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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琰提着灯一照,惊讶道:“沈姑娘,您怎么在这儿?”
沈棠也很想不在这儿啊!她还能见到明日的太阳么?
她撑着酸软的腿,跪伏在地,对着宋凝站的方向福礼,“臣女见过殿下。”
男子唇角噙着一丝笑意,却不达眼底,目光审视着眼前的人。
美人容色晶莹如玉,粉腮微微泛红,双眸蕴染成雾,唇如滴水樱桃般,清冷的月辉笼在她轻薄的夏衫上,温软颤栗。
宋凝眸色愈发冷淡,上前逼近两步,颀长挺拔的身躯和凌人的气势迫得沈棠下意识往后膝行。
“你看到了什么?”他的嗓音带着凉薄。
沈棠只觉晋王妃盯着自己的目光如芒刺背,而宋凝摄出的那股无形气势,如山迫至。
“臣女什么都没瞧见。”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溢出哭声来,“太后寿宴,臣女与长宁郡主方才从昭宁宫一同出来,没成想一时贪玩迷了路,想来她很快便会寻到此处。”
短短一句话,出现太后、皇后与长宁,沈棠是在告诫宋凝。
她若不明不白的死在宫中,定然会掀不起不小的风浪。
宋凝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沈棠饱满的唇珠上,她的唇色不过分浓郁,是浅绯不失艳色的颜色,月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
他的指腹不自觉捻磨着莹润的玉扳指,眸底晦暗不明。
“再续前缘!再续前缘!” 落在沈棠右肩的吉祥,不知死活的又叫唤了两声。
沈棠浑身僵住,一颗心沉入谷底,觉着自个定然是命犯鹦哥,否则怎会两辈子都栽在这孽障口中。
宋凝嗤笑一声,看向吉祥的眼神如鹰隼一般锐利。
男人陡然伸出手,沈棠唬了一跳,绝望地闭上眼,心想今日怕是要命丧此处。
宋凝的手并没有掐上她的脖子,而是伸向她肩上的鹦哥。
他漫不经心的勾起吉祥的翅膀,像是拎家禽一般将它倒挂,一双斜长的凤眸却俯视沈棠。
“再唤一遍来听听。”
“再续前缘!再续前缘!”
“呵。”他哂然一笑,那种漫不经心的神色,让沈棠有种前世即将被他惩戒时的恐惧。
宋凝拍了拍吉祥的头,“倒是比有的人还通人性。”
沈棠抬眼,撞入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眸,眸中的嘲讽似在驳斥她的无知。
她飞快地撇开眼,心下虽恼怒,但知晓宋凝不会对她下手,着实松了口气。
“既寻到了鹦哥,为何还逗留在此?”宋凝问道,“莫不是表妹有听墙角的癖好?”
沈棠心头突突直跳,低着头道:“回殿下,臣女是迷路了。”
鹦哥被宋凝擒在手中,还不忘添油加醋,“笨蛋!笨蛋!”
沈棠气急,抬起眸悄悄瞪了它一眼。
叫得正欢的吉祥,扑棱着翅膀继续喊,“听墙角!听墙角!”
沈棠的脸轰地一下便红了,她垂着脑袋,都能感觉到周围内侍的笑意。
仿若回到前世被东宫嘲讽的时候。
沈棠又羞又臊,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吉祥的舌头割/掉。
宋凝漫不经心的对吉祥道:“啧,原来你也爱听墙角。”
沈棠知晓他在指桑骂槐,又不敢反驳。
“既然表妹迷路了,走罢。” 宋凝将吉祥递到沈棠怀中。
沈棠手忙脚乱的抱住吉祥,一抬眸,便撞进男人似笑非笑的黑眸。
沈棠怔了怔,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他要走便走,告诉她做什么?
她定定的跪在那,方要行礼,裴琰颇有眼力见的向前一步,低着头恭敬道:“姑娘,殿下的意思是送您到寿康宫。”
沈棠眼中闪过疑惑,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即便是不太情愿,沈棠也只好默默地站起来,若是让她自个在这儿转,怕是到明日都出不去。
此时宋凝已坐在步辇上,居高临下地睥睨她。
待沈棠不情不愿的走近,步辇起,朝前出发。
眼看两人渐行渐远,一旁的晋王妃急道,“子砚!”
她与他相识多年,自是知晓他的性子,何曾见过他如此多的情绪展露出来,便是当初与她,也一贯是冷冷清清的模样。
晋王妃勉强露出笑容,轻声细语道,“若是放她出去胡言乱语……”
宋凝便是连一个眼神都未给她,“晋王妃唤错人了罢。”
晋王妃欲再言,宋凝抬手,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晋王是孤的皇叔,孤敬重于他,不代表也可以一而再再二三的容忍晋王妃。”
晋王妃整个人瞬间怔住,初夏微风带着一丝暖意,而她的身体却遍体生寒。
沈棠抬眼望向晋王妃,她眉眼盈盈,目光幽怨,而步辇上的男人却面色冷淡。
她心下对他薄情的性子反感至极,却更是不屑晋王妃的这番做派。
宋凝喜怒难辨地瞥了沈棠一眼,“杵着做什么,是准备在这过夜?”
“……”
这一路宋凝坐在步辇上闭目养神,没有搭理沈棠。
沈棠巴不得他这样,她喜欢这样的距离。
……
肩舆到了临华殿,后头还跟着长宁到处在找的沈棠。
长宁扑了过来,“棠姐姐,你吓死我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儿!”
在她看来,鹦哥不见就不见了,若是沈棠出了什么事,她难辞其咎。
长宁的目光落在宋凝身上,狐疑道:“你们怎么会走在一处?”
宋凝将肩膀上的吉祥扔到长宁怀中,嫌弃道:“管好你的鸟儿。”
吉祥似乎特别喜欢宋凝,扑棱着翅膀又返回到宋凝肩上,叫道:“管好!管好!”
长宁又惊又喜。
惊的是吉祥未免也太胆大包天,竟连宋凝都敢骑。
喜的是沈棠没事,这鹦哥也寻了回来,而且竟然真的开口会说话!
宋凝又淡淡地瞥了沈棠一眼,沈棠心里一跳,不着痕迹的向长宁靠了靠。
没多久,宋凝便离开了临华殿,步辇朝着寿康宫的方向而去。
第9章
“棠姐姐,你去哪了?”宋凝走后,长宁轻声细语的问沈棠。
沈棠将去找吉祥一事说出,只隐去了撞破宋凝与晋王妃私会一事。
长宁听得惊骇连连,抱着沈棠道:“绵绵喜欢吉祥,更喜欢棠姐姐,你以后千万不要为这个小玩意冒险了。幸好是遇上了太子哥哥,若是还遇上旁的凶险之物,绵绵会哭死的。”
沈棠心中一暖,摸了摸她的头应道,“好。”
……
沈棠回漪澜苑换了一身缠枝茉莉暗纹的遥埂K⑽醋笔危缭频奈诜⒔鲇靡恢в裣夂毂κ槿缫怍⑼熳。惶郑蠹洳频某嘟鸾仕烤抛徵顼矶5弊飨欤⒊隽槎裨嫉脑下伞�
走到寿康宫门口,玲珑站在外头候着。
沈棠跟着玲珑走进偏殿,苏皇后见到她,沉着的脸色渐渐缓和。
“棠棠,你去哪了?”苏皇后问道。
苏皇后向太后请安出来,就不见了沈棠的踪影,遣人去临华殿问,那头也是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所以然。
“怎得还换了身衣裳,瞧着喜庆是喜庆,未免也太普通了些。”
今日棠棠出门时,穿的还是一袭水碧色挑线金丝锦裙。
沈棠抿了抿唇,她在密林弄脏了衣裳,趁隙便去换了身不怎么打眼的。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将寻吉祥一事原原本本的说予姨母听。
苏皇后听了连连摇头。
“姨母。”沈棠扒在苏皇后耳边,轻声道,“殿下和荣国公府的嫡女……”
前世那男人除了与她行敦伦之礼,其余都是冷冷清清的模样,便是对太子妃傅明珠也端着那份端庄自持。
那时候她闻得一些闲言碎语,说是太子殿下有个青梅竹马的姑娘,阴差阳错下嫁了旁人。虽然如此,可宋凝还是眷顾着定国公府。
所有人都说太子殿下是长情之人。
沈棠忍不住轻卒一口,长情也不妨碍他与自己做那档子事,这到底算什么狗屁长情。
苏皇后看了一眼沈棠,笑着道:“棠棠还说不想嫁于太子,怎得眼下就打翻醋坛子了?”
沈棠噎了一下,天知道,她只是后怕宋凝秋后算账,这才多问一句罢了。
“定国公府的那姑娘,是个命薄的。”苏皇后缓缓开口,“她母亲是先皇后的庶妹,年轻时入了荣国公府当继室,若论亲疏,太子与她更亲近些。看圣上对定国公府的态度,几乎所有人都默认这位是未来的太子妃。”
“五年前,太子出征,传来的消息凶多吉少。定国公府的这位继室到底是庶女出身,很快便坐不住,悄悄替陆怀静相看了起来。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最后相上了晋王。晋王是先帝的幺子,虽无太子势大,也贵为皇亲贵胄,定国公府能配上这门婚事,到底也是高攀了。”
后头的事,沈棠也能猜出来,太子凯旋归来,陆怀静与晋王定下亲事,这对青梅竹马就此劳燕分飞。
沈棠紧抿着下唇,看着桌案上一瓷碟海棠糕,一时脑海中是宋凝冷漠的面庞,一时又是晋王妃幽怨的眼神。
她捻起一块海棠糕吃下去,心情没来由松快了不少,总归这一世,二人的事情与她再无瓜葛。
苏皇后见她出神,出声安慰,“二人再亲近,她也成了晋王妃,棠棠不必太过忧心。”
这下沉棠是真的噎着了,一口气不上不下,胸口堵得慌。
*
寿康宫内,一道道珍馐百味流水般送至席上。
先是上了八品干果蜜饯:奶白枣宝、蜂蜜花生、清炒核桃、芝麻南糖,蜜饯菠萝、蜜饯龙眼、蜜饯菱角、蜜饯樱桃。
其次前菜七品:凤凰展翅,松鼠鳜鱼、松鹤延年、二龙戏珠、天香鲍鱼、三丝瓜卷、五丝洋粉。
“母后,这道御厨特别制作的凤凰展翅,色香味美,形色兼具,寓意着吉祥来临。”苏皇后见太后的目光落在其上,解释道,“鸭肉寒凉,预先用粳米做了处理,又特意放了红枣、姜丝、枸杞中和。”
“皇后操办寿宴辛苦了,光是这个卖相,就十分赏心悦目。”太后笑道,“子砚,你过来尝尝。”
宋凝坐在太后右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直到太后连唤他几声,他才微微回神:“是,孙儿在。”
太后原本也只是随口一句,可见他目光四下逡巡,也不知在寻找谁,心下不由好奇。
宋凝瞧得那方向,落座的都是各家贵女。
太后笑的意味深长,看来她这皇孙是开窍了。
一旁的安贵妃笑道:“御膳房倒是颇有心思,只是初夏湿郁成热,太后娘娘又脾胃虚弱,今儿个还是不宜动这道菜的好。臣妾明日炖一盅老鸭荸荠汤送给太后,可滋阴养胃、清肺补血。”
太后嗯了一声,态度不冷不热。
安贵妃笑意盈盈,又将话题引到皇后头上,“娘娘将寿宴操办的如此顺利,也亏了忠勇伯府的沈姑娘来着……说起来,这宴席上的人都到了,怎得就不见她呀?”
宋凝夹着凤凰展翅的手一顿。
皇后也觉奇怪,按理来说,她赴宴的时候,沈棠也一同进来了,怎得这个时候又不见了她的踪影。
“女儿家的那些麻烦事,安贵妃也是过来人,不会不知道罢。”皇后语气淡然道。
安贵妃被皇后噎了一下,敛了笑容,抚摸手上涂抹地艳红的玳瑁道,“皇后说的是,那我们便等着罢。”
宋凝搁下银箸,如同深渊般的狭长凤眸轻轻一扫,将安贵妃嘴角那抹得意纳入眼中。
皇后蹙起眉头,她与安贵妃彼此之间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对立了这么久,皇后可以算是最了解安贵妃的人,安贵妃明显不怀好意,而棠棠又不知踪影。
她到底做了什么?
“皇上驾到!”
一声唱呵打断了两人的交锋。
少倾,一身明黄龙袍、浑身散发着威严的男子背着手走了进来,袖摆墨香流韵,似乎来此之前,还伏在案前处理一堆奏折。
殿中之人纷纷起身行礼。
“还请母后告罪,儿臣来晚了。 ”皇帝快步走到太后面前,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免礼,皇后不必多礼。”
先前一句话是对太后说的,现在这句话便只是对皇后说了。
安贵妃面无表情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划过一道精光,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皇帝扶太后坐下,往御案上一坐,吩咐道:“皇后,开宴吧。”
皇后一惊,心下虽然有些不安,但皇帝既然已经开了口,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正要点头,安贵妃在一旁凉凉开口,“连陛下都来了,沈姑娘好大的架子,居然让这么多人都等她一个。也就皇后娘娘能教导出这样的人儿。”
“娘娘!”正在皇后焦头烂额之际,玲珑的声音忽在她耳畔响起,“沈姑娘来了!”
众人齐齐看去——
一双含情杏眸,鼻腻鹅脂,腮凝新荔,若论这一张皮囊,没有几个能在相貌上与沈棠比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