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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卫如猎豹般从暗处扑上来,将俞汉擒住,第一时间卸了他的?下?巴和双臂。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发生何?事,俞汉已经被?禁卫拖着带到了殿外。
顾灼的?瞌睡虫早已被?吓跑,却不是因?为俞汉被?抓,而是方才?下?令的?声?音。
那么像傅司简。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间无数的?猜测和怀疑闪过,她却一个都抓不住。
太监已经在问第二遍了:“顾将军何?在?”
还是被?方才?的?一幕吓懵的?孙海终于回过神来,用胳膊肘碰了一下?站在他身侧的?顾灼,低声?提醒道:“小将军?小将军?皇上叫你呢。”
顾灼猛地醒过神来,连忙迈开?步伐向大?殿中央而去。
走动间铠甲的?琤瑽声?铿然作响,那是北疆的?寒光朔气浸染过的?见证。
她行了武将之礼,嗓音清亮沉稳:“臣在。”
站在龙椅阶下?最前面的?傅司简听见这两个字,瞬间就转过身,看见正垂首抱拳的?、无数次入他梦的?——
他的?小姑娘。
她瘦了。
她低着头?,面容疏淡。
傅司简像是被?定在那儿,愣愣地凝瞩不转地盯着他朝思暮想?之人。
殿中众人在长久的?奇怪氛围中渐渐窃窃私语起来。
“摄政王这是怎么了?”
“这位顾将军是谁?”
“顾青山的?女儿?”
“皇上怎么将她召进京了?”
“看摄政王的?神色,像是与这位顾将军认识?”
“方才?的?俞太守是犯了何?事被?抓?”
“顾家?远在北疆,摄政王怎么可能认识?”
“你别忘了,摄政王可是时常不在京中。”
“也是。”
坐在龙椅上的?裴昭相当满意皇叔现在这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不枉他昨日扛着困意让皇叔给他讲课讲到宫门落锁。
又苦口婆心地劝说:“虽然您去迎接岳父是应该的?,但从北疆一道来的?还有两位太守,您作为摄政王去迎他们实在不妥。”
这才?将人拦下?,没让皇叔出城去看。
也才?能有今日早朝的?效果?。
他可是冥思苦想?了好久才?想?出这么一个绝妙的?主意。
看吧,皇叔果?然很惊喜。
“咳、咳。”裴昭握拳假意咳了两声?。
大?太监知晓圣意,随即大?声?喊道:“肃静!肃静!”
殿中安静下?来,裴昭才?开?口道:“顾小将军从北疆一路跋山涉水赶来,辛苦了。”
“方才?说起给朕下?毒的?那个舞姬,已经查明是北戎细作,潜伏在京城多?年,早就想?刺杀朕和摄政王,此次正是利用了户部尚书长子对朕的?不满。”
“关于户部尚书长子的?处置,摄政王要求满门抄斩。顾小将军常年与北戎作战,可有何?意见啊?”
裴昭说完后看了看手里攥着的?纸,密密麻麻全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就为了不露痕迹地让皇叔皇婶尽早说上话?。
这个流程,他都演练好多?次了。
此时却还是觉得自己说得不够流畅自然。
不过,这都不重要。
他抬眸去看阶下?他未来皇婶的?反应,却见——
未来皇婶只朝着杵在那儿动都不动的?皇叔瞥了一眼,随即便将视线转走,面色淡漠,声?音清冷:“有弑君之意,自然该杀。摄政王所言极是,臣并?无意见。”
再也没看皇叔。
裴昭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劲呢?
顾小将军说“摄政王”时,都像是将这三字在齿间狠狠研磨过才?挤出来的?。
傅司简终于能在小姑娘抬头?时看清她的?脸,素面朝天却明艳动人。
她冷淡地转过头?,面上凛如霜雪,不肯再看他。
傅司简暗自苦笑了一声?,却舍不得移开?视线,依旧失态地、贪恋地,用视线一寸寸地描摹她的?额头?眉眼翘鼻樱唇。
她生气了。
她叫他“摄政王”。
傅司简只觉像是坠进冰窟,浑身发冷。
他一下?子想?起顾老将军给他的?那封信:“一切凭夭夭的?心意。”
她改变心意怎么办?
她想?离开?他怎么办?
傅司简的?拳头?在身侧握得死紧,觉得殿中这些人分外碍眼。
他转回身,抬头?冷冷扫了裴昭一眼。
怪不得这小子前些天想?尽办法地拦着他,不让他动身去幽州。
越看越糊涂的?裴昭看见皇叔的?表情?吓得打了个激灵,突然福至心灵地理解了皇叔的?意思,脱口而出:“朕累了,退朝吧。”
今日早朝的?要紧事都排在前头?,早商议完了,本就该退朝了。
是他在最后安排了这么一出。
原以为皇叔皇婶见面应该是有情?人执手相看泪眼,怎么如今成?了这样?
到底哪里出错了?
裴昭走回勤政殿门口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皱着眉喃喃自语道:“皇婶不会……还不知道皇叔的?身份吧?”
他越想?越觉得,大?概、可能、或许,只有这一个理由能说得通。
完了。
…
皇上说了“退朝”后,顾灼转身就走,没去理会那些官员的?私议和猜测。
她得理理脑子里这一团乱麻。
怎么傅司简就成?了摄政王?
怎么皇上就偏偏召她进京?
“夭夭!夭夭!”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急切,像以往一样低沉好听。
顾灼却不想?理,头?也未回地随着人群往前走。
下?一瞬,她的?手腕就被?男人握住:“夭夭。”
又是这种恳求和可怜巴巴的?语气。
顾灼在心中讽刺了一句自己没出息,抬头?去看碧空如洗,将涌上眼底的?泪意强硬地逼回去,不带半点情?绪地冷冷开?口:
“摄政王,请你自重。”
第52章 松手
温煦的阳光被挡住; 顾灼身前覆下一片阴影。
眼前的男人一身紫色朝服,显得更为芝兰玉树丰神俊朗。
腰带纹金,玉冠束发; 处处都是天家涵养出的雅致贵气?和高不可攀。
摄政王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裴简?
总归是不叫“傅司简”罢了?。
周围还未离开的大小官员大概是碍于他的威势; 不敢光明正大地驻足看热闹,却明显地慢下?脚步; 带着一脸好奇不时地侧目。
顾灼不想?闹得难看,隐隐使了?力气?想?从男人手中挣脱出来; 却被握得更紧。
她低头看了?一眼男人青筋鼓起的手背; 凉凉地道:“王爷是想?卸了?我的手腕给顾家一个?下?马威?”
傅司简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力道太重了?些,脸上闪过懊恼; 连忙松了?劲儿,却仍是不肯放开。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开口; 语速极快:“夭夭; 我可以解释,我不是故意瞒着你; 那天?我正要与你说的时候——”
却快不过顾灼抬眼时露出的讥诮和她温淡的嗓音:“我知道,但我不想?听。”
傅司简看着她唇边的寥寥笑意,再说不出口。
他看得出来; 她是真的不想?听。
是啊。
她那么聪明; 从方才在殿内见?到?他到?现在; 足够她拼凑出他在北疆隐瞒身份的理?由。
她只是不想?听见?他的声音罢了?。
傅司简有些承受不了?她眼底的疏离和冷漠,抬手想?撩起她额前垂落的发丝; 想?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她还愿意与他亲近。
可她却连这点希望都不肯给他; 侧首躲过; 没?让他触碰到?分毫。
傅司简的手僵在空中,指尖动了?动; 终是缓缓收回。
她侧颊粉润如玉,颈项柔和优美?,对他来说却仿佛遥不可及一般。
他想?不出该说什么才能让她转过头再看他一眼。
半晌无言。
官员们?走得再慢,也?已经到?了?两人的前面,有些正小心翼翼地回头窥探。
顾灼有些不耐烦,她可不想?来京城第一天?就被人谈论与摄政王纠葛不清。
她挑起眼皮,淡淡开口:“能放开了?吗?”
傅司简不舍得放,总觉得一旦放开她,她就真的不要他了?。
可他忽视不了?她话中隐隐的疲倦。
这几日从北疆一路赶来,她必是夜宿晓行,风餐露宿。
她得休息。
他疼惜不已,张了?张口,原是想?说“将军府久无人住,怕是侍候不周,你要不要先住进王府”。
可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不敢逼得她太紧。
最后,在她越来越不耐的视线下?,他终于松开手,艰难地说出一句:“我送你回府。”
顾灼没?出声应他,像是没?听见?似的,抬脚绕过他利落地离开,半分留恋都无。
傅司简心下?苦笑,她哪是没?听见?,只是不想?理?他。
不过,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毕竟,她虽然没?答应,但好歹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他想?了?她一个?多月,想?得心都发疼,如今终于能看见?她,哪怕能多看一会?儿她的背影也?是好的。
…
阳光洒在长街上,似是镀上薄薄的一层金。
重楼飞阁,鳞次栉比,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顾灼牵着马走在熙熙攘攘之中,却对街边摊贩商铺热情的吆喝揽客声置若罔闻。
她不想?理?傅司简,其实并不是生?他隐瞒身份的气?。
他来北疆,大概就是为了?查俞汉。
所作?所为没?有算计顾家,也?没?有算计她。
那便足够了?。
至于他是因为一开始的不信任,还是后来顾忌着什么才没?告诉她,顾灼并不是很?在意。
总归,以傅司简的行事作?风和人品,只能是时机未到?,不会?是故意为之。
她可以肯定这一点。
而且,若换做是她,做得不会?与他有什么不同。
她也?不会?因为这么点儿事儿怀疑他的感情。
何况,小年前一天?,顾川着急忙慌地来书院将她叫走之前,傅司简确实是在说有一事要与她解释。
顾灼之所以生?气?,更多的还是有些不满自己没?能早日发现端倪。
她怎么能忽略掉那么多的蛛丝马迹呢?
傅司简那块银灰色的帕子,用料与先帝赏给顾家的那几匹云锦一般无二;
当初他答了?一份考卷便让钟先生?起了?惜才之心主动找他探讨海疆商路,如今看来,其实是他的老师寻了?个?借口去见?他;
他说他家中只剩一个?侄子;
钟先生?说他是京城人;
他是在皇上昏迷后匆匆回京的;
更为关键的是,她爹曾经跟她说傅司简是个?值得信任之人。
她作?为边关主将,掌握着北疆一切军机要事,她爹怎么会?轻易让她信任一个?三年前在江南仅仅是帮过他忙的人。
能够被她爹认为绝对不会?背叛大裴之人,除了?顾家,也?只剩皇室了?。
可她当时竟是半点都未察觉这其中的不同寻常之处。
就是不知道为何她爹给她的信里没?说傅司简的真实身份,大概是从名字推测出他不想?暴露?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她没?能洞隐烛微,也?不够敏锐。
顾灼叹了?口气?,她离合格的顾家主帅还差得远呢。
说到?底,她对傅司简多少是有些迁怒了?。
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①,怪不到?他身上。
只是方才在殿内看见?他时,太多的信息纷至沓来,她有些乱,想?理?一理?。
尤其她思念他许久,一见?面就给她这么大一个?“惊喜”,她再怎么说服自己保持理?智,也?还是在对上他时不自觉地冲他撒气?。
何况,他不告而别一事,她还没?与他算呢!
…
习惯驰骋奔逸的战马适应不了?闹街上的摩肩接踵人声鼎沸,有些烦躁地轻轻跺了?跺脚,又用头蹭了?蹭主人,催促着她快些带它离开。
顾灼摸了?摸马儿的脸安抚它,担心它会?尥蹶子伤到?人便转过头去看——
不期然隔着不少人与傅司简的眼神对上。
他一身紫色朝服在人群中分外?显眼,龙章凤姿,气?宇轩昂。
百姓怕冲撞了?贵人皆尽量避开,于是,在人山人海张袂成阴之中,他的周围甚至还空出不大不小的一个?圈。
顾灼没?好气?地转回去撇了?撇嘴,摄政王好大的威风!
而且,他怎么还跟着她!
她刚刚拒绝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呵,送她回府?
京城将军府占地不小,随便问个?人都能知道在哪,她还能找不见??
而且,她明显是朝着城门走的啊,他跟了?这么久也?该知道她不是要回府了?吧。
顾灼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以前没?觉得他这么……
也?罢,以前他就挺厚颜无耻的。
…
城门处依然冷清。
大概是解开封锁的旨意今早才下?,百姓们?还不知晓。
顾河已经在等着了?,远远瞧见?顾灼牵着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