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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大人有妖气-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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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想故意支开魏行贞吗?”
  “这才是无稽之谈!”冯榷冷声道,“阿嫣,我们什么时候变得像现在这样相互猜忌?这二十年的祖孙缘分……你扪心自问,难道还比不过你相识不到半年的夫婿?”
  “姑婆……一定要我在这两者中做选择吗?”冯嫣用很轻的声音询问,“难道它们,不是可以同时保全的东西?”
  冯榷皱起了眉头,她闭着眼睛,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不说这些了。”老人轻声道,“跟我出去一趟吧。”
  “您要带我去哪儿呢。”
  “去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冯榷轻声道,“有些事,或许让你知道会更好。”
  冯嫣露出了不解的神色?“姑婆到底想和我说什么?非要到了地方才能说?”
  “事关你的劫岁。”冯榷的声音冷淡下来,“你要我在这里和你讲这个吗?”
  屋子里一片寂静。
  门外就在这时候响起了叩门声?先前撤碗的两个宫人已经又端着热好的粥重新站在了门口?她们战战兢兢地喊了一声,就听见冯嫣温声让她们进来。
  “公子?粥又热好了。奴婢们问过了厨娘,怎么今日这粥端来的时候总是不合您的心意?厨娘说因为厨房离这儿有些距离?因为怕粥在半路就冷了,所以盛出来的时候会故意让它烫口些——这次她没有留这个余量了。”
  在将所有的碗碟全部摆好之后,两人往后退了一步。
  “您看看……能入口么”
  冯嫣望了老人一眼,“今早的这碗粥?姑婆能否让我好好喝完再走?”
  “我不急什么。”冯榷答道。
  冯嫣重新坐下来?她还是像先前一样伸手试了试碗壁的冷热,然后坐下尝了一口——然而只一口,她就放下了调羹。
  “不行,这次端上来就是凉的。”她冷冷地推开碗筷,“一碗粥热了又凉?凉了又热,你们到底有没有用心?”
  两个宫人当场跪倒?大气也不敢出。
  冯嫣望着门外的风雪,将手中的调羹丢在了桌上。
  “重做吧。”
  ……
  太阳一点一点地升了起来?冯老夫人真的再也没有催促过,她静静地坐在离冯嫣不远的一处椅子上?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来的孩子?是怎样明目张胆地拖延时间。
  “罢了。”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老人站起身。
  “姑婆要到哪里去?”
  “回去。”冯老夫人轻声道,“有些事情你既然不愿听,那姑婆也就不讲了……”
  冯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冯嫣的屋子,外头风雪再大,也不及她此刻心寒。
  她想的始终是如何保住阿嫣的性命,可这丫头又懂得这份苦心么?
  或许孙幼微昨夜的话也不无道理……
  然而,未等冯榷走远,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老人放慢了步子,但并没有回头。
  不一会儿,冯嫣举着伞追了上来。
  祖孙二人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而后又一同朝前走去。
  冯嫣搀扶起老人的手臂,另一只手接过了一旁侍女手中的伞,两人在伞下低声说话,风声远远盖过了她们的声音。
  这一幕也落在了不远处魏行贞的眼中。
  他心中极大地松了口气——好歹是赶上了,就知道今日的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雪地里,冯榷异常沉默,对冯嫣抛来的许多话,老人都没有接。
  她们沿着官道慢慢往前,冯嫣远远望见几个桃花卫在走廊上站着聊天,那些脸孔看起来都非常年轻,彼此聊天时,眼睛时亮着的。
  “我从邸报上看到二郎三郎和六郎这几天就要返回洛阳了。”冯嫣突然开口,“姑婆知道这件事吗?”
  “昨晚知道了。”
  “姑婆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冯榷笑了笑,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冯嫣一眼,阿嫣能问出这个问题,那就还不算太糟糕。
  两人慢慢离开了行宫,走去了山道——那里已经有马车在等候了。
  “姑婆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六符园。”冯榷答道,“那里是……最适合聊这些事的地方。”
  冯嫣怔了怔。
  冯榷的侍女沉香已经重新拿回冯嫣手中的伞,等候着冯嫣上车,但后者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老人揭开车帘,望着突然犹豫起来的冯嫣,“你先前不是问,六符山的地下到底有什么吗?”
  冯嫣目光微凛,“姑婆知道?”
  冯榷笑了一声,“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看这世上也没有谁会清楚这种事情,但是从前——很早以前,曾经有人在那里问过和你一样的问题。阿嫣不想听听看吗?”


第十九章 预兆
  漫天呼号的风雪中,杜嘲风站在祭坛的一侧,不时瞥向站在文臣之首的魏行贞。
  祷祝官在祭坛的正中心吟诵祝辞,在庄严的乐声之下,烈火烹煮着铜器。
  鼎镬中的牢牛蒸出带着肉香的白雾,只是香气还未飘散,就立刻被呼啸的冷风带走了。
  每年冬至的祭祀一向如此——大周粢盛丰备,牲牷肥模В染锤媪凶媪凶谑毕旅窈湍攴幔技蔚拢财砬笊喜岳茨昴芄患绦T笳庖环剿痢�
  手握铃器的祭司吟唱着,沿着祭坛且歌且舞,所有人在静默中凝视着,等待着。
  杜嘲风偷偷活动了一下衣袍底下的两只脚,站了一个多时辰,虽然不累,但是真的无聊。
  明明这段时间压在他肩上的担子越积越多,但他却只能站在这里干等,顺便帮忙看着这个如假包换的“魏行贞”,以免出什么岔子——可祭祀是最讲规矩的时候,这能出什么岔子?
  杜嘲风强行忍住了一个呵欠。
  谁让他是天师呢……这种场合他要是不在,根本说不过去。
  早知道也让魏行贞给他捏一个假人杵着……
  四面的乐声慢慢停了下来,祭坛的另一头,两个士兵一前一后,扛着一个巨大的号角慢慢上前,编钟声停,但鼓声接上了。
  杜嘲风心中有些振奋,看来这场冬祭的室外部分很快就要结束了——接下来,该由孙幼微向天发问,祈求上天给出来年的预兆。
  这个过程是杜嘲风最喜欢的,一方面是因为它一结束,整个冬祭就可以转去大殿之内,孙幼微和朝臣会在御座上接见各州府的冬官,听他们讲述大周各地今年发生的农事,那并不是什么严肃的朝会,更像是一次集中的祥瑞献礼。
  到时候虽然他一样走不脱,但却不必像现在这样站在所有人的最前头,那就能一边听着别人讲故事,一边私下忙些自己的公务。
  而另一个原因?则是这个“上苍回应人间祷祝”的过程本身很漂亮?人们会在祭坛对面的山岗上拉起数不清的旗帜。
  旗的一面是黑色的,用金线和银线绣着实心的日月和金龙?另一面则什么都没有。
  冬日的岱宗山一般都刮西北风?所以当它升起的时候,寒风会吹起它的正面——金鳞向日?一派庄严富丽。
  这即是上天给出允诺的象征。
  不过很早以前,曾有一年在冬祭的时候风向突变?导致在女帝天问之后对面山林飘起一片黑压压的秃旗?那一年京中几乎没有哪个官员过了个好年,自那之后,众人除了对冬祭时辰的挑选更加慎重以外,还偷偷把一批单面金纹的黑旗换成了双面的——这样即便之后再发生什么意外?也好留些找补的余地。
  沉闷的号声吹响?雪地上的众人不再分开站立,他们沉默地汇聚向一处,而后向着祭坛稍稍躬身。
  凤阁首辅和六部尚书需要单独出列,杜嘲风与殷时韫亦然。
  他们围站成一条浅浅的弧线,前面是孙幼微的背影?身后则是数不清的朝臣。
  杜嘲风刚刚站稳,突然听见耳畔传来殷时韫的声音。
  “魏大人这是第几次跟着陛下参与冬祭?”
  “第一次。”魏行贞面无表情地回答。
  “真巧?我也是第一次。”殷时韫说道。
  杜嘲风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在此之前,站在我这个位置上的是我师父。”殷时韫接着道?“魏大人应该……还有印象吧。”
  魏行贞颇为真挚地笑了一声,“嗯。”
  杜嘲风心中大呼不妙。
  这怎么还聊上天了……
  他一边竖起耳朵?一边想着怎么插一脚让他们停下来。
  余光里?他分明看见殷时韫的眼中多了几分寒冷——显然魏行贞刚才的微笑在他看来充满了嘲讽。
  不要说是殷时韫了?就算是他自己,看见魏行贞这样一副温良恭俭让的表情都颇不习惯……
  “我有时候很想问问,”殷时韫轻声道,“魏大人午夜梦回,想起那些因你而死的人,不会觉得害怕吗?”
  魏行贞有些无辜地望着殷时韫,“没想过。”
  “……”殷时韫微微眯起了眼睛。
  杜嘲风咳了一声,“都安静些吧。有什么事,等祭典结束了再说,百官都在后面,你们俩在这儿聊天像什么样子。”
  殷时韫颦眉,面朝着前方不再说话。
  可没过一会儿,魏行贞又转头看向殷时韫,“殷大人觉得我该害怕什么?”
  杜嘲风捏紧了拳头——人家都不说话了你怎么还在这儿找茬儿?
  殷时韫冷笑了一声,“……没什么。”
  魏行贞收回目光,“我想也是。”
  殷时韫咬紧了牙,刚要开口追问“也是什么?”,杜嘲风便用训斥的口吻喊了一声他和魏行贞两个人的名字。
  魏行贞也不恼,他收回了目光,表情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不远处,孙幼微已经起身,她接过了唐三学递来的玉槌,而后轻轻击打在祭坛中心的铜磬上。
  铜磬发出与击打力道毫不相符的深邃鸣响,群臣在这时俯身而跪。
  鼓声激烈起来。
  在如同浪潮的乐声中,对面的山顶终于出现了数不清的旗杆,其中有三根极高,长约一丈,它们由灵力操控,此时所有的旗子都仅仅贴合着旗杆,侍卫们等候着孙幼微的下一次号令。
  铜磬又响了一声。
  为首的旗官大呵一声,“起!”
  无数的黑旗在风雪中飘扬起来。
  今日的天空阴沉万分,尽管此刻风向是对的,但在巨大的风雪中,黑旗上的金纹也着实显得有些暗淡。
  百官已经在身后恭祝大周国韵昌盛。
  在山呼声中,孙幼微望着远处的旗海,心中亦觉不祥。
  但无论如何,她已经看见了上天的回应,于是她抬起手,正要敲下最后一记铜磬,以示今日冬祭已成,她突然听见些微不寻常的响动。
  一阵似有若无的吱呀声传来,好像树枝即将被厚雪压垮前发出的声音——孙幼微望了望四下空旷的祭坛,周围根本就没有树,即便有,那样轻微得声音也会被风声掩盖……
  她皱起眉,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什么。
  然而下一刻,对面的旗杆断裂了。
  最高处的黑旗迅速脱离控制,在怒号的狂风中,随风雪一起迅速飞向高空——


第二十章 认不出的故人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瞬都凝结成冰,但紧接着对面的旗官就迅速作出了反应。
  有三五人几乎在同时跃起,向风中追逐飘零的黑旗,那片如同枯叶的旗子迅速被他们之中的一人抓住了。
  那修士停在空中,他艰难地擎起旗子的两只角,让自己的身体如同一支悬停的旗杆,而后再次将黑旗扬起。
  然而所有人都陷在了一种巨大的茫然之中。
  面对这样的一幕,他们既不知是该发出喝彩,还是感到悲戚和恐惧。
  雪地中的朝臣像是一群在风雪中迷途的绵羊,所有人惶然不安地站立着,他们把目光投向祭坛上的孙幼微,战战兢兢地等待着陛下的反应。
  可是孙幼微手中的玉槌却迟迟没有落下。
  女帝仰着头,望着风中的旗帜,她忽然觉得耳中一片鸣响,天地都安静下来,连风声都不存在了。
  天空的西面在这时被风短暂地撕开一个豁口,金色的日光像是一道斜切的刀锋,落在半空中的旗面上。
  金色的日月和龙纹突然泛起光华,一切有如神迹。
  目视着这一切的朝臣有些已经忘却了自己的恐惧,在这神圣而肃穆的短暂一刻,他们仰望着半空中的黑旗,难以言说的敬畏从所有人的心底升起。
  地面上的旗官也已经迅速从不知所措中回过神来,他们重新支起了断裂的旗杆,旗官们彼此配合,并示意空中的那人慢慢往回靠拢。
  在风雪中,暖阳像是一阵流动的水纹,掠过群山,也掠过孙幼微所在的祭坛。
  擎着黑旗的旗官慢慢靠近了他的山峦。
  她觉得自己好像又暂时恢复了知觉,握着玉槌的手也再次有了力气。
  女帝望着慢慢回落的黑旗,等待着它再次被系回旗杆的一刻。
  或许在那时落锤是对的。
  头一次,在混乱发生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开口询问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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