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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耳根微红,手指不自在的缩了缩,她轻声道:“容王殿下,臣女可以自己来,你只要在旁看着臣女写就好了。”
卫琅倏地收手,望着她誊写。
沈晚缓了缓神,认真的临摹起壁上的字,不消片刻她便写完了那四字。
秀丽的字入木三分的虽仿了青年的字,虽然形似却无骨。
沈晚看不到他面具背后的神色,但隐约能觉察出来,她踟蹰良久道:“臣女写的不好……”
“不,很好。”青年语声平淡,明明是在评说她的字,可沈晚却觉得听着有些缱绻。
沈晚怔了一下,等她意识到自己做的事后才如梦初醒。
她一心想要避开容王,现下竟不由自主的临摹起他的字来,当真是糊涂。
沈晚有些局促地退了两步,却不慎撞倒了砚台墨水尽数倾翻,观案上字已然被乌黑的墨水洇开,端看她袖口也浸润着墨汁,她誊写的那句诗模糊一片,看不清字迹。
她忙拿出帕子擦拭,墨水染了的帕子脏污的宛如破布,沈晩不死心继续擦着,直到宣纸被擦破她才罢休。
沈晩怯怯低头,脸颊红的胜过艳丽的桃花,她别开脸小声道:“容王殿下,臣女先行告辞。”
卫琅垂目望向小姑娘,见她面带疏离,心头有些不舒服,他未再说什么,只是说:“本王唤沈姑娘来,另有一件事。”
沈晩愣了愣,顿住脚步问道:“什么事?”
“陛下喜欢梅花,沈姑娘如若想要在万寿宴奉礼,可以梅花为主。”卫琅状似无意的说起,深邃的眼眸交于沈晩清瘦的肩头。
沈晩面露惶恐,她不解容王为何要说这件事,而且她也从未想过万寿节要为陛下贺礼。
帝王万寿,亲贵女眷无需奉礼,唯有近臣亦或是宫中妃嫔才会奉礼,再者说她父亲向来礼数周全,陛下的万寿礼早已托人送进宫来,哪里要她奉礼。
沈晚只觉他莫名其妙,但也不好面上表露,低着头浅浅的应答:“王爷所言,臣女记着了,多谢。”
言罢她兀自走了出去,也不管案上的字画。
卫琅立于窗牖旁,透过雕花窗看着少女远去的身影,他转过身揭下面具琥珀色的眼眸扫过案上狼藉,自袖中取出那只荷包,摩挲着上头的字,两个字靠的极近,远看竟凑成了一个琅字。
看来,他是时候该动手了。
他折返到长案前,换了张信笺提笔书信。
*
东宫殿,骄奢的靡靡音未曾停歇。
卫恪慵懒的斜坐于软榻,望着翩翩起舞的美人,沉溺于纸醉金迷心思飘忽,浑然不觉右边长案早已堆积了一些奏折典籍,一页都没被翻读过。
这时宦官躬着身,转交给李福全一封信,又朝太子禀道:“太子殿下,有您一封书信。”
“谁送来的信?”卫恪狭长的眉宇皱起,被惊扰有些怨怒,却还是自李福全手中接过那封书信,迟疑了一下,拆开读了会儿,他随手把信丢弃,“李福全,随孤去沉璧阁。”
李福全神色惊诧,难不成太子殿下开窍了,想要去沉璧阁见沈二姑娘,若真当如此,可得把这件喜事告诉皇后娘娘。
卫恪此刻倘若知道李福全的小心思,必定会动怒,他看了眼地上的书信,冷冷一笑。
信步踏出东宫殿,卫恪负手走在前头,身后跟随着一众金吾卫和侍从,无人瞧见角落里有一女子藏身。
沈雁躲在暗处,伺机而动,只为了见太子一面。
但她鬼鬼祟祟的身影,还是引起了金吾卫的瞩目,他们一涌而上擒住纤弱的少女,将人带到卫恪面前。
“殿下,此女形迹可疑,您看如何处置。”
沈雁来不及回神,就被拖到太子眼皮子底下。
卫恪扫了沈雁两眼,发觉有些眼熟,那似乎是沈家的大姑娘。
沈雁也悄悄打量着卫恪,虽然并非初次相见,可太子俊朗的模样还是让她挪不开眼。
卫恪转脸对着金吾卫道:“放开她。”
金吾卫依言把人放开,沈雁低垂着头,像是受了惊吓,娇声有些颤抖,“太子殿下……”
卫恪冷笑道:“沈姑娘所谓何事?”
沈雁不敢妄言,支吾半晌说道:“臣女有事相告,事关沈晚。”
卫恪默了片刻道:“那封信也是你写的?”
他所看的那封信,字迹模糊看不清是何人所写,而此女子方才又躲在东宫殿外,想来书信和她有关。
沈雁迟疑了一下,点头应道:“回太子殿下的话,那书信确实是臣女写的。”
卫恪挑眉,冷声道:“无缘无故你写那样的封信给孤做什么?”
沈雁顿了顿,沉吟半晌道:“臣女想帮太子殿下了却心事。”
卫恪嗤笑道:“那可是你的堂妹,你这么做难道不怕坏了你们姐妹情谊?”
沈雁低着头掩面而泣,梨花带雨的哭诉道:“臣女自幼失了父亲,在国公府过着寄人篱下的苦日子,臣女恨不能生啖她的肉饮她的血。”
看着那张秀丽的面容,卫恪那颗坚硬无比的心不由地松动,“你且细细说,孤听着。”
沈雁轻轻拭泪,哽咽道:“臣女知道殿下怨恨沈晚,所以想助殿下一臂之力……”
*
沈晚自文渊阁回到沉璧阁想着歇歇脚,刚坐稳没多久便有人走到屋里。
是在卫恪身边伺候的李福全。
李福全轻唤道:“沈二姑娘,还不快出来迎太子殿下。”
玉手托腮沈晚看了眼李福全,又转向柳儿。
柳儿走了过去,福身道:“李公公,小姐身子还未痊愈,怕是不太好走动,您看……”
李福全冷声道:“太子殿下贵为储君,沈姑娘焉能因这些事情而逾矩。”
声声厉言反说成了沈晚的不是,她听着略微觉得可笑,却还是遂他心意施施然起身,缓步走向门扉。
前厅里正坐着卫恪,沈晚想也未想福身问安。
卫恪低低应了声,尔后道:“你不是绣工很好么?再过三日就是父皇万寿,孤要送父皇一幅锦绣山河图,便由你来绣。”
沈晚略顿了会儿,颔首温声道:“臣女明白了。”
卫恪未料她会应承的如此坦率,半信半疑的凝她:“还有三日,你绣的出来吗?”
沈晚柔声道:“臣女会竭力一试,不负殿下期望。”
卫恪不屑的啐道:“孤等着你绣的锦绣山河图,你就用这些花素绫给孤绣。”
目送太子离开,沈晚素手抚摸丝缎,眼神冰冷,她将花素绫摆在绣架上,拿起针线便要绣。
柳儿咬了咬唇,难掩怒意:“小姐,你应下这绣活作甚,锦绣山河图何等难绣,你难道不知?”
便是把满玉京的绣娘聚齐,三日之期连一半都绣不成,更妄论她以一己之力三日绣成锦绣山河图。
沈晚却问:“雁姐姐她人在哪儿?”
柳儿手一颤,“奴婢不知道,大姑娘最近形迹可疑的很,常常一早便出去,回来的时候奴婢都睡了。”
有几回她夜里去如厕,看到大姑娘鬼鬼祟祟的回到沉璧阁,怀里还抱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她也不敢多说怕小姐多心,如今怕是瞒不过小姐了。
沈晚狐疑道:“那可有婢子陪她去?”
柳儿摇摇头,确信她眼见沈雁是孤身一人,便实话道:“大姑娘只身前往,但奴婢没瞧见她到底去了哪儿。”
沈晚沉吟道:“多留意留意吧。”
年年朝拜,番邦小国送来的锦缎丝绸数不胜数,大多是别出心裁的,今年绣坊的绣娘绣不出有心意的衣裳,早已被责罚过了。
沈晚又曾经随秦家的绣娘学过一段时日的绣活,自然卫恪便是看中她的手艺才故意这么做,也笃定她不会推辞,毕竟他身为储君,惹他不快,她们沈国公府也不会好过。
但以往他都不会过问这些事,一个连她喜好都不知的人,平白无故竟会突然间知晓她绣工很好,委实奇怪。
她隐隐觉得,这件事和沈雁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晚晚,这么晚了,你还在绣什么?”忽然沈雁温婉的语声,截断了她的思绪。
沈晚心头微颤,面不改色的说道:“方才太子殿下来过,吩咐我绣一件东西。”
沈雁落座轻翕羽睫,唇畔勾起似有若无的笑意,“殿下要你绣什么?”
沈晚略有顾忌,还是道:“没什么。”
沈雁面上擒笑瞧不出深意,她看向一旁琉璃瓶里的芙蕖,淡淡道:“晚晚妹妹绣的可真好,绣的绣坊的绣娘还有本事。”
沈晚轻抚绣架上的绸缎:“雁姐姐说笑了,我这点技艺哪比得上她们。”
这话落在沈雁耳中,原本扬着的笑意一顿,她素手掐断琉璃瓶里那株芙蕖的花骨朵,“瞧我苯手苯脚的,把这好好的花都给掐断了。”
沈晚低眸扫了眼那朵被折断的芙蕖,盈盈笑道:“雁姐姐莫怕,这暖阁里的东西都是皇后娘娘赐给我的,也是归我的,断了便断了,也不是长不回来。”
沈雁兴致阑珊,丢弃那朵含苞待放的芙蕖,倏地起身头也不回地掀了帷幔离开。
沈晚也停下手中动作,唤来柳儿,“你去跟着雁姐姐,仔细莫让她瞧见。”
她心底惴惴不安,总觉得沈雁有事瞒着她,而且这桩事或许还和太子找她有关。
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里发芽,便会慢慢深根攀升长大,直至蒙蔽人的双眼。
沈晩此番也是在赌,希冀自己能赌赢而不是赌输,赢了这所有只是黄粱一梦,输了便意味着沈雁已非昔日她的雁姐姐。
柳儿颔首应下,趁着月色静悄悄的出了沉璧阁,小心翼翼地跟在沈雁身后。
东宫有侍卫重重把守,柳儿料想沈雁应当会被拦下,便没有逗留而是折返沉璧阁。
沈晚端坐在绣架前,手执绣针熟稔的绣面上来回穿针,她的视线一直都在绣绷上,不敢有一丝懈怠。
“小姐,奴婢见到大姑娘了。”柳儿撩了帘子走进来,嗫嚅半晌,才温吞的吐露,“她去了东宫殿。”
沈晚自是意料到了,她始终低着头默默地盯着绣面,等落完收尾的一针,她抬眸想要拿烛灯照明却不慎打翻了旁边的宫灯。
宫灯的灯芯不轻不重地砸到沈晚的手臂,滚烫的烛油倾泻,滴落在沈晚的手背上,她吃痛的痛吟了一声,慌忙缩回手,可已经迟了。
沈晚白嫩纤细的手背顷刻间已是红肿一片,看上去极为可怖。
柳儿惊呼道:“小姐,你的手……”
沈晚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烫伤的手,她定定地望着伤处,羽睫低低的垂着。
柳儿忙跑到里屋取了药膏,轻轻拉起她的手拿了润过冰水的帕子敷了敷,在伤口处吹气,再抹上消肿化瘀的玉容膏,“小姐,疼吗?”
沈晚摇摇头,手上的痛楚不及不得心上的痛,她一想到沈雁,眼底浮起淡淡的郁色,忧愁不止。
她不愿相信沈雁会做出这等事来,可柳儿所说的话,竟让她找不出辩驳的理由来。
兴许是自己多心了,沈晩这般想着游说自己,慢慢走到窗牖旁,临窗而坐,晚风凄冷顺着窗棂往屋内灌进来,拂起鲛纱帷幔,她静静坐了两个时辰。
*
自那日窗头吹了会风,沈晚倒是真的染了风寒,手头的绣活还未完成,她便软倒在榻上,起不了身。
连日里头晕乎乎的,身子也没什么力气,太医开了几方药也是没什么成效,整日里沈晚除了躺着熟睡,也没法动什么。
沈晚半梦半醒,隐隐约约听到了柳儿与人争执的声音。
“我家小姐现下病着,你们想要做什么?”
“柳儿姑娘,我们也不想这样啊,这可是太子殿下的意思,要我们把这绣品给扔了,说沈二姑娘染病,这绣品自然也不干净,还是扔了好。”
“不行!小姐衣不解带绣了两日,好容易要完成了,我不许你们碰。”
“柳儿姑娘,咱们也是奉命行事,您就别护着了,要是被太子殿下知道,我们两个都活不了。”
再是一阵嘈杂的声音,沈晚撑着软绵无力的身子,披了一件狐裘,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向绣架。
沈晚一眼就见柳儿与两个宫婢扭打在一起,沈晚咬牙扶着柱走向她们,大喊道:“你们都给我滚!”
“沈姑娘,奴婢们也是听从太子殿下的吩咐,不敢不从啊。”为首的宫婢唯唯诺诺的说道。
柳儿上前扶着沈晚,她冷笑一声,“那就劳烦你们去知会太子殿下一声,若想扔了我这绣品,就请他屈尊亲自来一趟。”
两名宫女面面相觑,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们明白沈二姑娘有皇后庇护,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皇后娘娘缠绵病榻,有些日子不能起身,太后娘娘又不管后宫事,更不会阻挠太子殿下。
东宫里的那位主子,又极难伺候,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无人愿意招惹是非,何况阖宫谁人不知,太子殿下及其厌烦沈二姑娘。
在她们眼中,当然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