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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朴皱起眉头,叹道:“熊家便是我们界沟集沙河南岸的大乡绅,名叫熊坚,也是本地最大的豪强恶霸。镇上人人皆知,他有个二弟在禁宫中当差,还是当今皇上身边的红人,权势极大。熊老爷一向仗势逞凶,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听说镇上被他摧残的良家妇女着实不少,连知府、知县都不敢惹他哩。唉!”
叶天涯心念一动,便问:“适才那个大圆脸的胖子便是熊坚么?”
牛朴点头道:“是啊。本来我们和熊家素无纠葛。哪知今天上午,他突然带了几个仆人来喝茶,还将旁的客人赶走。后来才露出真面目,竟是想图谋我这间茶馆。再后来,他又见真儿生得美貌,便起了邪念,幸亏你来得及时……”
叶天涯愈听愈怒,义愤之心顿起,又想起意图强占自己房屋的曹六等地痞流氓,寻思:“想不到欺压良民、横行不法的土豪恶霸在所多有。这个熊坚,连良家少妇也不放过,公然施暴,更加可恶。”
正寻思间,忽听得外面一阵喧哗嘈杂,跟着哗啦啦直响,随即又见牛真儿惊惶失措的奔了进来,脸色惨白,颤声道:“爹,叶大哥,不好了,熊老爷又带了不少人来啦。前面茶馆的东西,都被打烂啦!”
只听得当啷一声响,牛朴手里的茶碗摔在地下,打得粉碎。
叶天涯心念电转,回思这些日来在光武镇苑文正、宋玉福、点苍双剑、南海派白家父女等人的种种行径,以及适才饭铺中自己小心谨慎应对那方进明的情形,在脑海中纷至沓来的流过,寻思:“我既决意闯荡江湖,一味胆小怕事,委曲求全,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今日之事,须得先声夺人,除恶务尽!”
想到这里,缓缓站起身来,微微一笑,向牛家父女道:“牛叔叔,牛世妹,你们不必惊慌。有我叶天涯在此,决计不让那姓熊的恶人再伤害你们分毫!”
说罢大踏步而出。只听得屋中牛真儿的娇呼之声:“叶大哥,快回来。叶大哥小心了!叶大哥……”
十三、铁翅神鹰 四
十三、铁翅神鹰(四)
叶天涯不理牛真儿呼叫,迳自穿过小院,步入前面茶馆。
走进内室,略一停顿,借着门帘缝隙探头向外望去,便见十余条大汉如狼似虎一般,四下里乱摔乱砸。只听得喀喇、当郎、哗啦、乒乒乓乓一阵乱响,茶馆中的桌子、柜橱、板凳、铜炉,以及茶壶、茶杯、茶碗、茶坛等物件尽皆砸得稀烂,遍地狼藉。
叶天涯又惊又怒,心道:“想不到这些人连安安稳稳做生意的百姓也不肯放过。光天化日之下,便敢胡来,果真无法无天。瞧这阵势,是想片甲不留啊。”于是将门帘一掀,走了出来,喝道:“住手,住手!”
一众大汉正自砸得兴起,摔得痛快,哪肯停下?
叶天涯一斜眼间,却见茶馆门外围了数十人,抡刀使棒,当中簇拥着一个紫袍中年乡绅,身材肥胖,圆脸细眼,赫然便是“沙河边老熊家”的熊老爷熊坚。
其时四下里更是围拢了不少闲人,远远旁观,竞来瞧热闹。
叶天涯心下寻思:“今日既要打抱不平,除暴安良,不妨便将事情做得轰轰烈烈一些。也好教一方百姓知道,天理昭昭,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眼见那十余名大汉旁若无人的砸得痛快,蓦然间身形一晃,抢上前去,一手一个,将正自举起茶叶坛的两个大汉一把抓住,一个后心,一个领口,如老鹰拿小鸡般提了起来,高举过顶,舌绽春雷,喝道:“出去吧!”
随即双臂一振,将二人同时抛出茶馆,从门口众人头顶飞越而过,跟着蓬蓬两声大响,重重的摔在数丈之外!
叶天涯如法炮制,踏步而前,又即一手一个,同时抓起二人,如提婴儿,一般的从半空中掷将出去。
余下几人浑没料到这个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瘦削少年竟尔如此剽悍武勇,力大无穷,惊骇之下,待要还击走避,岂知这少年身法快极,猿臂伸处,无论这一干人怎生抵挡闪避,俱难幸免。
转眼之间,但见人影乱晃,又听得“哎唷”、“啊哟”连声,十余名大汉一个接一个的腾空飞了出来,横七竖八的摔满了一地。
奇怪的是,这些健壮如狼的大汉一旦落地,尽皆筋折骨断,哼哼唧唧的呻吟不止,竟无一个还能站起身来。
却是叶天涯聪明机灵,故意使然。只因他眼见对方人多势众,亦不知有无硬手在内,擒拿一众大汉之时,暗中施以重手法,逐一废其筋骨,以免合力反扑。
原本茶馆门口喧哗叫嚷,热闹非凡,颇有不少棍徒为那十余名大汉欢呼喝彩,以壮其胆,哪料到仓促之间奇变横生,形势急转直下?
霎时之间,众人尽皆惊得呆了,四下里一片寂静,唯有伤者呻吟之声。
叶天涯将破坏之人尽数掷出,这才踏着满地瓷片木屑,大马金刀的从茶馆中走了出来。
茶馆门口众人见了,你推我拥,纷纷旁退让开,哪敢近前?
叶天涯双手叉腰而立,向人丛中的熊坚一努嘴,懒洋洋的道:“喂,姓熊的老淫贼,你胆子不小么?适才让你从小爷手底下光着屁股偷偷的溜掉了,算是便宜了你。这当儿你居然还敢自行送死是吧?”
熊坚兀自怔怔的望着地下一众壮汉,听了叶天涯之言,一张脸抽搐得难看之极,哼了一声,阴沉沉的道:“小贼,果然有些蛮力气。你到底是甚么人,先报上名来。”
叶天涯仰天大笑,一拍胸膛,说道:“小爷乃是专门打抱不平的江湖好汉,嗯,江湖上人称……那个……专打狗熊野猪、豺狼虎豹的小英雄叶天涯是也!”
他本待为自己杜撰一个响亮的外号出来,一时半刻却想不出来,只索作罢。
熊坚微一侧头,目光转向身旁一个锦袍汉子。那汉子摇头笑道:“姓叶的,叶天涯,没听说过。一个无名之辈罢了。”
叶天涯见那汉子酱紫面皮,身材甚高,锦袍佩刀,除了没戴斗笠之外,却也眼熟,与先前在饭铺中所见的柳陈方三人的服饰打扮全无二致。
熊坚听叶天涯口音稚嫩,知他年纪不大,一思索间,皱眉道:“小子,我瞧你是吃了狮子心豹子胆,竟敢到界沟集撒野来啦。这样罢,念在你年纪轻轻,只要你向本大爷磕头认罪,熊某便放你一马。如何?”
叶天涯暗暗想笑,知是自己适才掷飞十余名壮汉这一手先声夺人,已收奇效,令这个来势汹汹的熊老爷心中存了怯意。
须知熊坚率众前来,志在必得,旨在追拿叶天涯,再行将小美人牛真儿捉去。此刻乍见这少年如此神勇,颇不好惹,这才色厉内荏的言语教训,希望他知难而退,从此离去。
哪料叶天涯年纪虽轻,却非莽撞胡涂的一勇之夫,心道:“此人既是沙河边一霸,决非善类。今日之事,须当速战速决,免留后患!”
言念及此,仰天哈哈大笑,挺胸凸肚,伸手向身后茶馆一指,说道:“姓熊的,你想让小爷走,却也不难。这间茶馆乃是我牛世叔半生经营所有,价值五百两银子,如今被你的手下给砸坏了。熊老爷,只要你一文不少的如数赔偿,小爷自然拍拍屁股就走!”
熊坚闻言大怒,一挥手,叫道:“一个乡下野小子也这等无法无天,给我打!打死这小子,抛到沙河里喂鱼!”
数十名大汉发一声喊,抡刀使棒,四下里围了上来。
叶天涯心道:“先下手为强!”当下一声长啸,倏地跃起,身形如风,使动“大须弥掌法”,斜刺里向人丛中冲将过去。
却见一个青衣人影赤手空拳,飘忽来去,掌劈拳击,肘撞腿扫,直似虎入羊群一般。刹那之间,但听得叮叮当当,蓬蓬啪啪,响声不绝,兵刃散落了一地,惨叫声尤甚,数十名壮汉横七竖八的也摔满了一地。
顷刻之间,围攻叶天涯的四十余人,尽皆倒地。
余下在外围的一半泼皮见势头不对,吓得魂飞天外,发一声喊,四散奔逃,个个争先恐后,跌跌撞撞,谁敢再来?
叶天涯击溃众人之后,心念电转,蓦地里飞身而前,一招“鹰击长空”,半空中长臂探手,径向熊坚肩头抓去。
便在这时,斜刺里人影一晃,有人叫道:“好小子,看招!”呼的一声,一掌打来,劲风飒然,拂面拍到。叶天涯见来势猛恶,手法劲力,均属上乘,不敢托大,急忙斜身避过,随即小臂一翻,一招“推窗望月”,半守半攻。
那偷袭之人一击不中,下手毫不容情,掌劈拳击,肘撞腿扫,一招快似一招,霎时间连攻八九招。
这时叶天涯已看清来人便是适才那个锦袍汉子,心道:“这人是谁?身手倒是不弱。”抱元守一,见招拆招。
两人以快打快,掌来拳往,锦袍汉子掌法刚猛凌厉,叶天涯的掌法则轻灵飘忽。
这般交换了十来招,叶天涯突然冷笑一声,叫道:“好家伙,掌法不错!且吃俺一掌!”
纵身跃起,左掌向前一探,右掌倏地拍出,当胸击去。锦袍汉子左掌推出,竟尔以硬力接他硬力。
便在这时,忽听得远处一人大声叫道:“小老弟手下留情!宋兄弟小心了。”
只可惜为时已晚。但听得砰嘭、喀喇两声,锦袍汉子左臂早断,身子向后飞出数丈,砰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下,再也爬不起来。
叶天涯一击得手,陡觉背后风声劲急,只听得一人叫道:“背心,肾俞穴!”一股雄浑之极的掌力直扑自己背心,所击之处,正是“肾俞穴”。
叶天涯未及回头,只得反手一掌击出,运力相卸。
双掌相交,“砰”的一声大响。
叶天涯借势飘身,向前扑去,半空中反手一掌,以防敌人自后偷袭,一霎之间,身子已飘在三丈之外。
他转身望时,却见一名锦袍大汉笑吟吟的站在当地,正是先前在饭铺之中所见的那姓柳的鹰钩鼻子。
只是此刻见他随随便便的这么一站,气度凝重,有若渊停岳峙,俨然一副大宗匠的气派。
叶天涯一呆之下,收掌站立,皱眉道:“原来是你!”
那姓柳的鹰钩鼻子哈哈一笑,道:“我也没想到,原来是小兄弟你!”
叶天涯哼的一声冷笑,凝神斜立,向旁边的熊坚一指,说道:“这个姓熊的恶贯满盈,我今日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哼哼,我瞧你们个个身怀绝技,为何不思造福苍生,反倒助纣为虐?”
他已瞧出那姓柳的鹰钩鼻子与偷袭自己的锦袍汉子乃是同一伙人。
姓柳的汉子听了这话,拊掌笑道:“说得好,说得好!哈哈。”跨前两步,双手一合,抱拳说道:“小兄弟,在下姓柳,双名铁山,京城人氏,江湖人称‘铁翅鹰’。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何门何派,师承哪位高人?”
叶天涯听他说得客气,也即抱拳还礼,说道:“在下不过是后生晚辈,贱名不足挂齿。柳前辈叫我叶天涯得了。”
十四、初战江湖 一
十四、初战江湖(一)
“铁翅鹰”柳铁山微微一笑,抱拳道:“原来是叶老弟,幸会幸会!适才在下因见老弟使出少林派绝学‘虎扑双撞掌’,威力惊人,担心敝友安危,这才自后偷袭,旨在围魏救赵。虽说此举情非得已,究竟有失光明磊落。还请叶兄弟原恕则个。”
叶天涯听他一语道出了自己的武功家数,心头一凛,回想适才交手情形,暗忖:“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决非等闲之辈。他这一掌内力深厚,来势迅猛,倘若当真不加提醒,突施偷袭,我一定会吃大亏。”
想到这里,微微一笑,道:“柳前辈言重了。你既是为了令友安危而出手,抑且还说出‘背心,肾俞穴’五个字,足见光明磊落。刚才这一掌,自然也算不得偷袭,不必再提啦!”
柳铁山闻言大喜,大拇指一竖,赞道:“叶老弟此言,也是胸襟磊落,是条好汉子。”望望一旁面若死灰、瑟瑟发抖的熊坚,又望望地下断了左臂的那名同伴和遍地伤者,哼的一声冷笑,微微摇头,又道:“实不相瞒,这个熊坚熊老大乃是敝友的兄长。只因敝友护兄心切,不愿他受到伤害,这才出手阻拦叶兄弟。”
他顿了一顿,沉吟道:“在下冒昧,请老弟暂息怒气。适才之事,我在一旁倒也瞧得明明白白,确是熊老大寻衅生事,先行率众动手的。难怪叶兄弟会动怒。只不过,依在下之见,老弟这般一味打打杀杀,终非稳妥之善策,因此我想做个和事老,只是不知还有无商量余地?”
叶天涯听了这番话,皱了皱眉头,怫然道:“柳前辈,难道你想包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