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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笑看吴钩-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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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芷脸上突然闪过一阵奇怪的神色,伸手过去,推推叶天涯肩膀,说道:“喂,叶兄,小弟真想和你一起考举人,若然同时金榜题名,你我便是‘年兄’、‘年弟’了。你是说不是?”

    叶天涯呆了一呆,突然哈哈大笑,前仰后合,笑了好一会,才冷然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白兄弟,你读书做官,是为了什么?”

    白芷微微一笑,道:“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锺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男儿若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

    叶天涯打了个哈欠,双眼发直,道:“这是宋真宗赵恒之言,你倒记得清楚。”

    白芷叹道:“这位真宗皇帝说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你瞧古今读书之人,个个口中都是仁义道德,家国天下,其实哪个不是冲着荣华富贵去的?”

    叶天涯又倒了一杯酒仰脖子喝了,冷笑连声,道:“不错!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狗官,都是狗官!”

    白芷又是惊愕,又是好笑,说道:“你好像对天下读书做官之人,很是痛恨。却是为何?”

    叶天涯摇头叹道:“苑文正乃是翰林出身,却为了贪图财宝,丧心病狂,草菅人命;赵知县也是科甲出身,但他堂堂一县之尊,为了头顶乌纱帽,欺上瞒下,愚弄百姓。我听夫子说过,这颖州府一带的县官之中,这位赵知县的名声算是好的啦!”

    白芷蹙起眉头,沉吟片晌,淡淡的道:“原来如此。定是赵知县做了什么坏事,让你知道了。因此,你才对他有所误会,对不对?”

    叶天涯冷笑一声,摇头道:“误会,倘若当真误会,那才好呢!你不知道,今天早晨,他将我叫了去,不是为了查探苑府火灾,却旁敲侧击的打听那劳什子的‘王莽宝藏’。醉翁之意,尽在于此。哼哼,还有监视我的那两个公人……”

    他这时实在是醉得厉害,口齿不清,却已将晨间之事说了个大概。

    白芷双眼发光,笑吟吟的甚有得色,缓缓拿着酒杯,却将酒尽数倒在地下,喃喃的道:“加了三滴‘醍醐香’,果然极具神效。嗯,我明白啦。原来当时叶兄你在树后偷听,便是为了那个赵知县。这么说来,赵知县和姓萧的那个狗头军师商量半天,便是将苑府火灾的起因遮掩过去,大事化小。”

    他嘴角含笑,又问:“叶兄,你当真不知苑文正和‘王莽宝藏’的线索?这件事,你得从头说起。对不对?”

    叶天涯醉得迷迷糊糊,吃吃笑道:“好,从头说起!”

    可怜叶天涯酒性发作之下,全然身不由己,当即有问必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过不多时,白芷已将“叶家村瘟疫”和“苑府大火”的内情知晓了十之七八。

    白芷本来甚是得意,待得听到后来,矍然动容,半晌做声不得。

    叶天涯述毕原委,酒意上涌,一动不动的伏在桌上,呼呼打起鼾来。

    白芷以手支颐,望着烛火呆呆出神,不知在想些甚么,过了良久,摇头叹道:“难怪你决定不再应考了,原来是杀害你父母姐姐的大仇人为你打点此事,你自然是不能依从对方安排了。苑良姝,苑良姝……”

    白芷又想了一会,突然间羊脂白玉般的小手一翻,已多了一只瓷瓶。起身走到对面叶天涯身旁,拔开塞子,在他酒杯中倒入三滴露水似的水珠,又斟了半杯酒,伸手扶他坐起,轻声道:“叶大哥,再喝一杯!”

    叶天涯得朦朦胧胧的醒转,睁开眼来,突然间抱头痛哭起来,只是翻来覆去的说道:“大小姐别死,大小姐别死!”

    愈哭愈是悲不自胜,泪如泉涌,声嘶力竭的嚎哭起来。

    又过了一会,这才渐渐清醒,伸袖拭泪,抬起头来,烛光摇曳之下,只见白芷隔着桌子坐在对面,一双清澈的眼睛凝视着他,嘴角边似笑非笑。

    叶天涯适才昏昏沉沉之中,只觉自己喝醉了酒,又哭又叫,胡言乱语起来,也不知说了些甚么。他见白芷脸上微有关切担忧之意,尴尬一笑,道:“不好意思,我不知怎地,才只几杯酒,便喝多了。”



十、南海门下 一



十、南海门下(一)

    白芷报以一笑,微微摇头,轻声道:“才不是只几杯酒呢,我一共要了两壶,都被你一个儿给喝得差不多了。醉酒伤身,以后别再饮这么多啦。还有,你的额头怎么受伤的?”

    叶天涯兀自头痛欲裂,只觉宿醉未消,伸手敲敲自己的额角,笑道:“额头只是擦破了皮而已,倒也没什么。只不过我叶天涯自幼家贫,无钱沽酒,一旦遇到好酒,难免贪杯。再说,别忘了今晚可是兄弟你所说的‘放怀畅饮’、‘不醉不休’,又怎能怪我酗酒来着?”

    白芷眨了眨眼睛,抿嘴一笑,轻声道:“我只是有点心疼自己的金子,也不知够不够酒钱?”

    便在这时,只听得客栈外一两声犬吠,打更的竹柝“的笃,的笃,当当当”的打过三更。

    叶天涯站起身来,叫道:“啊呀!想不到会喝到大半夜,我得回去了。白兄弟,你明日还得赶路,早些歇息罢。对了,别忘了看好自己的东西!”

    白芷微笑点头,说道:“你放心,小弟自理会得。”

    叶天涯开门出去,穿过天井之时,忽听得身后白芷的声音道:“表哥,明儿咱们一起吃早点罢,由你来做东。”

    叶天涯回头一望,客栈大红灯笼照映下,但见白芷悄立门前廊边,笑吟吟的向自己招手。

    他见四下里寂无人影,便向白芷点头一笑,又摆了摆手,黑夜中扬长出店。

    心想:“这位白兄弟虽是富家子弟,却没多少骄气,抑且谈吐隽雅,识见非凡,委实难得。只是做人稍稍有些婆婆妈妈,未免美中不足。”

    静夜之中,刚刚回到自家门口,只听得不远处有人轻轻咳嗽一声,小心翼翼的道:“叶少侠,是你么?”

    叶天涯听这声音甚是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是谁,问道:“你是谁?”

    黑暗中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走近,低低的道:“叶少侠,是俺,冯少飞。”

    来人正是金枪门弟子“小旋风”冯少飞。

    叶天涯奇道:“咦,原来是冯大哥啊。深更半夜的,你不睡觉,怎么在我家门外?”

    冯少飞嘘了一声,低声道:“叶少侠,咱们还是进屋再说吧!”

    叶天涯点一点头,道:“跟我来。”转身推门进屋,点亮灯火。

    冯少飞回身闩上了门,这才松了口气,说道:“叶少侠,幸亏你是活着回来了。要不然,俺得回土地庙见师父啦。”

    叶天涯伸手让座,自行在主位坐下,问道:“你的手指头都好了吧?”

    冯少飞微微撇嘴,苦着脸道:“好多了,不过还痛着哩!叶少侠,本来俺和许师弟从酉时便来了,还一直跟着你和那个‘白马书生’到福来客栈外面呢。”

    叶天涯奇道:“你们既然知道我在客栈,为何却不进去找我?还有,许大哥呢?”

    冯少飞道:“许师弟已留在师父身边了。师父说,让我再来你家等你,一定要设法见你一面。但是无论如何,不能让那个‘白马书生’的手下给撞见。”

    叶天涯越听越糊涂,问道:“你所说的‘白马书生’是白芷兄弟吧?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是尊师专门让你来找我的么?”

    冯少飞道:“是啊!前夜俺和许师弟夜闯你家,被你伤得不轻。这次俺可不敢再进屋,只好老老实实的在外面等你啦。对了,说将起来,俺哥儿俩还险些被那两个白衣人害死呢。凶险,凶险得紧哩……”

    叶天涯听他唠唠叨叨的说个没了没完,皱眉道:“甚么白衣人,你且说说怎么回事?”

    冯少飞道:“本来我师父是不放心,便让俺哥儿俩来找你,想要问问官府有无苑老贼的线索。哪知我们刚到镇上,便见到你和那个白马书生在一起说笑,后面还有两个公人一路跟踪你们。于是我们也远远跟在后面。”

    叶天涯点头道:“哦,原来你们也看见那两个公人了。”

    冯少飞摇头叹道:“是啊。那两个公人死得也太惨啦,身首异处。”

    叶天涯大吃一惊,霍地站起身来,颤声道:“你、你说甚么?那两个公人死了么?”

    冯少飞愕然道:“啊,怎地你会不知道啊?难道不是你让那‘白马书生’派手下人杀的?”

    叶天涯摇头道:“甚么‘白马书生’,人家只不过是个读书秀才,一个小孩子而已。而且整晚他都一直跟我在一起吃酒,片刻不曾分开。你倒是想想,怎会是他派人杀死官差的?”

    冯少飞撇嘴道:“那可不一定。你和白马书生刚刚进客栈不久,便走出来两个白衣汉子,快步上前,二话不说,一人一个,都是右手抓住一名公人背后腰带,左手抓住衣领,将人麻袋似的给提了起来。那两人手法身法一般无二,动作一致,提起官差,又快步向镇外走去。”

    叶天涯问道:“你们有没有跟上去瞧瞧?那两个公人难道便没有挣扎呼救么?”

    冯少飞一伸舌头,道:“当时我和许师弟远远的在街角跟踪,倒也瞧得清楚。那两个公人脓包得紧,压根儿措手不及,霎时之间便着了道儿啦。”

    叶天涯心想:“倒不是公人脓包。一定是那两个白衣人出手太快,令人防不胜防。”又问:“你和许大哥一定继续跟踪了,是也不是?”

    冯少飞甚是得意,说道:“那还用问?眼见两个白衣人的武功都很古怪,决计不似中原武林的路数。俺和许师弟见了,怎能不一探究竟?有道是:好奇之心,好奇之心……”说到这里,却又想不起下一句。

    叶天涯听他啰里啰唆的不涉正题,脸一沉,哼了一声,问道:“你们跟上那两个白衣人之后,究竟看到什么?”

    冯少飞见他神色不善,抑且两道目光射在自己断指方向,心下一慌,忙道:“那两个白衣人轻功十分了得,一眨眼间,便不见了人影啦。俺们哥儿俩使了吃奶的力气,压根儿便没跟上!”

    叶天涯心知这冯少飞绰号“小旋风”,轻身功夫自然不会太差,没料到他竟没追到那两个白衣人。

    冯少飞不敢再胡扯,接着道:“俺和许师弟在镇外找了好一阵。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后来,便在一片树林里见到那两个公人的尸体,都是脑袋被人割下来啦!”

    叶天涯又惊又奇,问道:“现下尸体在哪里?”

    冯少飞道:“还在镇南梢靠近吕庄外的那片树林里呢。俺哥儿俩见到尸体后,很是害怕,便急急回去见师父。师父一听,便让许师弟留下,让俺再回来设法知会你。师父说,让你务须提防那个白马书生,别被他给害死了。只是,一定不能让他察觉到俺。”

    叶天涯双眉紧锁,侧头沉吟,道:“就这些?”

    冯少飞道:“是啊。就这些。”

    叶天涯沉吟道:“说来说去,尊师宋掌门是怀疑那个白马书生,怕他害死我,对不对?”

    冯少飞点头道:“是啊。师父听俺们哥儿俩述说那两名白衣人擒拿公人的手法之后,很是担忧。依他老人家推测,那二人的身手十分诡异,极有可能是南海派‘玄蛟岛主’的武功家数。而那个穿白衣服的‘白马书生’,多半也是玄蛟岛的子弟。”

    叶天涯心中打了个突,惊疑不定,问道:“何以见得?”

    冯少飞道:“俺师父说,天南白家的‘玄蛟岛主’白腾蛟平生最爱穿白衣,因此他的门人子弟行走江湖之时,也都是以白衣示人。”

    叶天涯摇头道:“天下穿白衣服的人多了。单凭一件白衣服,怎作得准?”他与白芷相处半日,颇有好感,雅不信这位小兄弟是江湖世家子弟。

    冯少飞站起身来,搔头道:“师父所说的话,总不会有错的。横竖信与不信,全由你了。叶少侠,俺已将师父的话都学给你了。现下得回去了,师父还在土地庙等俺复命呢。”

    叶天涯一笑,也即离座,说道:“好,我知道了。相烦冯大哥代小弟向尊师致谢。”微微欠身,送出门外。

    冯少飞抱一抱拳,转过身去,迈步如飞,须臾间没入黑暗之中。

    叶天涯关门上闩,熄灯而睡。

    黑暗中却是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睡,双眼望着帐顶,只想:“宋玉福的推测,也不知准不准?白兄弟分明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富家子弟,满腹诗书的少年儒生,倒是跟良玉少爷差不多。又怎会是什么南海‘玄蛟岛主’的传人?那两个公人也死得真惨,究竟杀他们的白衣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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