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然而,陈大娘赚的钱几乎都是为了给陈五用的,那陈五又算什么?
类似的情况有很多,南京城的土著,许多居民在城外有地,只是不耕种,交由那些农庄佃户打理,自己却在城内打工,他们又算什么?
例如铅山县的造纸业。
许多工人都是当地的居民,他们家有人种田,有人在纸厂打工,有人自己就做纸浆造纸,造纸业产业规模极大,可纯粹的工人家庭有几个?
不是真正的无产者,就缺乏革命的原动力。
当不了先锋队。
因为无产者只有解放全世界,最后才能解放自己。
在工业化提升,大型机器冲击传统产业,导致传统手工业者无法生存之前,是没有办法将产业工人从原生家庭中剥离出来,让他们作为单纯的无产阶级工人的。
也就是说……剥削程度还不够。
必须要让一个家庭,只能依靠打工维持生活,无法从事其他任何的生产活动,才能诞生真正的无产阶级。
亦或者。
摧毁家庭,让无数人家破人亡,孑然一身,那他就是真正的无产者了。
不论是哪一方面,都需要更高级的剥削,对于工厂来说,是排斥工人有家庭的,他们只需要工人成为工厂纯粹的附庸,没有其他任何出路。
而土地兼并下的佃户不同。
地主还指望着佃户成家,世世代代的为奴为婢呢,有家庭,就代表着有老人要照顾,有妻儿要养,人就被绑死了,缺乏鱼死网破的决心。
所以。
哪怕是没有任何生产资料的佃户,都不能当做无产者,他至少还是个人,还有家庭。
而资本主义的工业化会将人从家庭中剥离,将社会变得原子化,每一个人成为单独的个体,也失去了社会性,成为了——工具。
资与共是一对双生子。
当资本诞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要制造无产阶级,而无产阶级的性质,注定了他会发动革命,来推翻资本主义。
这不是谁更先进的问题,只是谁胜谁负的问题。
它们,都是工业化的产物。
只是工业化必然是资本增密的过程,资本增密首先就会出现资产阶级,才给人一种社会递进是封建…资…社的一种假象。
本质上。
是生产力发展,让人类对自然,对自我种群的控制力越来越强的表现。生产力越高,可剥削的上限才会越高。
因而。
在生产力出现质变之前,在大明进入工业化之前,在资本成为主导力量产生足够数量的无产者之前,革命,是没有成熟土壤的。
张执象一直在跟王绛阙强调这些,当然,他并不认为自己一定正确。
所以他愿意倾囊相授,将记忆中的革命经验全部教给了王绛阙,希望青羊山起义军能走出不一样的道路,希望王绛阙能得到更好的答案。
“这十年的工业发展很迅速。”
“尤其是舟山那边,已经开始工业化了,整个大明进入工业化也就是这二三十年的事情,伴随着生产力的提升,士绅、商人们将逐步蜕变为资本家。”
“既然资本已经孵化,革命的土壤也在生成。”
“未来终究是要属于青阳的。”
经过九年的实践,王绛阙已经明确的看到了沁源与外界的不同,是每一个人发自内心的不同,她坚定的相信,他们是先进的。
王源之抱着紫砂壶喝了口茶,说道:“先孵化资本,后进行革命。”
“张执象未必没有想过这些,但这显然是在绕路,而且百代皆用秦法,官僚帝制延续了两千多年,马学这套未来诞生在西罗洲的学问,是无法完全指导华夏文明的前进的。”
“他在反对照搬,绛儿你也要因地制宜啊。”
“西罗人学不会内算,所以资社这套,都是根据外算学归纳的,对于文明来说,任何制度都是外在的,唯有人,才是内在的。”
“不拘于制度,在于人心的觉悟,这是张执象如今想做的。”
王绛阙说道:“既然在于人心,革命就更有必要。”
王源之摇头,道:“绛儿,你着相了。”
“这些天,爹琢磨了一个东西,集权与民主,到底冲突吗?自上而下的革命,真的像张执象写的那些案例当中一样,注定会失败?”
“那,商鞅变法为何能成功?”
“上古圣王,又是如何带领文明前行的?”
“爹想。”
“关键还在人,帝王若是因私欲而变法,自然失败,倘若因天下而变法,那帝王的意志,就代表天下的意志。”
“百姓在向上发力,而帝王代表他们行使无上权力,来对付真正的敌人。”
“将横亘于社会当中的食利阶层彻底消除,解决自秦以来,华夏制度当中的那个官字。不仅仅是一时的解决,而要永久的解决。”
“从人心当中铲除。”
“这是张执象想要做的,所以张执象不会推翻大明,他反而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仓廪实而知礼节。”
“唯有盛世,人民不需要挣扎求生,才会精神饱满,昂扬向上,敢于本恶为敌。”
“文明,国家,个人,是三位一体的。”
“须得,相辅相成。”
209、以人为本天下为公
王源之能够明白张执象在做什么,王绛阙同样明白,但她毕竟不是旁观者,沁源不单单只是她这些年的心血,更是……家乡。
说是根据地,其实在这里,更像是一处世外桃源。
单纯从生活环境来看,这是一个与世无争、平等友善、互帮互助的世外桃源,是几乎所有华夏人梦想的精神家园,安逸、自然。
越是对世界规则看得透彻,越是对人心看得透彻。
就越是会喜欢这里。
王绛阙与张执象不同,张执象两世为人,前世学的多,看的少,本心未受影响,这一世由老天师教导,又历经王阳明、姚广孝两位先生矫正,所以他能在看得透彻的情况下,保持本心,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是坚强的。
而王绛阙从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看得太多了,她本身又极为聪明,许多东西一眼就能看透,过于早慧反而影响了她的心性成长。
以至于,她其实不愿意离开沁源,到外面的世界去。
起义军也是如此,他们其实并不理解什么革命,他们造反,为的就是这一天,为了一个安居乐业的世外桃源。
他们已经得到了,所以,起义军并不愿意往外扩张。
他们只想守着沁源。
可那些在沁源长大的孩子们不同,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公平,就是反抗剥削,就是解放世界,他们是最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他们每一个人都认为自己有着伟大的使命。
两年,还是三年?
当起义军由这群成长起来的孩子主导的时候,他们必然不会再守着这个山窝窝,那是三四万青少年的意志,王绛阙也好,老一批的起义军也罢,是无法阻拦的。
也,没有理由阻拦。
可痛苦的地方在于,王绛阙对自己亲手教出来的这些学生,她没有办法为他们找一条路……
是她带着青羊山起义军来了沁源,是她教给了他们这些,她没有办法一走了之,也不愿意带着他们在错误的道路上狂奔,看着他们如同绚丽的烟花一样,绽放生命。
她该怎么办?
王绛阙有些迷茫,王源之笑了笑,姜还是老的辣,女儿终究还是要考父亲来帮衬的,他问道:“张执象刚下山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傻……”
王绛阙刚回答一个字,就有点明悟了。
见女儿已经想到,王源之便说道:“沁源长大的这些孩子,就跟没下山的张执象一样,他们都是傻乎乎的。”
“对外界所知甚少,对自己所学的也无法灵活运用。”
“如果直接就让他们上战场,必然会走偏的,所以,让他们都出去走走吧,去外面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再决定未来的路该如何走。”
“沁源县满十六岁的孩子,都让他们出去,男孩去,女孩也去。”
“或结伴,或单独。”
“至少要两年后才能回来。”
“沁源县盛产药材,这些年的药材都是桂源商行在收购,我想起义军的几个当家的,早就猜到你的身份了。”
“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爹出一百万两银子,每个出去游学的孩子送二十两的路费,游学期间如果实在困难,可以找到当地桂源商行旗下的所有产业,验证身份后,会予以帮助,支援路费。”
“爹相信,他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爹也相信,同样对美好未来奋斗的人,不会站在对立面,你这九年的辛苦也不会白费,他们,会是大明的未来。”
……
……
王绛阙在跟王源之讨论文明的未来,张执象与嘉靖同样在聊这些。
他们在扬州只待了一天,便乘船继续南下,前往应天祭拜太祖,路途上,嘉靖与张执象交心,说了他在淮安领悟的那些。
没有辜负嘉靖的期待,张执象并不拘泥于制度。
“我们这个时代,是在大明嘉靖年间的基础上去谋求未来的,跟后世的发展路线是不同的,我们必须考虑华夏文明的发展脉络。”
“因地制宜的去变法。”
“自秦以来的官僚帝制,皇帝与门阀的斗争,皇帝与士绅的斗争,这些斗争的核心在于——皇权不下乡。”
“因为一旦皇权下乡,皇帝与百姓直接对接,就不再需要中间的阶层了。”
“门阀、士绅,就没有了生存的土壤。”
“所以,中华数千年的历史,其实就是一部乡村史,道德经说治大国若烹小鲜,而我认为,治一国实则为治一村。”
“我们这个文明,上承于天,自天文发端,下承于地,离不开乡土。”
“乡村是文明的根。”
“我们的变法,最重要的部分,也应当是乡村。我们不能完全按照后世那套工业化的道路去走。”
“后世有个叫梁漱溟的学者说过。”
“外力破坏乡村,尚属有限,我们感受外界刺激而起的反应,学着外面的方式来搞工业化,于是乎自动破坏乡村,殆十倍之不止。”
“整个华夏现代史,就是一部乡村破坏史。”
“工业化的本质,是文明的重心偏向了外算学,这与我们文明自诞生以来,以内算为宗旨的道路是相悖的。”
“儒释道三教,两千多年的发展和耕耘,都是在人身上。”
“我们如今的社会,是以人心和道德构建的。”
“当人心不古,道德崩坏的时候,也就是礼乐崩坏,制度紊乱了,如果不从人心、道德入手,而是从外在的制度什么入手。”
“那都是治标不治本。”
“必须打越来越多的补丁,以越来越多的规则来约束下限,但下限往往会不断的被突破。”
“为什么?”
“因为工业化天然会剥离人的人性,将人异化为工具,而人是在乡土当中的,唯有破坏乡村,破坏家庭,最后才能直接破坏人性。”
“将乡村消灭,人们没了根,回不去故乡的土地,在城市的牢笼里,家庭也被消灭,所有人成为独立的个体,在工作生活中潜移默化的被异化,成为了名为城市的,巨大的机器的,一个零件。”
“但人并不是机器。”
“在被异化成工具的过程中,人性的剥离,首先会将人异化为……野兽。”
“兽性是会控制不住的躁动的。”
“机器也就会出错了。”
“越是精密的仪器,就越是容易崩溃。”
“当矛盾无法解决,当矛盾具体为战争,科技越是发达,尤其是有了核武器这种毁灭世界的存在,文明毁灭的概率也就越高了。”
“因而。”
“大明不应该走工业化的老路。”
“《道德经》说:治大国若烹小鲜。做饭烹饪,须得咸淡适中才好,油盐酱醋得恰到好处,才能烹饪出美味来。”
“我们需要工业,但不能工业化,我们需要资本,但不能资本化。”
“修行要守中,治国同样如此。”
“守中守的是天心真我,治国治的是天下万民。”
“陛下。”
“我思索了十年,对于大明的未来,最终得出了八个字。”
“以人为本,天下为公。”
23qb。
210、大明长生华夏永昌
“以人为本,天下为公。”
嘉靖反复品味着这句话,只觉得张执象这是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