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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无缺茫然抬头:“啊?”
空知指着鹤不归露在被褥外的手,不是玉无缺攥着他,是他下意识蜷着指头攥着玉无缺。
“以前病痛难耐,主人只会这般亲近宫主,如今无缺公子也是主人信任之人,他既亲近,便不会怪你。”
玉无缺也不知该喜该忧。
喜是自己也算鹤不归亲近之人,忧的是,这种病态的模样他并不想见到。
“他这样子,怕是得躺个两三天了。”
“嗯,主人亏空太过,又没调灵力填补,至少两日醒不过来。”空知打来热水,用干净帕子给鹤不归擦脸,“文鳐上装了人,鹿属和巴蛇也不能停下,蛮陵、驼铃的傀儡都在忙着建造,若是抽调灵力所有傀儡都得停摆。”
玉无缺语气不大好地道:“所以他宁愿糟蹋自己,反正习惯了是吧?”
空知耸耸肩:“我们哪敢说什么。”
“我敢说,可他听么。”玉无缺很是无奈,“都是师祖和宫主惯的,什么都依着他,到头来难受成这样,自己扛着。”
玉无缺的语气里满是责备和心疼,哪像徒儿对师尊的态度,空知品了半刻,觉得他这老气横秋的抱怨之语更似管家婆。
他家主人性子固执执拗,偶尔有些幼稚,都是因为从小到大没人舍得管,如今有了,也许是好事。
而且鹤不归嘴上嫌烦,真叫他吃什么他也吃,叫他早睡他也睡,哪天突然想熬了只肯点个暗暗的夜明珠,空知问他何至于此,浮空殿又不缺炭火蜡烛,他便说是不想被臭小子发现,不然聒噪个没完。
其实谁对他好他心里有数。
就算他不肯跟人亲近,那也是万不得已,是他不敢。
可这世上谁不希望有人待自己好呢?
点了炭盆,屋子里渐渐回暖,玉无缺认认真真地替他包扎好手掌,又把玉冠鹤翎尽数摘下,鹤不归一头乌黑墨发散下来,只露了半张煞白俊秀的脸。
玉无缺满眼皆是这个招人心疼的人,哪肯离开半步,便坐在床头看他。
长长的眼睫落下一片阴影,鼻梁挺翘得像是笔锋遒劲地那么一勾,恰到好处地介于硬朗和阴柔之间,薄唇颜色淡极了,不像素日身体好的时候,总带着浅浅的粉。
鹤不归常年气血不足,所以肤色极白,又精心地养着,面皮嫩得能掐出水,至少玉无缺吻过的额心触感极好,想到此处,他再无法心如止水地伺候宽衣,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屈指碰了碰鹤不归的脸颊。
冰的。
空知一僵:“?”
这是在干什么?
玉无缺只敢轻轻地摸一下就立时收回手,坐正身子,抬眸却见空知错愕的脸色,他尴尬地咳了下:“你替师尊宽衣吧,让他睡得舒服些,我去煎药。”
门外温度很低,凉风一吹,就把那阵脑热心躁的惊惶给按下去不少,玉无缺蹲在药炉边出神。
反思今夜的出格举动,算不算得上欺师灭祖,大逆不道?
可偷偷亲近心爱之人,属实变态,也确实让人上瘾。
要不是方才空知在屋里盯着,他不知道自己魔怔中会不会再去触碰一次温软的眉心,亦或他幻想中,会有芙蓉清香,浅淡粉色的薄唇。
越想越歪,玉无缺拿蒲扇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对鹤不归的心思恐怕是一发不可收拾了,若是被对方知道,会不会觉得他恶心不堪,背德忤逆,一扫帚赶出浮空殿呢?
那便只能按下不提,待试探过了,相处久了,如若鹤不归也能接受这种心意,再剖开同他讲也不迟。
话本里看来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所以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可这婆妈扭捏的性子跟自己完全不相配。
玉无缺攥着蒲扇左思右想,「啪」一下又往脑门上拍去。
他才十七岁,一身本事,生得利落行事端正,是个坦坦荡荡的男人。
是个男人,自然是想要什么就去追求,喜欢一个人便努力得到。
想那么多作甚?!
燮淼那个王八蛋为了吃都敢上手捏下巴,他亲一口怎么了?这次偷偷摸摸是有点下流,那下次必光明正大地同那人讲明白。
讲明白乐不乐意都两说,反正倾心于一人能有什么错处?
激烈的思想斗争刚斗出个影儿,便听见门里空知「咦」了一声,玉无缺丢下蒲扇往里冲。
“怎么了?”
“嗯?没有,主人没事。”空知见他一脸焦急,抬起手里的锦囊道,“是主人收纳的小包里有东西,我翻开看,却是一袋子冰水。”
玉无缺接过来看:“这有什么说头么?”
空知解释:“公子有所不知,主人有个小习惯,别人送他什么他都会留着,宫主、太清上仙自不必说,还有璇玑长老留下的,浮空殿专门建了殿宇收藏着,就是偶尔下山,村民送来的鸡鸭鱼,或是小童给他的风筝,主人也会收在这个锦囊里带回家,这些他舍不得丢,都精心的存着。”
“我方才替主人宽衣,发现小包里鼓囊囊有东西便打开看了一眼,结果尽是水呢,所以才奇怪。”
空知没看出所以然来,便问:“公子知道这是什么水吗?”
玉无缺摇摇头,撑开小包闻了闻。
淡淡的冰雪寒气,似乎还有草木的气息,只是放在鹤不归贴身的锦囊里,捂出一股他身上的芙蓉香气。
芙蓉?!
玉无缺愣了下:“这是……”
空知:“什么?”
是他破除水妖结界时,用冰凌随手雕的那朵芙蓉花苞,做玩意儿送给师尊本是调笑,没想到他偷偷收进小袋子里藏着。
还真给捂化了。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又可爱得没边儿的怪癖。
玉无缺没忍住笑出声。
“逗他乐给他雕的冰花,还真收着。”
“你什么时候雕的呀?”
“就刚才,水妖呼风唤雨地招来那么多冰雪,顺手撇了一根,晶莹透亮的扔了浪费,我便雕了一个。”
空知:“……”
那你也够幼稚的。
玉无缺:“你家主人今年三岁吧。”
“无缺公子怪好意思这么说的,主人三岁,那你顶多四岁。”
“哦哟空知,你这可是趁师尊晕厥,骂他幼稚。”
“不是骂,是事实。”空知不晓得他偷着乐什么,抢过袋子细心收好,还要顶嘴,“你俩都挺幼稚的,谁也别笑话谁了。”
玉无缺拱他一下:“你胆子越来越大哈。”
“可不是,都跟你学的呢。”空知吐舌,把人往屋外推,“玩笑几句,公子便不要苦大仇深地盯着主人看,你休息好了,主人的身子也养好了。”
玉无缺滑溜进鹤不归床边坐下,大有赖着不走的架势。
“我不累,守着他安心些。”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鹤不归翻了个身,迷迷蒙蒙间又攥上了玉无缺的衣袖,玉无缺得意地「噗嘶」一声,一脸「看见没他离不得我你才是好多余」的得瑟。
空知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翻白眼,心说两个长不大的幼稚鬼,往后还有得闹。
拜拜了您嘞,本傀不伺候了。
作者有话说:
鹤小西:谁还没点恋物癖,我就喜欢收集破烂怎么滴?
明后天周末休息两天,下周继续爱你们哦!
来了好多小可爱,你们的每一条留言都是我的动力,谢谢!
第57章 灵书
鹤不归实打实地昏睡了两日。
他确实是给累着了; 自从去了蛮陵岛开始,便不分昼夜地制傀和布阵,如此一来几乎没给他休养调息的时间; 以至于造成巨大亏空。
死是死不了; 他便是仗着死不了才往死里折腾; 大事一解决身子立刻像被海浪冲散的沙堆,溃散得彻彻底底。
不过身子虚归虚,精神一直都是紧绷的状态,仅仅解决了岛上的水妖和燮淼,还不足以让鹤不归舒舒坦坦地放松养病。
昏天黑地地睡了两日后,他虽不能睁开眼睛不能动弹; 但神识已经苏醒。
因此玉无缺和空知偶尔几句言语他都清楚地听在耳中——
萧熠被遣回文鳐待着; 换回瑞溯; 寂波岛混乱的秩序逐渐恢复; 由瑞溯一手操持着,帮助重获新生的岛民适应现在的生活。
比起蛮陵和驼铃二岛,寂波情况稍微乐观一些; 岛民尸体未来得及被分解处理; 省掉了缝合的过程。
他们少些痛苦,不过接受自己已经死亡又将复生; 并且往后要以这副模样长久地隐世; 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至于悬岛工事; 有空知在,第一时间便加班加点地开始建造了; 虽然能用的傀儡已经不多; 不过核心的装置是鹤不归一早就做好的; 哪里需要修改调整,也有玉无缺把控决定。
岛下时不时传来有序的轰隆之声——岛屿切割已近尾声。
至于罪魁祸首们,水妖的生魂被玉无缺吸食殆尽,独独留下燮淼一人的魂魄存在首级里,玉无缺审了多次,认了主的魂魄自然是知无不言,从玉无缺跟空知的谈话里,鹤不归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玉无缺:“尸库用途有二,一来驭尸,存放魂魄最好的容器便是血肉之躯,能控制魂魄达到驭尸效果,可比血渊殿那般下蛊炼尸轻松多了。
二来补充施法材料,所以才要身首分离,首级是精魄所在,一股脑存给神女,她施术便有源源不断的能量。”
其实这个猜测在蛮陵岛时就有了,只是当时玉无缺不敢确定,也就没来得及告诉鹤不归。直到他悟到魂术灼烧自己魂力的过程,吞吃生魂后身体发生的诡异变化,才坐实了这个猜想。
神女法力通天,是因为她肆无忌惮地吞吃旁人的魂魄,得知此事倒也有一点好处,起码这个神女的力量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此为一大弱点。
空知不解:“魂术既然直接作用在魂魄之上,驭活人不比驭尸省事?为何要先杀呢?”
“活人哪有死人听话。”玉无缺道,“况且横死的生魂不少残缺不堪,魂术又不只是打下烙印和操控这么简单,还有一术我听师尊提过,叫「曜星」,缝魂补魂后几近于创造一个新的魂魄,完全只听魂主一人之令,且因为由数缕魂魄相合,能量更大。”
空知恍然大悟:“所以积累生魂,神女不止为了食用,有可能是要用「曜星」创造大量听命于她的行尸走肉。”
行尸走肉并不准确,这些经过缝合弥补的魂魄是有神智的,且修为并不低,还能累加,挑个壳子放进去,比活生生的凡人更好驱策,也更为强大。
“那岂不是,死的人越多于神女越有利?”空知惊骇道,“这让我想起了不死城下那个传说中的魂窟。”
当年姬瑄手作万千傀儡盛放魂魄,如今神女所为不过是仿着曾经的姬瑄,碍于她没有鬼斧神工的偃术技艺,所以退而求其次选择尸体。
这个解释最为合理。
空知担忧道:“燮淼说,水妖大军早在我们离开碎月群岛时就开始在中原点燃战火,目下不清楚局势。
但照你这么说,这场人妖对立的争斗必然是死伤无数,只要死人,对神女便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正是如此,不过……”玉无缺有一节没想明白,他道,“燮淼只管扩充尸库,据他所说,尸体现在并未派上用场,也没有听神女提起要运往前线,像是并无此打算,神女至今为止都在以复活蠃鱼为己任,她做下这些事又不运去前线,难道还有别的目的?”
空知:“无缺公子不是说,燮淼说话支支吾吾,明显被人抹去了一部分记忆,兴许就是神女为了掩盖真实目的,刻意为之。”
玉无缺嗤笑一声:“还大祭司呢,我瞧着燮淼也根本未得到神女信任,倒是凌伯伯,一直和神女形影不离,他恐怕一开始就全然清楚这场阴谋所谓何事,根本不是为了救女。”
情谊,名誉,百年基业都能抛之脑后,玉无缺实在想不出来,隐忍低调会做人的凌斯到底和神女有过怎样的利益交换,才甘愿做他的走狗?
二人正说到此处,鹤不归终于缓缓睁开眼,他想问「神女在哪」,却哑得直咳。
“师尊醒了!”
“主人!”
闲聊的二人一顿,立刻围在床前,端茶倒水,将人扶坐起来,玉无缺把过脉后先喂下他早就温好的汤药:“不急说话,我掐算着师尊这个时辰该醒了,喝了药听我慢慢说。”
空知在后背垫上软垫,又为鹤不归披了件衣裳,他这才软绵绵地靠过去,乖巧地张开嘴,玉无缺一边喂一边说:“有点苦,但是得喝完,这里没东西做蜜饯,欠着咱回去一顿吃回来。”
苦得倒胃的药,喝得鹤不归眉头直皱,但他还是囫囵咽了,喝罢空知替他擦了嘴,塞过去一个手炉:“主人挂心的事,我一件件说与主人听。”
“我都听见了。”鹤不归打断他,吩咐道,“寂波岛就用开明兽托起,空知,你拿去先行改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