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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大人有妖气-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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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六郎望着眼前的小七,眼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惊讶。
  “只是一个男人的事吗。”
  “哎?”小七听见这句喃喃似的反问,“……应该,就是这个了吧?像阿姐这么温柔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六郎突然笑了一声,“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七有些茫然地歪着头。
  六郎轻声开口,“以前你讨厌的,就是阿姐身上的那种‘温柔’啊。”
  “是……这样吗?”小七眨了眨眼睛,“……我和六哥说起过吗?”
  “嗯。”六郎望着她,笑道,“你说从记事起,就从来没有见过家里人逼迫阿姐去做什么事,她不用去国子监,自然有教习的师傅到家里来,家里有重要的客人到访,她也可以当作完全不知道,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小院里做自己想做的事……”
  六郎举起一旁的水囊,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
  “你说,家里从上倒下都把阿姐碰在手心,像是捧着一尊易碎的琉璃盏,生怕她磕着碰着。
  “当初殷时韫偷偷带着阿姐溜去看夏日宴,你还记得吗?那天夜里,姑婆听到阿姐一个人出去了,急得大怒,你说你从来没有见过姑婆那么声嘶力竭地对下人发脾气,以前你也常常一个人溜出去玩,从来没有人那样紧张你。”
  “啊……”小七轻轻叹了口气,“那……确实是……”
  确实是有些……让人难过。
  “后来你又发现了另一件事。”
  “嗯?”
  六郎低声道,“你发现,你身边的朋友——不管是出身高门也好,出身寒门也罢,总归每个人都有人喜欢,有人讨厌。只有阿姐,似乎没有什么人不喜欢她。
  “一个人在什么时候会被另一个人讨厌呢?是在妨碍或是刺痛了旁人的时候吧……可她平时就活在自己的那个小院里,几乎不会和别人有什么交集,出现在其他人面前的时候,永远是一副沉静,淑雅,与世无争的样子——这样的人,谁会讨厌?
  “而所有她想要的东西,她根本不用努力就会从天上掉下来——譬如天赋,譬如喜欢的人……所以她的姿态才会那么好看,那么轻飘飘,但凡她也忍受过想要的一切永远遥不可及的痛苦,那她也会变得一样狼狈,一样尖锐……”
  六郎再次看了过来,“你以前是这么说的。”
  小七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快了几分。
  她伸手轻轻捂住了心口,抬头看向桌案上供奉着的无悲无喜的菩萨,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
  “感觉,也不一定。”小七深吸了一口气,“也许阿姐也有她自己的煎熬,只不过没有说……”
  世上真的存在什么都唾手可得,什么都轻飘飘没有负担的那种人生吗?
  没有的吧。
  反正她没有见过。
  六郎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小七突然侧目看他,“谢谢六哥。”
  “谢我干什么?”
  “谢你那个时候听——听我,说这些话。”小七低声说道,她轻轻叹了一声,“感觉我以前真的过得好辛苦……但能有一个总是站在我这边的哥哥,也很幸运。”
  “……你真的变了很多。”
  “人总是会长大的嘛!”
  六郎不再说什么了,他将食盒里剩下的东西风卷残云地全都吃了下去,刚打了一个饱嗝,佛堂的门就哗啦一下被推开了。
  六郎和小七同时回过头——见冯易殊站在门口。
  “……你怎么也跑来了,”冯易殊看着小七,他往里走了几步,鼻子闻见屋里的香气,顿时明白过来,“开窗通个风……这肉味儿太大了……”
  “五哥。”六郎站在原地,轻声和冯易殊打了个招呼。
  “我刚从贺家那边过来。”冯易殊望着六郎,“你怎么回事,一回来就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六郎笑了笑,没有说话。
  “是我的错。”小七连忙上前,“全是因为我——”
  冯易殊两手抱怀,“你们俩都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人席地而坐,六郎全程几乎没怎么开口,小七一边比划着,一边将当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讲了一遍。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了,在听到贺昀州设下伏击,小七抱着一只狐狸就敢往里闯的时候,冯易殊还是觉得心里一阵后怕。
  他气得当场拍地板,“你脑子里每天到底在想什么?怎么永远都学不会教训!?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跳河跳出多大的乱子?”
  六郎颦眉,刚想开口替小七说两句,却见小七笑着打了个哈哈,半哄半拖地上前给冯易殊灭火。
  冯易殊的暴脾气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小七好像也完全没把五郎在气头上的话往心里去。
  六郎再次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第四十三章 就位
  “所以最后对我的处置是什么?”
  在小七和五郎的一连串斗嘴之后,六郎开口问道。
  五郎松了松胳膊,“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贺家有错在先,更何况上次岑家两个修士刁难小七的帐我这儿还没翻篇呢——不管他们最后想干什么,我们都不用理会,你不用担心。”
  “好哎!”小七跳起来。
  “是姑婆和阿姐这样说了吗?”
  “嗯。”五郎点了点头,“我没见到阿姐,但已经和姑婆说过了,你就在这儿反省一段时间吧,这样在陛下那里也算我们给贺家有了个交待。”
  五郎说着,转头看向小七,“你先回去,我有话单独和六郎说。”
  小七点头答应,又对六郎道,“那我晚上再带好吃的来看六哥!”
  门从外面被带了起来,佛堂里安静下来。
  “五哥找我还有什么事?”
  冯易殊从怀中取出一封被蜡封的信函,推到了六郎面前,“你的调令今天下来了。”
  六郎拾起信封,一边拆信,一边问道,“是去哪儿?”
  “平妖署的童子营,”冯易殊答道,“上个月平妖署重新调整了一遍官职架构,童子营从本月起要设一个专职的督练教官,同时取消原先由平民担任的门房职务,等你到任之后,署里会给你再派两个助手,要是忙不过来,就到时候再说。”
  六郎已经飞快地将手里的调任信函看完,他重新将信件装回信封,然后把信函收进怀里。
  五郎望着弟弟,“你怎么会认得童子营的云伯?”
  “几年前在长安城外救过一次他的孙子,”冯易闻答道,“当时不想惹事,就留了假名,但后来还是一直保持着联系。”
  “原来是这样……”五郎点了点头,“我说他怎么会举荐你来做门房……”
  六郎也笑,“是他举荐的我?”
  “对,”五郎答道,“他给了你留的名字和从前通信的地址,我一看,好家伙,这不是咱们以前在长安的别院么?就跑去问了问,才知道原来他说的那个就是你。”
  “真巧啊。”
  五郎也笑了一声,“也好,以后我们就是同僚了。”
  六郎没有接话。
  冯易殊稍稍感觉有一些尴尬,他看了看佛堂的四周,“你这儿还需要什么东西吗?”
  “不需要了。”
  “好。”冯易殊点头,“那我也先走了,要是缺了什么你就和下人说,让他们给你补。”
  “嗯。”六郎点了点头,“阿姐这几年还好吗?”
  “挺好,今年夏天嫁人了。”
  “姐夫是怎样的人?”六郎问道,“我回来路上打听过几次,好像名声不太好?”
  提起魏行贞,冯易殊立刻皱起了眉头,他想了一会儿,始终没找到一个既不用说谎,又能恰如其分表达他对魏行贞印象的描述,于是含混着道,“……我也说不清,反正等他们回来你就知道了。”
  “那殷大人现在,还是阿姐定下的丈夫吗?”
  冯易殊轻轻叹了口气。
  应该……不是了吧。
  “很难回答?”
  “阿姐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么。”冯易殊挠了挠头,“我下午还有一些别的事……”
  “那五哥路上小心。”
  “嗯。”冯易殊转身就要离开,刚要开门,又回过头来,“刚才是我太着急了,不该吼你的,要是这事让我碰上了,我也会像你一样的。”
  “嗯,我知道。”六郎答道。
  冯易殊很快从外面和上了门,佛堂里又只剩下冯易闻一个人。
  他俯下身,把地上摆开的瓷碟碗筷一件件收进了食盒里,而后静静地跪去了佛前,一言不发地闭上了眼睛。
  ……
  “是吗,姑婆是这样说的啊。”
  冯嫣微微眯起双眼,而后轻声叹了口气。
  “你和姑婆之间到底是怎么了,不可以和我说吗?”在行宫外的某处深林,三郎有些担心地望着眼前略显憔悴的姐姐。
  “整件事说来话长了,再说我现在也没有完全弄明白。”冯嫣低声说道,她抬起头,拂去三郎肩上的一片枯叶,“总之,今天谢谢你帮我把银镯送过去。”
  三郎摇了摇头,“我看姑婆见到镯子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后面听我说是在行宫后面的山路上捡的,还细细问我具体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到那儿去。”
  “你都答出来了吗?”
  “当然了,这有什么难的。”三郎笑道,“可是我不明白,阿姐既然是偷偷从六符园跑出来的,为什么还要我去把这个镯子专门送到姑婆那里——这不是打草惊蛇了么?”
  冯嫣摇了摇头,并没有解释。
  她和三郎沿着山间的小径走了起来,“你们几个,这三年在长安都还好吗?”
  “都好,大的担子都挑在二哥身上,小事有六弟盯着,有他们俩在,我最轻松了。”三郎笑着道,“阿姐一会儿要去哪里?这么冷的天你偷偷跑出来——”
  “没事,我不是一个人。”冯嫣轻声道,“你快回去吧,万一一会儿二郎去找你,发现你不在,他会起疑心的。”
  “嗯!”三郎点头,他叹了一声,“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阿姐有事还是和姑婆摊开来说吧,她肯定会心软的。”
  冯嫣点头,“我确实打算今晚就去见姑婆。”
  “好。”三郎笑起来,“那之后要是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阿姐喊我。”
  冯嫣站在原地目送三郎离去,而后也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山间的夜幕,很快降临了。
  傍晚时分,冯榷又应召去见了一次孙幼微,再回来的时候,眼中的颓丧更重了。
  沉香备好了泡脚的药材和热汤,正打算给冯榷按腿,老人却忽然道,“你去帮我把下午三郎捡到的镯子拿过来。”
  “诶。”
  等到她拿来了银镯,正要蹲下,老人又道,“你出去吧,今晚不按了,我自己洗洗了事。”
  老人叹了口气,“太累了。”
  侍女遵照吩咐做了。
  昏黄的灯火下,老人捏着镯子,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一整日,她的右眼都在跳,想起傍晚在女帝那里听来的新事,冯榷只觉得再没有什么多余的力气去担忧什么,她木讷地把镯子放下,任由自己就这么秃坐着发呆。
  困倦中,她觉得几分睡意涌上来。
  老人正想着还是起身去床上睡吧,忽然听见耳畔传来一个声音。
  “阿榷。”


第四十四章 你怎么这么会骗人
  她再次抬起头,眼前已经不再是岱宗山行宫上的屋舍,这里的桌椅、门窗,都让她感到一阵久违的熟悉——这是从前姐姐的房间。
  空气中弥散着山鲛的香气。
  是梦吗。
  冯榷有些混沌地想。
  即便是在梦里,她也很少再回到这间屋子里来了。
  “姐姐?”她低低地唤了一声,“你今天……又来了吗。”
  冯嫣和魏行贞站在老人的视野之外,魏行贞看向冯嫣,以目光示意她随时可以过去了,但冯嫣只是摇了摇头,仍旧潜伏在暗中。
  坐在椅子上的老人迟迟未动,手却紧紧捏住了两只银镯。
  良久,她忽然又叹了一声,低喃了一句,“姐姐。”
  冯嫣在暗处望着老人,她学着冯黛的口吻,用极轻的声音开口,“为什么,要瞒着阿嫣。”
  冯榷摇了摇头,“我已经……几乎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了,毕竟阿嫣的石头,红得比所有人都早。”
  “那么,我的死呢?”
  冯榷慢慢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些微笑意,“和孩子说这些做什么呢,我早就不恨你了。”
  冯嫣表情微凝,姑婆的话让她疑惑。
  在面对冯黛的时候,她没有半点惊慌和怖畏,甚至还带着某种谅解般的大度和从容。
  冯嫣咬着指节想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为什么不恨了?”
  冯榷低声笑了起来,“都是我的报应,是我应偿的代价。最后的那一刀,就当是我迟来的道歉吧……姐姐。”
  冯嫣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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