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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不用?仔细回忆,周恪非已然想起那时的场景。
抿唇,露出笑意:“你穿着,很好看。”
是见过的。十八岁那年,在小镇的出租房里?。少年人迷乱赤诚地探知对方的身体,用?手,用?嘴唇,用?一切肢体,在彼此的皮肤上留下温度和气味。
周恪非看到那件内衣,他伸出手,带点小心翼翼的虔诚,去触碰那纯白繁杂的蕾丝隐纹。
“穿着还舒服么?”他忽然抬起头,认真地问,“我不太会挑,希望不要不合适才好。”
如果换作?另一个男生问出这?样?的话,总归是要显得有?些暧昧和唐突的。
可是周恪非向来太纯粹太周全,一派温煦清宁气象,所以没人能把任何?旖旎或者?不堪的字眼穿到他身上。
哪怕是在眼下如此场景。
秋沅闷闷地回答:“嗯,很舒服。”她勾着他的脖子,继续和他接吻,声息也含混黏牙,“但是不要在这?种时候问这?个。”
第二天?还要去公司,周恪非没久留。只是他走?之前,被她勾住手指。他也好舍不得,回头浅尝辄止地亲亲嘴唇。
深夜,周旖然送了容融回来。时候太晚了,索性在秋沅家住下。
秋沅拿出一些日用?品,问她的偏好。
蒋容融反应稀少,始终低着头,嘴角紧紧攥着,绷出施力的痕迹。
秋沅发觉她和自?己小时候那么像。很多东西没有?得到过,就装作?自?己不在意,以为冷淡和抽离可以保护自?己的安全。
思想和意识,停留在未凿的粗钝形状,缺乏指教,一切都靠天?生的直觉行事。
秋沅忽而感到心口一阵揪疼,为这?个小女孩,也为过去的自?己。
可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不受控制地想到周恪非。他一定是明白的——在中学?时代,他就在尽力救她了。
白天?下了场雪,夜晚也无星无月。灯关上,黑夜像厚厚的冰壳,密不透光。
蒋容融躺在她身边,瘦弱的小身体,呼吸轻微。许是巧合,蒋容融也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他就是周恪非啊。
秋沅倒是意外?:“你们初中也知道他么。”
蒋容融说?是,跟高中部差不多。
“但是老师和学?生嘴里?的版本不一样?。”她补充。
秋沅见她有?闲聊的兴致,于是问,哪里?不一样?。
蒋容融一时不出声了,似乎在酝酿语言。
“老师说?他什?么都好,优等生的代表,简直吹成了天?上的月亮,凡人不敢直视的佼佼者?。”
“学?生呢?”
许是自?觉跟秋沅相熟了,加上今天?一直被友善对待,还近距离见到自?己的偶像易燃,蒋容融似乎开朗了一点,话也多些。
“高中部流传过来的,说?他高三的时候和人私奔了,后来去老同学?家的餐馆里?打工,形容凄惨。但是现在这?么看,好像也不是很惨。”
对蒋容融而言,周恪非是活在流言里?的人,好像从来并不具有?实体。如今在现实生活中碰了面,她难免感到好奇,见秋沅和他很是亲密,又?问了几个关于周恪非的问题。
秋沅发现自?己一个都答不上来。
她知道他从苏与南手里?买下房子,低价租给她,知道她母亲去世而她准备卖掉刚刚到手的一爿店,筹措现金去买墓地,所以不惜毁掉一只手,也要保护好现金寄给她。
而关于他自?己,这?些年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遇到什?么人,经历什?么事,她一无所知。
重逢后的这?些时间里?,也表现得毫无不关心。
只是因为那个心结。车祸之后,从绵长的昏迷中醒来,而他不知所踪,消失十年。
所以她几乎断绝所有?经年的感情和亲密,把他从生活里?推得好远。
他怎么可以?这?样?平和地接纳所有?的误解、怨怼,只是沉默注视着,眼神温柔得像呼吸,似乎能够包容一切。
第26章 (二十·中)
心绪芜杂; 像光从树冠之间纵穿下来,被筛得好乱。
身边的蒋容融很快入眠,睡息均匀; 秋沅自己却半宿没能合眼。
最后实在气闷; 去阳台点烟抽。薄薄的雾气在唇边消弭,像一口叹息正在终结。
天将明; 才勉强小睡一会儿。蒋容融要上学; 闹钟定得早。
她实在没照顾过小孩子; 起?床后很是一番兵荒马乱。
好在蒋容融比起?同龄人更显成?熟; 平时和病情渐重的蒋阿姨住在一起?,早学会了独立生活。
秋沅做一顿简单早餐,蒋容融就用旁边的灶台给自己?加了个煎蛋。
靠在厨房墙外; 秋沅默视着她安安静静吃完饭; 垫脚把用过的碗碟放在水槽里。
打车送蒋容融回家取书包,路上秋沅拿着手?机; 抿抿唇; 想?了想?,给周恪非发了一句早安。
他很快回复,问她睡得好不好。
秋沅抬手?; 揉揉发沉的眼睫毛。
睡得不好。
是因为蒋容融的无心之言,直压在心里; 她想?了太多太多。
于?是按亮手?机屏幕; 认真地打字,又给他发消息:
*周恪非; 过去这些年; 你都做了什么?*
这话题没来由没去处,周恪非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隔了好久; 才收到回答,他没问缘由,只?是说:
*下?次见面,讲给你听。*
离上学时间不久了,蒋阿姨已经晨起?。这天难得认出秋沅,握着她的手?说话,开口竟是问她怎么还没去学校。
时隔多年,在蒋阿姨混沌的眼神里,秋沅又重新?做回中学时代那个小女孩。
她顺着蒋阿姨的话说:“我来取书包,很快就走。”
“路上可要注意安全。”
蒋阿姨握着她的手?,掌心纹节枯深,在她手?背上轻轻抚拍,正如?高中时那样?。
“嗯,没事。周恪非在楼下?等我上学。”
这话说得理所应当,秋沅自己?也愣了一下?。
想?到的是高三那年,贫穷的,恶形恶状的家,灯里都泛着灰,光线挤进尘埃的形状。
她和兰华睡在一张床上,卧室的空间也只?放得下?这么一张床。唯一的好处是有扇小窗,直对?马路,如?果起?得早,可以看见穿白?色校服的少年纵穿而来,停在楼下?。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周恪非会早早在楼下?等她,肩并着肩,一道往学校去。
天光时明时暗,而少年永远朗润清隽,似乎不存在任何阴暗的背面。见到她时,粲然?一笑,温情和关切就都有了。
想?到当时的他们,秋沅抿唇,难得的也淡淡在笑。
那笑容很真实,也稀薄,几乎难以辩清。
蒋阿姨放心下?来,点点头,回过身,衣服后面突兀的一块旧布落在秋沅眼里。
病情最严重的时候,蒋阿姨时常走失。几次都要秋沅临时闭店,到这边找人。时间久了,秋沅干脆在她每一件衣服上缝起?自己?的联系方式。
“别跑出去,等容融回家。”
尽管如?此,出门?之前,秋沅还是叮嘱了一句。
蒋容融闷头向前走,把书包抱在怀里兀自出神,怎么也不肯背起?来。
被秋沅一问,才说了实话。是年年昨晚和她聊天,多少了解到她在学校的境况。于?是出个主意,让蒋容融找周旖然?要了许多签名?,第?二天可以分给同学。
“她说这样?就可以交到朋友。秋沅姐姐,会有人喜欢吗?”她偏过头来,身体又瘦又小,但腮颊却有些丰圆,“我也没有很想?跟他们交朋友,但是,但是……”
蒋容融期期艾艾说着,眼睛里窜起?小小的渴望,像火绒上刚刚引燃的暗焰,非蓝非红,只?是温暖但却脆弱的橙色,风一吹就会完全灭熄了。
小女孩情绪微妙变化,秋沅全收在眼中。
而她自己?呢?小时候没有体验过纯粹的友情,看到同龄的女生下?课手?挽着手?,亲亲热热地走,也不知道该去羡慕什么。
或许只?是,有些遗憾。
送蒋容融到学校,秋沅又回店里忙了一天。晚上空出时间,和周恪非打一通电话。
其实从前没有这样?的习惯,但是近些日子,总是很想?他。
算不上是非常浓烈的思念,只?是经久未散,一直不痛不痒勾在心里,把她的声腔也捏得比以往柔软。
秋沅试图将情感表达出来,但又没有经验,思来想?去,只?是直白?问他:“什么时候过来?”
可是周恪非好像什么都明白?,语气非常了然?,压抑着微不可闻的雀跃:“想?我了么,秋秋?现在就可以。”
年年在做最后的清洁整理,手?忽然?停了,也接到一个电话。
对?面说了什么,年年罕见地眉头紧锁,很快给个答复,然?后马上来找秋沅。
“容融跟别人打架了,打电话来说老师要叫家长呢。”
原来她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电话另一端,周恪非也听在耳朵里。
他说:“等我,我马上过去。”
秋沅闭店在门?口等,很快就看到他的车。
周恪非应该是刚从公司过来,一身挺括的暗蓝西装,更显得宽肩窄腰,风骨非凡。没打领带,松敞两粒纽扣,夜露浓寒,皮肤也凝着冷冷的白?。
但他唇角微微笑,依然?很温和。待秋沅上车,亲昵地拉了下?她的手?,才放到方向盘上。
红绿灯的间隔,周恪非抬手?按了按眉骨,不经意间,有些倦色。
一切发生在秋沅的余光里,她问:“很累么?我自己?过去也可以的。”
他摇摇头。
“还好。我想?和你一起?,秋秋,因为我们……”
周恪非没说完这句话。
交通灯切换,他专心开车,眼梢薄薄的红。
因为年年说过的,他们像爸爸妈妈。
也很少有这样?理所应当的借口,过来见她。
敲了半天,蒋容融才将门?开了条缝。
然?后马上缩着肩垂着头,背过身去,走向里屋。
直到被秋沅扳着肩膀,拧过来直面他们。秋沅触眼就是她一双毛绒绒的圆眼睛,周围皮肤淤着青红。
嘴角也裂开了。
“怎么回事?”
蒋容融声音非常轻,语调平直,在着力掩饰酸楚:“和同学打架了。没什么事,就是要找老师。”
秋沅没料到会是这样?,眉心捏起?来:“为什么打架呢。”
蒋容融齿关紧锁,无论她怎么问,就是不愿意说。
像个彻底闭死的蚌壳,就是撬不开。
秋沅有点着急了,却忽然?被周恪非握住手?指。他的手?型非常漂亮,安抚性?地紧了紧,掌心有温度,更有力量。
带一种奇异的舒适冷静,重新?恢复到她的身体里。
随即周恪非弯腰俯身,和蒋容融齐平。
他好像真的很有办法,声腔和煦,漫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题。
再一点一点地、不带探究地闲问,小女孩子嘴里的防备越来越疏漏,故事的碎片逐渐完整起?来。
默默无闻的女孩子,跟谁都关系不亲近。一张圆圆小脸,中等身材,没有特别漂亮,也没有突出表现,在班里做个安静的影子,从来无人留意。
如?今周旖然?的乐队现象级的火爆,“易燃”的热度甚至风靡到校园。一个沉默的普通的女生,带来几十张签名?,声称自己?去演唱会和易燃见了面。
谁也不买账,都觉得蒋容融在吹牛皮。
蒋容融哪里经历过这些,辩说是周恪非带她去看演唱会的。
她家境平凡,是任谁都能一眼了然?的,忽然?自称认识两个活在育英传说当中的人物。这下?更没人信了,班里的同学齐齐哄笑起?来。
有些男孩子嘴上不干不净,用调侃的口吻说最刻毒的话。
蒋容融缄默地听着,不懂争辩,只?是咬牙,咬得嘴里又酸又沉。
然?后扑上去和人扭打起?来。
老师匆匆赶来,两边都给了严厉批评,吩咐各自叫家长来学校一趟。
蒋容融低着眼,抿了一下?嘴唇又松开:“不能让外婆去的,外婆生着病,什么都听不懂了。”
周恪非颔首,侧耳认真在听。
老房子墙裙剥落,灯也摇摇晃晃,光线焦黄泛旧。
他眉目明朗深邃,全浸在灯光里,表情跟语气一样?柔和:
“那么我去,好不好?”
第?二天一早,还是穿了西装。
只?是换了一套纯黑色,暗银的外缝线,熨烫得挺括平整。
去学校的话,有很多小朋友。因而没打领带,怕显得过分庄重。
育英的校园敞阔依旧,已经有多年没踏入过了。扑面而来是熟冬的凛冽气味,还有学生们清脆整齐的读书声。
初中部教学楼在进门?左手?边,穿过操场有一条长道,笔直地通过去。夏季这里遮满凉郁的浓荫,到冬天秃枝都脆断了,日光贫白?,直泄而下?。
道路两边是陈列表彰和学校新?闻的地方,玻璃窗内不少他的照片。那时还是少年面貌,照片也没有任何年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