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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心事放下了一大半,姜沅是睡得更安稳了吃得也更香了,陪着顾三夫人一道指点采买年货也更加干劲十足了。
不过好歹顾忌着身上这个闭门思过的名头,顾三夫人和她采买的动静并没有多大。翻着账簿的时候顾三夫人都叹气:“今年可真是委屈大家了。”不过姜沅却是干劲满满。
说来这还是她头一回参与到年货采买的过程里呢。从前在姜家,姜许氏虽然也会教她提点她,但却都只是让她在旁边跟着看着,而到了顾家,祖宅里那么多料理了许多年的家务事的长辈,采买年货这样的大事自然也还不至于交给她来做。
因此姜沅这一回可以称得上是万分上心。府里总共有多少人,要做多少新衣裳扯多少布,各色春联灯笼福字年画儿之类的装饰该到哪家买,该买多少,鸡鸭鱼肉柴米油盐各该备下多少,一桩桩一件件看得姜沅是眼花缭乱。虽说这些东西自然是安排下去给底下人做的,但是身为掌家的,她们心里也得有个数儿,否则被下头的人蒙骗了都不知道。
姜沅是醒着也琢磨睡着也琢磨,好像每天都有新情况发生,日日顾三夫人的处理方式和思考方式都值得她去考虑去思索背后的用意。去年作为顾家的小媳妇儿,她可从来没有发现过原来准备过年是这么麻烦的一件事。
手上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姜沅从繁重的一叠叠账册里抬起头来,长长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忙完今年这个过年,管家手段肯定能长进不少。
这下可当真是“因祸得福”了。她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不过累也是真的累。这才几天过去,姜沅眼下已经浮起了一抹淡淡的青黑之色。顾辞舟看着有几分心疼,劝她:“也不必如此劳累,累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大体交给底下的人去做便是,不用你事事亲力亲为。”
姜沅摇摇头:“日后是可以直接放手交给底下的人做,不过现在这是我头一回接触这档子事儿,自然要事事都摸明白摸透了,日后才好安排指导他们。”
顾辞舟见说不动她,索性也不再劝,只是叮嘱了厨房每日送些滋补的汤上来。一边劳碌一边进补,最后姜沅倒是竟然还瘦了些,一大早起床更衣的时候就掐着腰一脸欣喜:“好像是瘦回去了些!”先前她日日减膳,每天都要在府中的小花园里溜达来溜达去,可也不见瘦了多少,没成想这一次过年,倒是让她如愿以偿了。
顾辞舟在一旁穿着衣裳,闻言睇过去一眼,目光在她腰上停了片刻,还未等姜沅羞恼起来,他便扬眉一笑:“有道是……‘楚宫腰’?”那桃花眼里春水潋滟,三分勾人,简直是让人不敢对视。
姜沅“腾”一下红了面颊,慌忙别过视线去又啐他一口:“好生穿你的衣裳去!”一面匆匆忙忙把外袍披上了。
顾辞舟轻笑一声。
姜沅人都已经一只脚跨出卧房了,听到声儿又转回来瞪他,又是羞恼又是逞凶的,活像只张牙舞爪的猫儿:“你不许笑!”
接着她就看见顾辞舟笑得愈发开怀,笑声都传出了屋子,面上居然还在点头。
“你——!”
听着里头少夫人和公子打情骂俏,外间的侍画侍书对了个眼神,悄悄笑了。
第63章 圣旨 “允其复职”。
姜沅这个年过得实在是忙碌。
好不容易忙完了采买年货的事儿; 接下来又要开始筹备过年的事宜了。要给下人们发的压岁钱,要安排的他们过年期间回家休息看爹娘的日子,还有要准备的年夜饭和要给各家送去的礼物; 林林总总一大堆的事儿忙得姜沅是几乎脚不沾地,总算是深切体会到了为什么当年一到快过年的时候姜许氏就会那般暴躁。
而且现在白天里忙完了; 她晚上回来还要去看看卿哥儿,再回远清居点灯铺纸; 把今日学到的东西通通记录下来。
否则姜沅怕到了明年过年的时候自己就忘了。到时候若是手忙脚乱的,那可不大好。毕竟若是顾辞舟外放,她身边也没个提点的人儿了。孙妈妈虽说精通后宅的种种事宜; 可也不曾掌过家。
抚平手下的纸张; 姜沅抿了抿唇。
到了明年; 可就大概率是要搬出去住了; 那时候就要她自个儿立起来了。
一想到这个; 她就有一点点慌,但是又有些期待。
暗自在心底给自己打了打气,姜沅低下头; 继续写了起来。
腊月廿五那日; 姜沅难得地没有事儿需要做。重新把这些日子的笔记翻了一遍整理了一下,她便折去咏陶居逗弄卿哥儿。
现在天气冷,哪怕是屋里已经点上了好几个火盆; 热得大人进来呆一会儿就会脸颊通红,可毕竟小孩子抵抗力低; 姜沅还是生怕他着凉受冻了,又是问奶娘又是问孙妈妈的,动手给卿哥儿套了一层又一层的衣裳,到最后孙妈妈都看不下去了; 出来制止:“干啥呀!你想把卿哥儿给捂坏了是不是?”
姜沅讪讪地收回手,面上闪过一丝窘迫之色。
头一遭生孩子照顾孩子,她自然是处处小心谨慎,便是身边有孙妈妈和这么多奶妈看着,她也是如履薄冰,生怕哪个地方没做好就把卿哥儿给害了。
若是当真因为她的过失让卿哥儿生了病什么的,她一定会自责得不行的。
孙妈妈看她这样子就忍不住笑了:“行了,知道你是小心。但是你也小心得太过了些。小孩子是弱些,但是也不是真就是个瓷娃娃了,你这样照顾下去,没病都能给整出病来。”
姜沅连连点头。
不过最后卿哥儿还是被裹成了个小粽子,胖乎乎粉糯糯的一团躺在榻上,咿咿呀呀地笑着和姜沅讲些没人听得懂的童言童语,可爱得姜沅的心都要化了。
侍画正看着少夫人正逗弄着卿哥儿呢,就见外头进来个人影儿,定睛一看,却是侍棋。见她招了招手,侍画又看了少夫人那边一眼,见似乎没什么需要她服侍的,方才退出去两步到了门边,悄声问她:“怎么了?”
这会儿侍棋过来找主子,那肯定就是府上有事儿了。
难道是昨儿布庄的那些人?也不对啊,给下人定布料做衣裳这事儿已经快做完了,最后的验货付款都有专人去做的,也不至于来找他们啊?
接着她就听见侍棋小声说:“宫里来人了。”
侍画脑袋里的那根弦“噌”地一下就绷紧了。
满顾府的人可都没忘呢,他们家顾三老爷还在被陛下勒令“闭门思过”。
她看着侍棋,点了点头。
侍棋退了出去,侍画回到里间去。姜沅问她:“发生什么事儿了?”
侍画道:“说是宫里头来人了。”
姜沅手里的动作有片刻的凝滞。
终于来了吗?
最后的走向究竟是如何,应该就看这回宫里头的意思了吧。
但是这句话让她好像一下子被从桃源美梦拖回了现实一般,姜沅心里不由自主地就有点慌,面上也有些发白,放下手里的小布偶便站起身。看着侍画带了几分问询的目光,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定了定心神,而后才道:“走,我们先回远清居。待会儿娘她们说不定要来找我们过去。”
出门前姜沅还不忘多嘱咐奶娘两句,走出门去的时候才发现天色有些阴,像是又要下雪了的样子。她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没说话。
她料想的果然不错,她们半道上就碰见了顾三夫人那边的人,直接就去了正院。进了主屋,顾三夫人和顾三老爷都已经在了。顾三夫人开门见山,一句话直接就砸了下来:“你应当也知道了,宫里头来人了。”
姜沅点点头:“是。”
顾三夫人沉吟片刻:“应当是来传旨的。我已经吩咐他们把香案什么的物件儿都准备好了。待会儿……不管是怎么样,你都稳住了,可明白了?”
姜沅再度点头:“娘放心,我省得的。”
顾三夫人似乎是想叹气,但是也没叹出来。毕竟她是上头的主子,在这种时候更是不能露出什么不对劲的模样来动摇人心。
姜沅低下眼去。
顾三老爷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她和顾三夫人也不说话了之后便是一室死一样的安静,只剩下火盆燃烧时细微的哔啵声。外头似乎刮起了风,呼呼地吹着,像是什么猛兽的困嚎,撞得窗棂啪啪直响。
檐下的灯笼会不会被吹飞?她都已经听见铁马叮叮咚咚的声音了。
姜沅不由自主地开始胡思乱想,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那道即将到来的圣旨的内容。可越是不想去想,那个念头就越是顽固地在她脑海里盘踞。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想了。
算了,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坏也不过就是顾三老爷再因为什么事被骂一顿,他们全家被发配到偏远些的州郡去。怎么也不至于下大狱砍头的。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官场,可她到底是官中养出来的女儿,又从小被姜二老爷带着教导,对于这些事情有一种天然的敏感性。
……但是说归说,一想到顾三老爷可能会被贬官,姜沅便还是有些害怕。
她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
就在这样安静又有点紧张的等待中,皇上身边的高公公终于到了。
侍女小厮们一个接一个地报信儿,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正院。顾三老爷顾三夫人还有她赶忙起身,一道迎出去。姜沅一眼就看见高公公手里的那抹明黄,仿佛被刺到了一般,她匆忙低下头去。
设香案,迎圣旨。拜下去的那一刻,姜沅都还在忍不住心尖儿发颤——
会是什么呢?
而后,她终于听到了那句,“允其复职”。
姜沅原本紧绷着的肩膀稍稍松懈下去,终于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第64章 拜年 看来顾家待姜沅还算是不错的。……
顾三老爷复职了的消息一出; 顾家上下无不是满面欢心雀跃,奔走相告的,连带着这个年也过得热闹不少。不再像之前一样; 好像总有一团乌云笼罩在顾府上空。
于是姜沅便也可以大大方方地去姜漪他们那儿走动了。
大约是因为还在过年,不少铺子都是关门歇业的状态; 所以街上有些冷清。不过零星则有几个行人两手满满当当地提着年货走过去,想来也是去走亲访友的。
车轮滚动时发出辘辘声响; 与踏过松软雪地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听得姜沅都有些犯困。
今儿起得似乎太早了些。
她抬手掩住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温家原本在京中并无房舍; 此番前来; 还特地先派了老奴过来考察了一番; 提前在葫芦街买了座两进的小宅。姜沅坐着马车一路过去; 到了门前下来; 早有老仆在门口候着了,一见到姜家的车马就赶紧笑着迎上来:“顾三少夫人,这边请。”
宅子只有两进; 不过几步路就到了主屋门前。姜沅还没踏上台阶呢; 就见前头屋子的门帘一掀,一个梳着妇人样式发髻的女子快步走了出来。
她一个愣神,那女子已是几步就下了台阶; 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可算是见着了!”声音因为激动,还有些微微发抖。
姜沅回过神来; 只觉得心也跳得有些快,一时间万般情绪都涌了上来,又是喜又是感伤又是忧虑又是怀念的,种种复杂难以言述。自个儿还没理清这情绪呢; 鼻头倒先是一酸,眼泪“啪嗒”就落了下来。唬得两人旁边的侍女都赶紧上来劝:“少夫人、少夫人,这大过年的可不兴掉眼泪啊。”
姜沅把头点了又点,只顾着点头,却是一句话也难说出来了,好不容易才把眼泪憋了回去。姜漪松开她,笑着在她鼻尖点了点,面上浮现出几分熟悉的促狭之色:“你呀你呀,都是做了娘的人了,怎么还是如此爱娇?”
姜沅被她说得面色也有些微微发红,不过恍惚一眼,她仿佛也看见姜漪的眼圈也有点红。可是等她要去仔细看了,姜漪又已经别过脸去拉着她进了屋子:“走走走,这大冷的天儿,站在外头说话做什么。说来这京城的冬天也是真的冷,我都过来几个月了还没适应呢。你没被冻着吧?”
姜沅道:“还好,刚来那会儿是春夏之交,自然是不冷的。往后待着待着也就习惯了这边的天气。”
进了屋,毕竟刚才哭过一场,姜漪便唤了人来打水给姜沅净面重新上妆。等姜沅收拾好出来,姜漪也已经收拾停当了,也看不出来方才那红眼圈到底是不是她看花了眼了。
姜沅不由得在心底小小地哼了一声。
她从里头出来打量着姜漪,同时姜漪也在打量着她。今儿姜沅穿了身正红的立领长袄搭着藏蓝的织金马面。那红色极纯极正,本该是极其热烈而亮眼的,而底下又偏偏拿沉稳的藏蓝压住了,便于秀丽颜色间透出一股娴雅自持来。那布料也好,绣工也精致,再去看她身上饰物,白玉佩、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