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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大人有妖气-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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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能容忍孙叔同即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支队伍改名,更不能容许孙叔同纵容那些诋毁凌霄军的小人在军中恣意横行。
  为了这件事,她在私下里不知和孙叔同吵过多少次,然而直到今日,她才真正看清,原来孙叔同要的就是将他们的存在彻底抹除。
  他先是纵容那些谣言,让那些无耻至极的脏水盖过原本显耀的功勋,而后再不痛不痒地各打五十大板,将争端引向武将们的争功。在激烈的争执与源源不断的流言之中,冯稚岩的名字被消解,凌霄军则成了所有人口中的笑话。
  没有人再提及多年以前的弱水之祸,好像那只是被幻想出来的灾难。
  面对比自己小十几二十几的年轻人,浮光试图描绘那些从地底深处骤然涌出的漆黑河水——那是漆黑的水,又是灼热的火,它们带着剧毒与惊人的热量,流经之地,寸草不生。
  年轻人笑着摆摆手,私下里取笑她至今也不肯承认自己是跌入了幻境,被旧楚的禁厌师耍了个团团转,才会把这种不存在的事情当真。
  她跑了许多处原先弱水泛滥过的地方,企图搜集各地的地方志去重现当年冯稚岩率领众修士抵御弱水的情形,然而仅仅是过去了数十年,她已经找不到记载当年事的只言片语了。
  所有的记录都惊人地一致——有旧楚禁厌师作乱,引数州百姓同陷一梦,自相残杀,纵火焚山,以致千里焦土,不见鸡鸣。
  当年曾亲历弱水之祸的百姓,有半数在战乱中死去,还活着的大多是灵识未开的普通人。
  他们的眼见是「受到蛊惑」的,他们的所听是「不足为信」的,他们是如此地脆弱,如此地需要保护,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上天的眷顾,遑论看清当时的真相几何。
  去过的地方越多,浮光的绝望越重——她不知道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发生,又是如何发生的。
  等到终于明白自己早就无力回天的时候,浮光决心趁夜出逃。她要一个人回去巫山,回去她与将军当初一同走出的家乡,即便天下人都不记得也无妨,她仍旧可以将自己看见的一切写下,如此,天地之间总还是有人会记得曾经有一位与冬日凌霄伴生的将军。
  但一切为时晚矣。
  在她与同伴穿过尾闾山之时,早已等候多时的伏军冲杀而下,所有人葬身山谷。
  “这是浮光当初告诉我的部分。”瑕盈轻声道,“当时我需要一个足够聪明,又懂得忍耐的人入宫,而她的执念太重了,所以我原本并不打算让她去接近和监视内廷发生的一切——但现在看来,她做得很好,也许没有人能做得比她更好了。”
  冯嫣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愿望是什么……复仇?”
  “孙叔同早就死了,她还能向谁复仇——他的子孙吗?”瑕盈轻声道,“我倒是能理解这种做法,不过她并没有这种念头,她想做的事情始终只有两件,而其中一条,恰好与我不谋而合。”
  冯嫣望向暂时停顿的瑕盈,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第一,是杀死六符山下的妖孽——因为正是它当年夺舍了冯稚岩的心识,如果没有它,当年的将军结局就不会那么让人唏嘘。
  “第二,是恢复冯稚岩的名誉,就像当年她想做的那样。
  “如果她能帮我完成第一件事,那么我可以来帮她完成第二件事,这是我们当初缔下的约定,就是这样了。”
  冯嫣还想开口追问几句,一旁青修已经将铁铲从坑中丢了出来,他自己也浑身灰尘地从坑中爬出。
  “先生,我这边好了。”
  瑕盈伸出了右手,用旁人谁也听不清的声音低声喃喃,浮光的周身缓缓沁出白色的微光,她慢慢浮起,被稳妥地放进了青修挖出的深坑之中。
  而后,没有等瑕盈再吩咐,青修已经明白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他重新捡起铲子,将方才自己挖出的小土山,一铲一铲地重新填回去。
  “浮光重生以后的能力很有趣。”瑕盈望着正在被掩埋的人,突然开口。
  “与梦有关?”
  “对,她的能力之一,是让人做梦。”瑕盈轻声道,“有些简单的梦,她几乎能控制人走完全程,但是她的灵力有限,一旦用完了,她的存在也会消失。
  “可是她如今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像个刚刚死去的死者一样躺在这里,连尸体都是实实在在的……”
  瑕盈沉默了片刻,“这确实……非常神奇。”
  他看向冯嫣,“听起来,虽然你确实看到了一部分她想让你看见的,但那些画面并不完整。”


第九章 畏惧
  “不完整是指……”
  “等其他人都醒来的时候,你问他们就知道了。”瑕盈低声道,“总地来说,是很长的一个故事,我就不再赘述了。”
  冯嫣微微颦眉如今浮光的故事她从冯黛那里看到了开头,又从瑕盈这里听到了结尾,偏偏就差中间的那一段变迁。
  但如今瑕盈不愿讲,又能如何。
  她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一块布帛,将它铺展在自己与瑕盈之间。
  那是白无疾留下的“天机”。
  “这半年来,我把殉灵人近年来犯下的血案都翻了一遍,”冯嫣轻声道,“既然浮光是你安插在皇帝身边的眼线,那这块布帛,你应该早就见过了。”
  瑕盈望着布帛,“白无疾的遗书?”
  “是的,是白天师留下的东西。”冯嫣低声道。
  她展开布帛,其上阵法的颜色比起几日前更加浅淡,几乎已经到了目不能视的程度。
  “这些年间,你一直在用这个阵法做对应的献祭,对吗?”不等瑕盈回答,冯嫣已经接着说了下去,“我粗略算了算,这些年间,死于殉灵人祭祀的百姓,差不多有十万人之巨……这些,都是为了扼杀姑射山君而做的吗?”
  “对。”
  “是怎么做到的?”冯嫣轻声道,“我看案卷里说,这些人都是自行赴死,没有一个人是被捆着、强逼着前往献祭之地的,我猜想你可能用某种方法操纵了他们……但,又感觉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她抬起头,看向瑕盈,“你到底做了什么?”
  “其实很简单。”瑕盈轻声道,“他们确实都是自愿的我只是将未来会发生的事,让浮光提前告诉了他们。”
  未来会发生的事……
  冯嫣微微颦眉,一旁魏行贞突然领悟过来,“当初镇国公做的梦”
  “那是个意外。”瑕盈轻声道,“他原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但他还是看见了。”
  “你把未来会发生的事通过浮光告知给一些人然后呢?”
  “陷入极度惊恐和绝望的人,就会成为新的殉灵人。”瑕盈望着冯嫣,“他们会心甘情愿地,为了阻止灾祸发生而献出自己,余下的人会很快忘记这个梦。
  “至于老国公,他确实陷入了极度的绝望,但是他不在我们预先计划的名单之中,匡庐也没法导引他去应许之地,我去见过他一次,让他自己想办法平息这份绝望……而他这些年,似乎也确实找到了平息之法。”
  冯嫣若有所思地仰起头,陷入短暂的沉思。
  出于极度的惊恐和绝望而献出自己……
  瑕盈那边也望着浮光的坟冢。
  在当初与她缔约的时候,他们两人都坚信六符山的地下镇压着一只足以毁灭世间的妖邪。
  正是这只妖邪引起了十五年前西域一带的弱水之祸,让当时的瑕盈失去了所有的亲眷与友人。
  它又是四百年前令冯稚岩将星陨落的元凶,将冯稚岩变得面目全非,最终众叛亲离。
  更遑论它还令当今的天道万分忌惮,不将其置之死地,天道绝不能罢休。
  在真正与姑射山君交谈以前,瑕盈从来没有想到过现在的这种可能山下镇压的并非妖邪,而是另一位始终不得翻身的天道。
  尽管正与邪的边界在他这里早就已经模糊了,但他始终相信自己行的是世间大道,无数扫尘者的死伤,到最后会换来一个太平人间。
  一个不存在姑射山君的太平人间。
  “那现在,一切如何了?”冯嫣问道。
  “结束了。”瑕盈轻声道。
  冯嫣一时愕然,“结束了?”
  “过程中确实出了很多意外,但还是都结束了。”瑕盈轻声道,他看向冯嫣带来的布帛,“连日来死于域外妖物口下的人就是属阴的祭品,虽然代价巨大,但阵法的最后一角已经拼上。
  “现在六符山的地下正在进行最后的绞杀,这段时间我会一直待在岱宗山,等到姑射完全死去,我也会离开这里。”
  说着,瑕盈站起了身。
  “等等,长安最近发生的事,你有耳闻吗?”冯嫣问道。
  “听说了,”瑕盈低声道,“因为姑射的怒火,整个长安都被弱水淹了。”
  “世上可有救回因弱水殒命之人的办法?”
  瑕盈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看向冯嫣,“……如果有,我现在就不会是信使了。”
  “我很好奇。”冯嫣也站了起来,“我从来没有见过天道,你应该……是见过的吧,天道的真身。”
  “你好奇什么?”
  “我好奇天道的样子。”冯嫣轻声道,“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以为天道大抵就是世上的神明,但如今看来,两个天道彼此倾轧的样子,和两个充满怨恨、彼此打斗的人也没有什么区别恐怕世上最怨毒的人,最凶恶的妖怪,也不会动辄就抹去几千几万人的性命。
  “但对天道而言,这好像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一个天道要杀死另一个天道,靠自己是做不到的,得靠尘世间的凡人献祭也包括你这样的信使,如果没有你在凡尘中替他行事,他也做不到现在这一步……
  “既需要人,又蔑视人,既享受人供奉献祭的一切,又对人摆出无情铁面。”冯嫣眨了眨眼睛,“你的这位神明,是不是长了一张暴君的脸?”
  天空中传来些微闷雷。
  几人同时抬头,见天穹有黑云翻卷。
  “我听冯黛说,每一辈的冯家女儿中,都会有一位被点为信使。”冯嫣轻声道,“只是姑射的信使从来不必付出什么代价除了我。
  “姑射的信使,从来都只是一个虚名,可能最终谁来成为她的信使,都不是她能够决定的事情。冯家的女儿们没有因为成为信使,得到来自天道授予的力量,也就因此不必承担相应的代价。
  “而在我身上出现的变化或许是六符山下姑射的力量正在日渐强盛的征兆,所以我才会,比我的所有先辈,都更像一个信使,这是我最近意识到的一件事。”
  瑕盈举目望着头顶这不寻常的风云,他皱起眉头,看向冯嫣,“……你最好,别再说下去。”
  然而冯嫣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味,她笑起来。
  “如果说,信使秉承着天道的意志,既得到天道给予的力量,也要承受与之相应的痛苦那么我能否推测,同样的事情,也正十倍百倍地发生在天道身上?”


第十章 苏醒
  洛阳城内,所有灵识未开的普通人都听见了这雷声,人们缩聚在榕树下雷鸣电闪时在树下躲藏几乎是找死,但谁也说不准一会儿天上会不会又下一阵血雨。
  去甚在洛阳城中飞跃巡视,督促百姓们赶紧各自回到最近的树下休息,今夜不要再出来走动。
  然而大家并没有回去离自己“最近”的那棵树下。
  不少人宁愿多跑半个洛阳,也要绕路来魏宅附近的这棵大树下休息原先是因为魏行贞还有他的几个家仆是目前仅有的几个清醒的人,不论他是妖非妖,至少他和那几个家仆这几日一直在帮忙照顾城中人。
  至于现在,则是因为傍晚时分有许多人亲眼看见去甚、不恃等人扛着杜天师和平妖署的一众官差回来了。
  尽管这些修士都还没有醒,像滩软泥似的趴靠在魏家仆从们的肩上,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许多人原本栖息在别处的平民也闻风而来,想看看传闻是不是真的。
  “别再靠近了!”去甚看着远处不断往这边蜂拥而至的人潮,着实感到有些头疼,“不恃!你去把南边那条路上的人都堵着,别让他们过来!”
  “去奢和我往北边!”
  已经在魏宅附近的巨榕上占下位置的百姓不约而同地向着树干的方向挪了挪,在他们身后,被码成一列的十几个新回的修士平躺着,呼吸平缓。
  “大人和太太怎么还不回来,”去泰守在这些人身旁,有些疲惫地和身旁人搭话,“去破庙看看尸体不用这么久的时间吧?”
  “也许是碰上了别的事。”不有回答。
  去泰两手空握,置于眼前,“这鬼老天,下午还是晴的,入夜了又下雪,现在还打起雷来了……要真是又下雨了,这街上这么多人怎么搞?”
  不有不再接话,而是回头望向身后这批刚刚被他们搬回来的人。
  去泰跳到不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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