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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梦呓般轻声道:“当我可以伤害任何人的时候,我很安全。”
“不,不对,”他微微摇晃脑袋:“我可以抹杀任何人的时候。”
许瑞平露出赞同的神情。
“你和元锦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安全感。”
“你是个很有安全感的孩子,你没有被伤害过,也不会心怀忐忑,患得患失。”
“元锦至少在我眼里,是个完全没有安全感的人,他狠厉是因为他多疑,他会通过伤害别人来确认自己是否还安全。”
“我不希望变成他那样……”苏沉小声说:“我还是喜欢我现在这样。”
“那当然,”老人笑起来:“你现在已经很好了,不需要刻意改变什么,戏只是戏。”
虽然很多戏里角色的命运,会潜移默化地影响演员本身。
但那些暂时都不用提,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说到这里,回到最开始你的问题,”许瑞平看向他,眼神复杂:“我眼里的元锦,可怜又可怕。”
苏沉没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我以为你会说可恨,”他感觉到内心的沉重,有些否定地说道:“我都不敢相信你帮扶他到最后,他却决定杀了你。”
姬将军早在第一部,为了保护元锦就差点死了一次,以命相托,嘱咐姬龄对他效忠。
谁也想不到到后面姬将军被封为定国公,却最终死在白绫之下。
苏沉去试镜时没有看过原著,读到还未出版的剧情时也没有对应谁是谁。
现在猛然发觉被赐死的竟是这个护他至登基的老臣,心里五味杂陈。
“恨当然是会恨,但更多的是怕。”许瑞平给自己又斟了杯茶,淡淡道:“至少作为演员,我读到的角色情绪是这样的。”
“您在剧里六七十岁,他到第七部也才二十几岁,差了很多啊。”
“年龄并不能决定这些。”
“我个人觉得,姬逢山是觉得……自己亲手放纵了一个怪物的崛起。”
“元锦登基之后做了很多事,就像是失控脱轨的马车一样,让所有人都渐渐无法掌控拿捏。”
“每一个重光夜都是命运的转折点,也在给剧情带来急速的转变。”
许瑞平摘下眼镜,说到这里已有些疲倦。
“你还要感受很多,但不一定是从剧本里。”
“只有你的人生经历丰富到可以媲美他的时候,你才会在最后几部真正演活他。”
苏沉知趣起身,对老前辈致谢道别。
他在回去的路上,决定回房间以后亲手画一画那顶血珀发冠。
感受它的形状,它的颜色,以及它背后代表着什么。
再上楼的时候,走廊里吵吵闹闹,还有人在语气欢快地打电话。
苏沉探头一看,发现是好几个少年组的小演员。
“沉沉你回来了!”他们笑道:“后天是那个日子,卜爷爷定下来了!”
苏沉这两天光顾着琢磨剧情去了,都没有听到别的消息。
“什么日子?!”
大家七嘴八舌地给那个日子起名字,最后哈哈大笑:“就是——那个日子!”
“所有的庆典,宴会,歌舞,戏法,一整天统统拍完的日子!”
“我已经给我妈打电话叫她过来看了!”
“听说晚上要放四五场焰火,跟过年一样?!”
“当然咯,京姐说我们也可以跟着玩花炮!”
“好像会有好多好多人过来跳舞,我跑到仓库去看了,裙子都有几百条!!”
苏沉听了半天,悄悄溜回自己的房间,脱掉外衣钻回被子里。
小孩一下午学了太多复杂的东西,已经消化不过来了。
至于焰火,戏法,宴会,唔……
他像只无暇顾及其他热闹的小羊,呼吸浅浅地陷入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
第22章
再睡醒的时候; 外面传来烟花的砰砰声,像是一觉就已经到了除夕。
几点了……
小朋友翻了个身,在黑暗里摸索着打开灯; 又听见响亮弦鸣; 像是有二三十个人突然冲到他窗外弹古筝琵琶。
“……?”
他坐起来; 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偌大房间里反应过来。
后天是“那个日子”。
这房间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仓鼠被养在了猫笼里。
周五人员陆续抵达,周六全天彩排预演; 周日正式开拍。
把第一部剧里全部的盛大镜头都截取到同一天开拍。
可能舞女半个小时前还在宫廷莲花池上赤着脚婆娑起舞,换了身衣裳又去民间巫坛上以身祭神,需要赶场子般跳一整天的舞。
听说来的人实在太多; 以至于酒店房间都登记不完,大伙儿在商量着临时腾房间协调。
还没等到上戏,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是我; ”蒋麓慵懒的声音很有标志性:“我舅舅想征用我的套间暂时拆成三个标间方便腾位置; 他让我来问你,我能不能过来住。”
苏沉很快意识到大家不想为难他这个小孩儿,而是把压力转到麓哥身上; 飞快地答应了一声。
好像答应的太快了,又有点纠结。
“我从来没和别人住过。”
蒋麓本来要挂电话了; 以为他要反悔。
“所以?”
“我怕我表现得不够好; ”苏沉补充道:“希望你不要介意。”
你认真的吗。
蒋麓本来想挂了电话再看会儿球赛; 他提了口气没说话; 把电视开了静音。
“我想问问,”他很少在电话里和任何人聊这种鬼话题:“你为什么搞得像,每天都有人给你打分; 而且你很在意这些分数?”
“有时候场务里有些人其实说话很不客气; 明明是找你要签名合影; 搞得像你欠他们的一样……”
蒋麓说到一半,停顿下来。
我在教他?
少年把话筒搁在耳边,看了眼球赛比分,又看了眼座机,闷闷地继续往后讲。
“这次是我来住你房间,就算要打分,不应该是你挑剔我?”
“但你是前辈,他们都比我年纪大。”苏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蒋麓愣了下,起身坐直,把电视关了。
“听着,”他的口吻变得有些陌生:“不是每个大人都是好人。”
“这里是剧组,不是学校,这里没有学校那么干净。”
“大部分人看在你是主演的份上,都会好好做个人,但你不能对每个人都毫无防备,还把他们全都当回事。”
“只要是人,不管是老人,是看起来很温柔的姐姐,当你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们就有可能利用你。”
苏沉本来以为这个电话会很快结束,现在坐在旁边听着,静静地不多插嘴。
蒋麓从来不习惯他的这种驯服。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讲得不够清楚。
“假如我要来你的房间住,你该顾虑我会不会乱动你的东西,偷拍你难看的照片,半夜放摇滚吵死人,抽烟抽的满屋子都是臭味甚至引发火灾……”
“你是有权利拒绝的,懂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蒋麓伸手按住额头。
“你不会,”电话里清澈的声音带着笑意:“其他人也许吧,但是蒋麓哥不会。”
少年重新陷回沙发里,随手抄了个枕头闷住自己。
“挂了。”
“晚点见。”小孩礼貌道:“谢谢。”
“……”
白讲了。
当天晚上,蒋麓简单收拾了一下去他的套间住,整个酒店都吵吵嚷嚷了一整晚,凌晨三点拍完夜戏回来,好像还有人拖着一推车的乐器在往里进。
苏沉本来以为他们会有很多交流,但其实蒋麓进了客厅对面的隔间以后就没有再出来过。
他关了门,把声音都关在外面,像是不存在一样。
是非常冷漠且安静的房客,就差拿个蜡笔在门上写,我就是过来睡两天,忙完就走。
第二天下午,苏沉原本还拿出了大富翁和飞行棋,他看着紧闭的门站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几个棋盒连塑料纸上的价格标签都没有撕掉。
他太内向了,不会去加入走廊另一端小演员们吵吵嚷嚷的聚会,也不好意思开口邀请谁过来。
麓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玩大富翁啊。
他站在客厅的另一端,怀里还抱着棋盒,又站了一会儿,在心里排练台词。
麓哥,出来玩吗?
苏沉在镜头前可以自然从容地说任何话,但重新变回小孩的时候,又好像不会了。
他心里赌气的想,难道蒋麓就不是大孩子吗。
蒋麓哥不也是未成年。
而且我马上就要读初中了!我下个月过生日,再然后就是十二岁。
小羊自顾自地生了会儿气,回房间看电视去了。
这一天是彩排日,乱七八糟的鼓声唢呐声响了一整天。
演员们其实感觉还好,大伙儿专业素养都不错,吵闹环境里也可以试试入戏。
但卜老导演每次一开口就有唢呐响,吵到最后脑子都全是唢呐,压根想不起来要说啥,骂了声拍个屁宣布散戏。
蒋麓把自己关在陌生隔间里,跟拼图上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大眼瞪小眼。
他其实很好动,偶尔会在客厅里练拳,或者摊成大字在地毯上到处滚。
现在临时住过来,放屁都不敢太响。
小少爷跟狼崽子似得想磨爪子挠门,憋得难受。
他在家都没把电视调到这么小的声音,生怕吵着那谁睡觉。
漫画杂志很快看完了,私教布置的作业还没写。
少年在床上翻滚,无聊到啃睡衣的带子。
手机震动几声,来电显示闻姐。
“没睡吧?”
“闻姐,”蒋麓打了个招呼:“有事儿?”
“明天主要拍外景,没你们的戏份,早上十点你带着沉沉吃好饭来基地仓库。”
闻长琴想了想,补充道:“他不是下一部要重光夜嘛,我们提前做了十几种假发,想跟他试试哪种配。”
“我等会跟他说。”蒋麓问道:“银发?真的吗?”
“未成年不适合染发,对身体不好,”闻长琴以为他有什么建议:“你是想说?”
“没什么,有点羡慕。”
闻长琴原本在听着楼下吹笙的排练调鸡尾酒,随便尝了口味道,又开始往里面加威士忌。
“我差点忘了你也是小孩。”
“哎?你平时会不会觉得大家太关照他了,冷落了你?”
蒋麓平板道:“我这样承认会很没面子。”
闻长琴笑起来:“我有注意到其实别的小孩有点抱团冷落他,毕竟他是主角,太被剧组其他人宠着了。”
卜导跟那些小孩从来不多解释半句,甚至不会亲自去拍他们的戏份。
她自己也很少去看,顶多一两次。
有些软待遇,哪怕是四五岁的小群演,也许也会介意。
“他们不太好补偿,但是对于你……”
“别,”蒋麓有点抵触,生怕她要说什么肉麻的安慰:“我没在意这种事情。”
“我还没说呢,”闻长琴把剩下的大半杯酒倒了,直接来了一整杯的威士忌:“至少对你,我可以剧透一点,前提是保密。”
她一说到这里,蒋麓立刻提起精神。
“我保证。绝对保证。”
重光夜出版到第六部,宫廷里出了三个,宫廷外出了三个,每一本被天命选中的人都大受读者欢迎,成为热门角色。
现在论坛上最火的讨论之一,就是最后三本还有谁会被命运选中,更准确的说,命运的名字叫闻姐。
大部分人都在打赌,姬龄会拥有异能,甚至已经在多方面找伏笔,试图扒出来姬龄会有什么新设定。
蒋麓一直都试图揣摩出来这一点,但也没多问。
至少要效果很帅,少年心情激动,暗暗许愿。
越帅越好,没有银发可以整个红发紫发,两个眼睛蓝的绿的都行,哎,可以一只是蓝的一只是绿的。
闻长琴还在调整语气:“所以……”
拜托,没有蓝眼睛,来个兽耳或者尾巴之类的?这种好像挺流行的?
能控制什么呢……下雪?暴风?火焰?或者像那个控制蜂群的一样,来点刺激的?
他等了半天,对面还迟迟没有下文。
“所以?”
“对,确实有。”总编剧愉快道:“你在第七部被选中了。”
“但你但凡在第七部开播前跟媒体讲一点点这个,卜导会抽你。”
我就知道!!姬龄他怎么可能不被选!!!
蒋麓本来想大赞一声,看了眼房间门,捂着电话声音冷静克制:“还有呢?”
闻长琴有点惊讶:“你听起来很冷静。”
“早猜到了,大家都这么说。”
“也是,我多爆料一点,”她提示道:“你知道你要保密七年,之后被灌醉了都不能说吧?”
七年,七年后我都二十多了。
蒋麓试图逃离责任:“真说了会怎么样?”
“你舅舅对自己人比对外人狠。”闻长琴慢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