞相府与镇妖司的马车也到了。
重樱走到师千羽面前,与他话别。
师千羽的这具身体,原本就是人类的身体,可以自由进入天都城,他带来的那些幼鸟,无法通过天都城的结界,只能暂时养在郊外。
重樱与他聊了几句,胡管家过来催她离开。
重樱急急问了句:“你还会回凌云书院吗?”
“会的。”师千羽颔首,声音被风雪声压下几分,意有所指,“在你面前,我永远是你认识的那位二公子。”
重樱笑着说:“那好,到时候凌云书院见。”
雪大了起来,重樱穿过风雪,眨眼间,发间就堆了一层霜白。宫明月掀开帘子,半是拈酸地说:“怎么与他有说不完的话?”
“就刚才那么一小会儿,我跟他说的话,加起来不到两根手指。”重樱反驳。
“进来。”宫明月吃了口冷风,咳嗽起来。
他朝她伸出手。
他的手指纤若白玉,骨节分明,在这雪景的衬托下,尤为十分晃眼。
重樱抓着他的手腕,顺着他的力道上了马车。
她依着宫明月坐下,掀开车窗的布帘,入目是卫无欢的身影,卫无欢似有所感,回过头来,隔着苍茫雪色,意味不明地睇她一眼。
如丁思雨所言,卫无欢确实没过两日自己就消气了,至于那碗汤圆,重樱并不知道是否进了他的肚子。
后来他似乎接受了自己和十四同为神侍的事实,连十四主动找他玩都没拒绝,有时他还会帮十四顺顺毛,喂喂食,可把十四给美了这么些天。
宫明月没让十四上他和重樱坐的这辆马车,十四只好委屈巴巴去和胡管家挤一辆车。
风雪大,宫明月一到冬日又畏寒,国师府的马车用的帘子都是千挑万选的,垂下来后,将寒气隔绝在外,一丝风也透不进来。
马车内有准备好的手炉,炉子里添着香丸,袅袅幽香,填满车内,吸一口气,都是淡淡的甜香。
重樱刚才抓宫明月手腕的那一下,触到他指尖,只觉凉得像块冰,她捧起手炉,递给宫明月:“师父,暖暖手。”
宫明月长臂一伸,将她捞入怀中,正好马车滚过一块石头,狠狠颠了一下。
重樱额头磕上他的下巴,喉中发出一声闷哼。
宫明月扶着她的肩,蹙眉道:“快让我看看。”
脑壳和下巴比,当然是脑壳硬,重樱抬眸,窥见他白皙的下巴上印着一块磕出来的红斑,不由哭笑不得。
宫明月打开抽屉,拿出一瓶药油,用指尖沾了,轻轻揉着她磕到的地方。
重樱被他搂在怀里,动弹不得。她紧张得双眼四顾:“师父,我们已经到了大魏。”
她指的是他们两个如今依旧是名义上的师徒,大魏重礼法,师徒越矩,是会遭到世俗的围剿的。
“有我的命令,谁也不敢掀开帘子。”宫明月神色慵懒,嗓音低沉,“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想……”
“拿我当暖炉使。”重樱嘴快地接了上来。
她发现了,上回宫明月抱着她,睡了一个暖和的觉后,就常常在无人的地方搂着她,汲取她身上的暖意。
宫明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啊哦我姓李呢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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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除夕夜
听闻宫明月要回来; 国师府提前烧上了地龙,宫明月灵力高强,却有个畏寒的毛病; 每年到冬天几乎不出门。烧了地龙后,更是连房间都极少出了。
重樱沾他的光,房间里暖融融的,几盆春日才开的花,这会儿开得芬芳满室。
入冬以后; 日子短了起来,天黑得比往日早; 除夕这日,天都城的家家户户早早点上了灯烛,莹莹灯火汇成灿烂星河,将整座古城照得亮如白昼。
国师府里人影攒动; 丫鬟小厮忙进忙出; 准备年夜饭。
重樱裹着一件大红色的狐裘; 站在梅花树下,将点亮的灯笼挂上去。
寒风拂落枝头的雪; 铺了她满身。
“十姑娘,这些杂活奴婢们来做吧。”春儿站在一旁说道。
重樱眉眼弯弯; 抬手将另一盏灯笼挂上:“没事; 反正我也是闲着。”
“您不如去陪陪国师大人。”
“他整日窝在屋里不出门; 都快长霉了。”重樱一脸嫌弃; 突发奇想,“春儿,你看,除了这几株梅树; 其他的是不是素了些?”
梅树有灼灼红英点缀,其他的碧树被积雪覆盖,银装素裹,跟冰雕出来的似的。
春儿点头:“这么一看,的确是素了点。”
“你去取些红绸系上去。”
春儿应了。
重樱继续挂灯笼。
过了一会儿,灰沉沉的天空飘起鹅毛大雪,十四从院外疾冲而来,一脑袋扎进雪里。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只黑白相间的小狗。
宫明月说十三有狼的一半血脉,重樱横看竖看是没看出来,它时常表现得像只蠢狗。
十四初入国师府的那天,十三浑身炸毛,凶神恶煞地堵在门口,咆哮得嗓门都哑了,想把这只大老虎给赶出去,结果被十四抬起的一只前蹄,直接给按到雪地里去了。
还是重樱给挖出来的。
这家伙个头小,腿又短,按进雪里,只剩下个耳朵尖。重樱捂着肚子笑了半天。
自那日起,十三的仇就跟十四结下了,有事没事,就跑来挑战这只大老虎,企图证明自己的老大地位。
这会儿十三刨着雪,正在和十四打雪仗。重樱觉得有趣,也跑进雪地里,弯身团出个雪球,扬手砸了出去。
宫明月刚从屋里走出来,那雪球撞上他的额头,“啪”地碎成雪粒,只余零星点缀在眉间。
重樱连忙奔到他身前,卷着袖子替他擦掉雪粒:“师父,我没看到是你,你没事吧?”
天冷后,他的反应越来越迟缓,今日居然连她的雪球都没躲过去。
重樱小声问:“师父,你是不是要冬眠了?”
“我没事。方才出神了些,未曾注意。”
他在屋里就瞧见了,重樱一袭红衫,在白雪地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寒风摇曳枝头的积雪,梅花与雪齐齐落下,却都只做了她的陪衬。
他瞧见她眼底狡黠灵动的光芒,一时观看入神,被她吸引,忍不住走出屋来,正巧被她砸了个正着。
“你喜欢玩这个?”宫明月抬手,掌心向上,拢住从天而降的雪粒,凝成一个雪球。
重樱捧起他掌中的雪球,扔出去,砸中十四的脑袋:“这叫打雪仗,师父要陪我玩吗?”
十四莫名被重樱砸了下,转头看雪中的师徒二人。
宫明月还未开口,重樱呵了口热气,又说:“这雪初时摸着冷,动起来后,就不冷了。”
宫明月对上重樱殷切的目光,默了默,说:“好。”
他将霜降喊出来,命他去喊两个人来,陪他们一起玩。
霜降领命,过了一会儿,宫九和宫七跟着过来了。
其他人都外出去了,只有宫九和宫七走在路上,刚好被他撞上。
宫明月命霜降一起加入,五人组成两队,他和重樱一队,霜降与宫九、宫七一队。
几个人在院子里打起雪仗来。
霜降是宫明月的下属,哪里敢真的将雪球往他身上扔,宫七沉静内敛,更做不出来这等活泼之事,只有宫九一人,两眼放光,双手齐用,一手一个雪球,往重樱和宫明月身上砸,把重樱气得蹦起来,势要将他砸的满地找牙。
宫明月一边团雪球,递给重樱,一边替重樱挡着宫九扔来的雪球,重樱有宫明月的掩护,玩得很是尽兴。
这场打雪仗最终以重樱压倒性的胜利告终。
暮色罩着国师府的上空,雕花的灯笼在夜风里打着旋儿,灯火与雪光交织,宛若星海流淌。
丫鬟小厮们将年夜饭端上桌。
今年的年夜饭是师徒十一人一起吃的。
宫明月不喜与人同食,往年这天,大家都是各吃各的,天都城热热闹闹的,只有国师府冷清得不像话。有他在,众人纵使有热闹的心思,也不敢到处喧哗。
今年照例准备除夕的餐食时,重樱听闻只有他们两个一起吃饭,不由嘟囔了一句:“那不是太没意思了?”
宫明月问:“你我师徒二人同食,无人打扰,怎么会没意思?”
重樱说:“过年当然是大家在一起更热闹,师父不止我一个徒弟,单单只跟我一起吃饭,叫其他的师兄师姐心里怎么想。”
“你想和大家一起热闹?”
“大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若丢下他们,只我们两个,容易叫人抓住把柄。况且,他们都是师父一手带大的,何必如此生分。”
重樱说完这番话后,宫明月就改了主意,让霜降通知各院,今年除夕师徒一起过。除大师兄沈霁外,其他人收到消息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是首次师徒同食,年夜饭比往年要丰盛许多,宫明月叫人烫了一壶酒,与所有弟子同饮了一杯。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和他同桌而食,不免十分拘谨,圆桌坐得满满当当,却无一人敢说话。
吃过饭后,宫明月端坐桌旁,给大家发压岁钱。
轮到重樱时,宫明月抬手,微微迟疑,从霜降手捧的托盘里取了个红纸裹着的金锭放入她掌心。
那金锭入手沉甸甸的,对比其他弟子的“红包”,分量显然重了许多。
宫明月如此明目张胆的偏心,气氛一时静默下来,沈霁打了个圆场:“小师妹是我们当中最年幼的,过了年,初初去镇妖司上任,还有许多需要打点用钱的地方,师父多给些,自然是有道理的。”
重樱刚回到国师府,宫里就下了一道圣旨,命她以灵女的身份入主镇妖司。卫无欢掌管镇妖司多年,一下子来了个小姑娘当他们老大,连卫无欢都要俯首称臣,其他人心里肯定不爽,沈霁说的要打点的,便是指这个。
众人早已习惯宫明月对重樱的偏宠,见怪不怪,对沈霁的话,并未表示异议。况且他们每个月都有薪俸领,压岁钱只是讨个好兆头而已,给多给少,都是心意。
每年宫里都有烟花表演,皇城内的百姓也能跟着一饱眼福,绚烂的烟花轰然腾空,将天幕染得五颜六色。重樱揣着席间偷偷藏的一壶酒,爬到观景台上,放下竹帘,倚栏而坐。
她仰头看着远方腾空的焰火,拨开瓶塞,小小抿一口酒。
这酒不知是什么酿的,甘冽清甜,初入口有些冲,入腹后又觉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