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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盖伦啧道:“她是不是为了在你工作室开业那天放出照片对比,借机踩你?反正可以把祸推给江婉玉,江婉玉也需要这种与正经豪门大小姐绑在一起炒名声的机会。”
“所以,我当然不能随便换条裙子便辜负三陈太的良苦用心。”
陈棠苑扶了扶头顶的发饰,又看到江婉玉裙摆上仿得十分拙劣的刺绣图案,蹙眉吩咐道:“把第三层的刺绣内衬也裁了。”
薄纱内衬裁落在地毯上。
黎盖伦捂着胸口痛心疾首:“这可是出自皇家刺绣学院的大师作品!”
宴会统筹走过来再次通知时间,化妆师举着口红与粉扑为她进行最后的补妆。
一切准备就绪,陈棠苑离开化妆间,乘电梯去往宴会厅上方的中庭走廊。
会场内的弦乐声与交谈声远远地飘上来,随着报时钟声敲响第七下,指挥家翻过乐谱,手里指挥棒划出弧度再次下落,婉转的暖场音律变作华丽序幕乐章。
陈棠苑搭着桃木楼梯扶手,踩着乐曲声缓缓走下楼。
陈玮芝此时同样从对面走出来。
向左右两侧延展的弧形楼梯在半中央汇合成一处平台,两人并肩停在平台上,宴会厅内的宾客都抬起头,热情鼓掌。
掌声弥漫中当然夹杂着某些不和谐的声音,不是讨论陈棠苑石破天惊的精致造型,就是感慨陈玮芝站在姐姐身边到底不够有存在感。
楼梯下方尽头,两位父亲正分站两侧等待女儿的靠近。
陈棠苑把蕾丝手套包裹住的手放在爸爸掌心里,裙摆旋转展开在大理石地面上,跳起今夜的开场舞。
“我们苑苑今晚真美。”
陈爸爸领着陈棠苑在宾客环绕中起舞,一边由衷夸赞,语气里带着点对女儿出色基因的骄傲。
随后,他又有些伤感地叹:“也不知道最后是哪个臭小子这么有福气。”
“爸爸……”陈棠苑也听得鼻子一阵泛酸。
她悄悄环顾起四周。
一对对宾客也随着乐曲声逐渐加入到舞蹈之中,窄腰圆裙抖成一朵又一朵丽花,满眼华耀的鬓影。
陈棠苑感受到许多炙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与她眼神交错的男青年彬彬有礼地向她微笑致意,期待稍后有幸获得她的垂青。
她目光搜寻了一圈,黯了黯,最终收回在自己搭着父亲肩膀的手上。
不管怎么样,这里是绝对无法偶遇的地方。
他如今远在伦敦,应该还不知道陈家今夜正为她举办舞会吧。
可她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期待像过去的许多次,他总是难以预见地出现在她的世界中,为她带来从未感受过的心跳撞击。
陈爸爸还在她耳边说话:“苑苑,你永远不用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只要你摇头拒绝,老爸一定能替你解决。”
陈棠苑歪头问:“那要怎么解决呀?”
“反正你不想结婚就不用结婚,把那个碍事的嫁妆扔给其他人争去,我们就不要陈家一分财产,你老爸我有钱,养得起你。”
“我知道啦。”陈棠苑又是一笑。
虽然过去也好奇问过无数遍父母的恋爱往事,但此时她又再度追问:“不过爸爸,你和妈妈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确定对方就是彼此要找的人呢?”
“那天她独自走在左岸的BUCHERIE大道,从巴黎的寒风中匆匆擦过我身边。我被她神秘东方气质吸引,忍不住调转了方向继续跟随她。她走进37号的莎士比亚书店,我停在书架前随手拿着叶芝的诗集挡住自己偷偷观察她,想不到她竟然主动走过来与我交谈。”
陈爸爸再次陷入美妙回忆,似乎回味多少次也不会厌倦。
陈棠苑继续替他讲完:“因为她以为你也喜欢叶芝。”
“是啊。”陈爸爸呵呵傻笑,“其实我绝不是个文学青年,也没怎么读过叶芝,但立刻装作热爱地开始朗诵,她看出来了却没有拆穿,还夸我读得很有感情。”
“那个下午对我来说太珍贵了,我们一起去喝咖啡,在黑胶唱片店的试听室听Joni Mitchell。”
陈爸爸怀念道:“我并不知道她会不会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只觉得能够拥有一个午后已经足够完美,没想到后来我还能有你。”
陈棠苑也忍不住笑出来。
灯光的重影悠悠倒映在帷幕上,曼咏的曲调再换,第一支舞结束,陈爸爸抬腕让陈棠苑在他身边转出最后一圈。
即将松开手时,陈爸爸又认真道:“苑苑,不要被内心的不安束缚住了,假如你能遇到一个能让你感到快乐的人,尽管去享受心动的片刻,哪怕只有一个午后。命运会给你惊喜。”
圆舞曲的第一个音节奏下,陈棠苑的手被另一个陌生男青年接过。
今夜能在舞会上被安排与她共舞的青年,全是由外婆亲自把关,精挑细选过的高门子弟,不仅包括港城的传统豪门,还有不少亚洲华人圈内的望族,家世容貌才干样样占优。
各种身份的青年随着圆舞曲的音律变幻一个个换到她面前,借着短暂的时机或绅士翩翩地向她自我介绍,或绞尽脑汁用特殊的开场白吸引她注意力。
文绉绉的话语塞满耳边,很快又随着舞伴的改变弥散在空气中,半句也记不清。
陈棠苑只在面上保持着无懈可击的体面笑容,心思早就不在这池舞场上,甚至不在这座城市里,顺着太平洋的风漂洋过海吹到英吉利海峡上方,只差找到一个人定位所在,便可以降落。
整曲圆舞结束,第一轮舞伴换尽。
陈棠苑趁着灯光一暗的片刻匆匆退场,在甜点台前取了一小块抹茶芝士,去到外婆身边坐下暂时歇憩。
陈老太坐在礼堂边缘的一处长沙发上,由儿子儿媳陪着,笑呵呵地望着场内热闹的年轻人。
陈棠苑避到外婆身边吃蛋糕,一群长辈都对陈棠苑此刻想法感到好奇,二舅舅代表众人率先问了:“苑苑今晚可有看上一两个?”
陈棠苑戳着抹茶冻上方的红樱桃,敷衍道:“都挺好的。”
外婆道:“由得她慢慢拣,不要催她。”
“是了,就算看上也不必心急,哪里能这么轻易就教那些后生仔拿下。”大舅舅接话道,“我们陈家的嫁妆可没有那么好到手。”
外婆又朝孩子们道:“你们也不必一直坐在这里,上去跳跳舞,浪漫一下也挺好。”
大舅舅拍着大腿,哈哈道:“这种时候就遗憾自己没有女儿,连跳开场舞的机会都错失。”
“那就邀请太太跳嘛。”老管家汤姨也插话道,下巴朝舞池内的一对璧人指去,“你看你们妹妹,什么时候都是同丈夫恩爱有加。”
“是是,应该学学法国男人的浪漫。”二舅舅笑呵呵地点头,也朝太太伸出手。
二舅妈笑着把手搭过去:“年轻时在耶鲁也是晚晚跳舞跳到深夜,如今一晃都多少年了。”
几人纷纷走下舞池,周围安静下来。
外婆的手拍了拍陈棠苑的手臂,道:“苑苑,全亚洲的华人才俊都在这里了。”
言外之意,你就在这范围里慢慢选吧。
“真的吗。”陈棠苑扯扯嘴角,轻声应道,“谢谢外婆。”
她望向舞池内近近相拥,旁若无人地起舞的父母,无比羡慕。
她在这一刻有强烈的想见一个人的渴盼,哪怕只是随便找个理由打电话给他,听一听他的声音,也可以。
“我去下洗手间。”
手机被放在Cici那里,陈棠苑寻了个借口站起来,沿着礼堂边缘寻找她。
陈棠苑找到Cici,拿回自己的手机,化妆师也在这时候取出粉扑再次为她补妆。
细腻的脂粉一点点均匀地按压在额头与脸颊,陈棠苑垂下眼翻着手机通讯录里的名字。
他的号码早已被她储存备注起来,虽然她原本只是期待着他从伦敦回来那天,也许会打电话找她,没有想过会由自己主动。
她侧身躲在Cici背后的阴影里,手指一颤,按下他的名字。
电话拨出去,呼叫正在进行,还未等到对面有人接起,却又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苑苑。”
陈棠苑紧张得立刻按下挂断,一抬头便看到二表哥来到她面前。
二表哥问道:“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去跳舞了?”
陈棠苑怏怏地“嗯”了一声:“坐着休息一下。”
“来,表哥给你介绍一个朋友。”二表哥说着,回身拍拍一个男子的肩。
陈棠苑这才注意到二表哥身后还站着一个陌生人,目光移过去,在看清对方的脸时却惊得猛地站起来。
那人也在同一时刻向前迈了一步,五官清晰地显露在轻曼的灯光下。
他温文有礼地朝她伸出手来:“你好,陈小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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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庄终于出场啦!等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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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呜呜他还是来了好喜欢这种感觉只要你想我我永远都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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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花花花花花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庄庄还是来了呀】
【不会是男主弟弟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庄先生要压轴出场呢】
…完…
第47章 、纵情四海
◎当风声吹乱你构想。◎
那副眉目五官骤然闯入眼帘;直令陈棠苑惊诧地以为命运真就如此垂青,才有所思即有所见。
然而还未来得及感激缘分,立刻又被理智拉回魂;意识到一切不过是心心念念之下的错觉使然。
面前的青年与庄律森乍看外形神似;实则从声音到气质都相去千里,到底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那只手已经伸在半空中等了片刻,陈棠苑恍恍惚惚抬手与他碰了碰指尖;很快又缩回来。
露出标准社交笑容;嘴角拉开完美弧度;眼角毫无波动:“你好。”
“很高兴见到陈小姐。”
那人并未因她的冷淡客气感到冒犯;也朝她笑笑;带着一股难掩的自信。沉默时的一腔温文全随着这抹笑容化作纨绔痞气;无需等他坦露身份,也知道又是一个养尊处优的阔少。
又听他自我介绍道:“我姓陆,陆司麟,Anthony Luk。”
姓陆;不是姓庄;长得有点相像大概真的只能归为巧合。
陈棠苑的兴致犹自低下去。
手机还紧紧抓在手心;屏幕暗着。
她鼓足勇气主动找他;这么一段时间过去却也不见他回拨过来;不知是忙碌错过还是其它原因。
她又减着时差去推算如今伦敦是几点几分;心情越发跌宕。
二表哥见她没太大反应,遂又开口:“说来也巧;苑苑,你在伦敦惯常去的那家Las Grotte酒店就是这位陆先生家族名下产业。”
陈棠苑这才有了些表情;也觉得不可思议:“是吗;居然会这么巧。”
陆司麟再次主动邀请:“不知道我能不能有幸请陈小姐跳一支舞。”
他微微倾身作邀请姿态;耳垂的红宝石耳钉抢眼地闪闪烁烁。
平心而论,这位陆先生是她今晚舞会上难得看着顺眼的一个,也许是因为那五六分的神形相似,又也许她就是偏爱这样的类型,但有了另一份参照珠玉在前,到底还是觉得哪里差点什么。
“晚点再说吧。”陈棠苑意兴阑珊地婉拒道,“我……有点累了。”
“苑苑。”
二表哥还想替朋友说点什么好话,刻意撮合一番,却被陆司麟阻止。
陆司麟体贴道:“不要紧,就让陈小姐好好休息。”
陈棠苑重新坐回去,再翻开手机屏幕,仍是暗着的。她甚至怀疑起这封闭的宴会厅内,是否信号不够好,不太适合拨打越洋电话。
Cici全程围观她与陆司麟的短暂会面,此时忍不住坐近了八卦道:“苑苑,你别怪我八卦,刚离开那位先生。”她指指陆司麟离去的方向:“你觉得还不够好吗?”
“还算勉强吧。”陈棠苑抿抿唇,低落地将手机往Cici怀里一放,示意她收好。
“我暗中观察全场,觉得他完全可以算今夜场内的颜值Top5,当然,也要撇开你的几个哥哥不讲。”
Cici笑得一脸暧昧,好像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细致观察:“不是吗?你看到他的第一眼,态度比任何时候都反常。”
“我不是在看他。”陈棠苑闷着声音应道。
“咦?”
Cici还想追问,陆司麟又一次折了回来,手里端着不知从哪位侍应手里借来的银质托盘,盘里盛着色泽鲜艳的西式糕点,每一样都小巧精致。
他将托盘置在圆桌上,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