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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边的烛台映着通明的烛火,火光在她的脸庞跳动浮跃。
她张嘴说话嗓子都涩涩作痛,“殿下,我饿了。”
这会儿倒是乖乖称呼他为殿下,方才在床第间只叫他卫璟,连名带姓,语气硬邦邦的,相当的理直气壮。
卫璟抽回手指,起身下床随手披了件外衫。
盛皎月挑食,“要吃甜的。”
晚上吃甜食伤牙齿,本来不想答应,听着她的声音实在可怜,卫璟在心里叹了叹气,嗯了一声。
殿外有人值守,曹缘熬了半宿,年纪大了实在熬不住。
门口的小太监靠着柱子在打盹,昏昏欲睡,听见脚步声骤然清醒,抬头看见陛下站在自己跟前,小太监连忙跪下。
卫璟吩咐道:“让厨房的人煮碗甜汤圆送过来。”
“是。”
小厨房日夜有人候着,就怕主子夜里吩咐下来没人做事。
一碗热腾腾的甜汤圆很快就叫人端了过来,刚出锅,碗里还冒着热气。
床上支了张小桌子,盛皎月坐在床榻上低头吃完了这碗热汤圆,一碗只有七八个,她没有吃饱,“殿下,我还能再吃一碗吗?”
卫璟叫人又送了一碗过来。
盛皎月吃了十几个汤圆,填饱了她的小肚子。
卫璟不喜欢宫女进来伺候她,帮她撤掉床榻上的小矮桌,看着她这张比汤圆还软糯的脸,低声问:“吃饱了?”
盛皎月点头:“嗯。”
卫璟还饿着,表面看不出来,眉清目朗风光霁月,深沉内敛的性子让他看上去正经又严肃,他说:“吃饱了就忙正事。”
盛皎月怔了怔,什么正事?
她自作聪明以为躲过了方才那遭,可他心里还惦念着这件事。
这天晚上,新帝叫了三次水,折腾到快要天明。
屋外不许有人守夜偷听,只有吩咐他们做事的时候,才允许旁人接近帝王的寝殿,小太监从他师傅那里学来一身的本领,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得装聋作哑。
哪怕听见声儿了,也得当作没听见。
新帝才二十多岁,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可怜了盛家的七姑娘。娇滴滴的漂亮小姑娘。
太监不小心听见了殿内的呜咽低啜声,喉咙发紧,干净离开。
—
翌日清晨,男人精神奕奕,起早去上了朝。
盛皎月睡在帝王的寝殿里,一觉睡到晌午,浑身疲惫。
男人离开多时,枕被里还存着他的气息,带着湿冷寒意的松雪淡香,里里外外围剿了她。
少女乌发铺开,青丝凌乱,单薄的雪色中衣也不见踪影,穿着贴身的小衣蜷缩在被子里,睡的时辰太久,脸颊又烫又红,活色生香。
卫璟下朝回来,她才刚睡醒。
男人看上去云淡风轻,仿佛与平日没什么不同。但是盛皎月知道他心情好像很好,轻松愉悦。
盛皎月又不止活了一次,她毕竟活了两辈子。
上辈子在这间寝殿和他欢好过的次数,数都数不清楚。
他总是要亲近她,说喜欢她想要和她贴近,她从来没有信过。
卫璟迷恋的是她的身体,不是她这个人。所以他可以毫不在乎她的意愿,只管蛮一昧蛮横的强取豪夺。
盛皎月对温和讲理的卫璟,有几分好感,起码不似先前那么抗拒。
她背过身穿好衣裳,系好腰带,转过身来看着卫璟,她低声和他说:“殿下,我得回家了。”
一夜未归,母亲怕是会被急疯。
卫璟告诉她说:“昨日已经派人去盛府传过话,太后请你在宫中留宿,今天晚些回去,你家里人不会斥责你。”
盛皎月不想再留在宫里,她得回去赶快煎碗避子汤服用。
虽说前世她跟了帝王那么久肚子也没个动静,但是万事谨慎些总是没错,她也不能当面向帝王讨要避子汤。
他给的,她得收。
他没给的,她不能张口要。
男人总是这样。
有些逆反。
她的反应比卫璟想象中的冷淡,以为她醒来后不会想要搭理他。这件事毕竟是他的错,无论怎么说,是他卑鄙无耻趁人之危。
她怪他,是应该的。
可是她看起来好像没将昨晚的事当成一回事。
盛皎月死过一次,想的通透,昨晚不是殿下,她也会找别人帮她解药性。
“时辰不早,再耽搁下去,天又要黑了。”
—
盛皎月在傍晚前回到府里,私下吩咐云烟偷偷去外边的药铺帮她买来避子的药材,她好煎了药吃下去。
云烟诧异,听完眼睛就红了。
盛皎月握着她的手,抿了抿唇,“我没事,你小心些。别被人发现。”
云烟抹了眼泪说是。
有了孩子才叫麻烦。
她如今也不知自己往后会如何,不过再怎么样也比上辈子好。
盛清宁下值回家,期间和同僚去酒楼里喝了点酒,有人向他打听刚接回来不久的七小姐,问他说他这个妹妹是不是真的如传闻这样貌若天仙?
盛清宁下意识就不喜欢别人议论她,而且她是他的嫡姐,不是妹妹。
“我不喝了,先回去了。”
盛清宁生着闷气回到家中,恰好看见他姐姐站在桥边发呆,娉婷袅袅的身姿,挺直如松柏,比湖水要宁静。
他脚下的步伐不受控制,朝她迈了过去,“太后不喜欢盛家人,昨天她没有为难你吧?”
盛皎月撒了谎,“没有。”
盛清宁松了口气,“如此就好。”
先帝在时,太后虽不受宠,但也颇有手段,不然坐不稳皇后之位。
皇宫里,难保不会出些肮脏的事情。
算算时辰,云烟该买了药回来。
盛皎月打算回自己的院子,朝他点了点头,算和他打过招呼,“我先回去了。”
盛清宁抿唇:“你每回见了我就走。”
盛皎月愕然,一时答不上来。
盛清宁见她匆匆离开,眼睛忽然一顿,停在她后颈那个显眼红痕,少年眼底生起暴戾,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知道这种红痕意味着什么。
是被人咬出来的。
盛清宁都搞不清楚自己为何如此生气,湖边的冷风让他从突如其来的暴怒中缓缓平静。
—
盛家有宫里的眼线。
府外也有时刻盯着盛府的暗卫。
盛皎月让云烟去药铺买完避子的汤药,几乎同时就有人将消息递到宫里。
103。 第 103 章 他那么凶。……
云烟是个聪明的丫鬟; 知晓买药都不能去大的药铺,悄咪咪去的还是藏在深巷里的小医馆,拿到药方子; 谨慎取上药材。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云烟还拿了药方子去了别家药铺问过; 没有问题才敢拿回家给姑娘吃。
盛皎月闲着在家抄书; 云烟回来时天都快黑了。
她将装好的药材藏在肚子里,她人生的瘦小; 放在肚子里也看不出来; 进屋后偷偷摸摸将塞起来的药材拿出来,“大夫说只需要喝半碗; 而且不能常喝,不然对身子不好。”
药性太过寒凉,不能常吃; 尤其姑娘的身子骨本来就不好。冬天都不能喝凉水。
昨天事出有因,她以后和卫璟不会再有什么纠葛。
盛皎月小声的说:“你放心; 我不会常喝。”
云烟点头; “嗯。”
她揣着药; “奴婢去厨房帮您煎药。”
“好,快去吧。”
云烟刚转过身,盛清宁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他竟是破天荒叫了她一声姐姐; 盛皎月听见“姐姐”这两个字,头皮一阵发麻。
房门半开; 盛清宁直接推门而入,瞥见她身旁婢女手里拎着的药,神色奇怪; “你生病了?”
盛皎月含含糊糊,“嗯。有点不舒服。”
盛清宁以前又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不见她倒霉从不登门拜访,更不会在她面前好好说话,这会儿客客气气温温柔柔,到让她觉得很不习惯。
少年眼神微沉,“哪儿不舒服?”
似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盛皎月随便扯了个由头来糊弄他,“嗓子痛。”她装模作样咳嗽两声,抬起眼睫,目光定定投向他,淡声问道:“你找我什么事,可以直说。”
不必拐弯抹角,假模假样来关心她。
盛清宁已经习惯她对自己冷冷淡淡的态度,她对他向来如此,吝啬好脸。他这个姐姐,从小就板着张清高漂亮的脸,她自己都不知道装的越一本正经,五官越生动,越漂亮。
他不过是想到刚才在湖边瞥见的痕迹,心中不满,本来是找不痛快,见到纤瘦漂亮的姐姐,又不忍心说那些刻薄话,通通都咽了回去。
盛清宁的眼神忍不住朝她的颈间瞥去,衣领遮住了大半,白皙细腻的皮肤翻着红印,他绷着脸说:“没什么事,前些日子外祖父送来了些滋养的补品,我一向不爱吃,顺手送你。”
盛清宁的外祖父是三夫人的父亲,曾经也是备受推崇的大儒。
盛皎月心中狐疑,他为什么如此好心送她好东西?他不去送她死就是仁慈。这会不会又是陷阱?
他是不是在补品里下了毒?还是说根本不是他的外祖父送来的,而是他偷来抢来,以此陷害她。
盛皎月之所以将他想的如此恶毒,是因为曾经有过血泪教训。
盛清宁虽然年纪比她小,心眼漏成筛子,小小年纪就会算计人心。
她那个时候还未吃到教训,也不知道人心险恶。才五六岁,能懂什么是恶毒?
盛清宁小时候又是长得比较好看的小孩,玉雕粉琢,乖巧听话,长了张会骗人的脸蛋。冰天雪地,路道湿滑。
他脚底踩着三夫人亲手做的精致小靴子,踩在厚厚的积雪里,却又站不稳,打滑狠狠摔在雪堆里。
彼时盛皎月身为他的兄长,看见幼弟一头栽进雪里,自然不能不管。
她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小孩,也没比他年长几岁,小胳膊小腿,拔萝卜似的想将他从雪里□□。
盛清宁年纪不大,脾气不小。目露凶光冷冷瞪着她,一言不发将她推开。
她也一屁股跌坐在雪里,花了点力气才将自己从雪里爬出来,她没生气,继续去扶他。
他还是不要她扶。
盛皎月也恼了,站在旁边看着他,“你这样会生病的。”
盛清宁不仅不要她碰,也不和她说话。眼神高贵冷漠,能将人活生生气死。
等到大人们赶过来,看见一个坐在雪里,一个站在旁观呆呆旁观。
三夫人赶紧扑上去将小少年抱起来,他身上的衣裳都湿了,整个人缩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唇色惨白。
三夫人平日是个低调不张扬的女人,没什么脾气。这天却冲着她发脾气,“你怎么都不晓得将你弟弟扶起来!?他若是病了可怎么办?”
除了父亲,盛皎月几乎没被别人当面训斥,劈头盖脸的责怪砸晕了她的脑袋,她还没来得及辩解。
三夫人怀中的小人紧紧搂住母亲的脖子,脸色惨白,满是病气,低声嗫喏:“母亲,不是兄长推得我。”
这话听起来反而欲盖弥彰。
盛皎月有嘴说不清楚,回到院子里还被她父亲叫过去抽了手心,第二天掌心就高高肿了起来,好几天拿不了笔。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很多年,盛皎月依然没有忘。
也不知道是当年才五岁的盛清宁的心机叫她记忆深刻,还是落在掌心的藤条抽的她太疼,始终忘不掉。
盛皎月说:“我这里已经有许多补品,你自己拿回去吃吧。”
末了,她瞥了眼少年清瘦的身姿,“你也得多补补。”
盛清宁:“……”
他本就厚脸皮,入朝为官后脸皮只厚不浅,“既然如此,弟弟就不客气了。”
迎着少女疑惑的目光,少年淡定道:“我也想尝尝姐姐这里的补品。”
盛皎月又起了鸡皮疙瘩,她真听不惯盛清宁乖乖巧巧喊她姐姐。以前他也很少叫她兄长,从不肯好好叫人,都是阴阳怪气。
盛皎月趁机叫云烟下去煮药,顺便煮两碗红枣燕窝羹。
她爱喝燕窝,滋补养颜,加了糖的更好喝。
屋内点着沉檀木香,夏日里这香味就略显得缠绵粘腻。
盛清宁坐在窗边,身板挺拔,边给她斟了杯茶,边漫不经心的问:“昨晚在宫里,太后当真没有为难你?”
昨天的事情,盛皎月不是再提。
她顿了顿,“没有。”
盛清宁紧盯着她的神色,他和她针锋相对这么多年,她拧个眉,他就知道她心情如何。这会儿已经有点不耐烦。
虽然人人都说她脾气好,但盛清宁知道他这个姐姐是有些“公主病”的,身体娇贵,脾气也不小的。
她生气不会甩脸,只会抿直唇瓣不理你。
盛清宁不怕她生气,昨天晚上肯定发生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