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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失措静谧后,是山呼海啸的答应声,人群中纵有不满者,左右看看,却也不敢说出半个不字。
观礼的夏言等人,对此只有五个字评价“自绝于士绅”。
接着,嘉靖继续约法。
“第二条!”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悯农》一诗,道尽天下农户之艰辛,每一粒粮食都是汗水换来,而天底下最辛苦的农民,却是日子过的最艰难的。”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朕一直都在想,为何最穷苦的农民,要负担朝廷的主要税收呢?”
“自有国朝以来,数千年沧海变迁,最苦者依旧是百姓,而我朱明皇室,自太祖筚路蓝缕以启山林,以一介淮右布衣,登九五之尊,此乃何德何能?”
“朕思来想去,大抵,因为我老朱家做过农民,所以当帮天下农民。”
“朕宣布。”
“从即日起,天下田亩,永不收赋。”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了,老百姓们当然迫切的想要喊好,可天上掉馅饼了,谁心里都会嘀咕,他们不怀疑皇上想做好事,可这不现实啊。
不收田赋了,朝廷怎么运转?
短暂的沉默后是嘈杂无比的议论声,所有人都在争吵,最后人群中上百名德高望重的老人们被推举上前。
他们来到天坛,朝最上方的嘉靖一拜后,其中一人作为代表问道:“草民敢问皇上,田赋不收了,朝廷没钱又当如何?若是以苛捐杂税下派,那不如还是收田赋的好。”
嘉靖问道:“是百姓有钱,还是士绅商贾有钱?”
老人达:“自然是他们有钱。”
嘉靖便答道:“这不就得了,谁有钱,朕就收谁的税!”
老人:“这,这……”
不仅是他,所有老人都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哪怕以他们的人生经历来看,嘉靖说的这些极不现实,极为危险。
可他们最终还是齐齐跪下,要朝嘉靖跪拜。
“朕说了,不准跪!”
他们被吓了一跳,慌忙站起,彼此望了望,最终齐齐朝嘉靖做了一揖。
不等他们直起身,嘉靖便向所有人问道:“这第二条,你们敢不敢答应?”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回答嘉靖的是,是山呼海啸的呼声,哪怕嘉靖一再说不准跪,他们还是跪下了,无数人跪在那里,痛哭流涕,就像受了无数委屈的孩子,终于回到了父母的怀抱。
老人们也是一个个的在抹眼泪。
这时,有老人关切尊敬的问道:“陛下,第三条呢?”
“第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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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深呼了一口气,声震四野,洪亮无比的说道:“待有天下为公日,当是还政于民时。朕有生之年,必将交出治国之权,立诏书以告后世!”
“我本淮右布衣,天下予我何加焉。”
“遵循皇明祖训,天下百姓将朱家送上皇位,朱家也当将天下还给百姓!”
“从此以后。”
“你们,才是大明的主人!”
“大明,是天下人的大明,而非一家一姓之大明!”
218、安石不出如苍生何
工业化是需要技术和资金的。
后世有两条路走通了,一条是殖民扩张完成原始资本积累;一条是工农剪刀差,以农业剩余来供给工业发展。
大明与后世不同。
满清灭亡之后,华夏一穷二白,而大明,按照马可波罗的话来说,遍地都是黄金。
自郑和下西洋,开启全球贸易以来,如今每年流入大明的白银就超过一亿两,其他物资的财富,就更不用说了。
上百年的巨大贸易顺差之下,大明近两百年的承平发展之下。
整个社会积累的财富是极为惊人的,它唯一的问题就是,钱不在该拥有它的人手上。
嘉靖完全可以放弃田赋,他甚至不要求士绅一体纳粮,因为,朝廷不收田赋,而地主最高却要收七成甚至是八成的租子。
老百姓会帮谁,还用说吗?
士绅一体纳粮?不,不用了,士绅不纳粮就不纳粮吧,田都没了,自然也就无需纳粮了。
至于财政缺口,朝政动乱?
免了田赋之后再发国债,百姓们会不支持?他们只怕朝廷发的债不够多!
实际上普通百姓根本抢不到国债; 因为国债的锚定物是盐引,天下商人那么多; 几个人可以做盐业生意的?
这就是国家主权带来的好处了。
掌握国家主权; 才会有金融自由; 更不用担心国债多了还不起这种事,只要货币不再锚定金银这些贵金属; 无具体锚定物后,变成主权货币,货币的效果就可以看它的本质了。
货币的本质是流通。
大明不光要为国内提供流通性; 更要为全世界提供流通性,这个货币缺口是天量的。
所以。
大明根本不缺资本,大明缺的是集权。
这些东西,嘉靖在昨天晚上就与张执象讨论过了; 所以才会有今天的免赋宣言。而最后一条的还政于民,则像炸弹一样,在人群中炸开了。
若非嘉靖的说辞不是禅让于谁,百姓们都要以为皇帝被人控制了。
“陛下; 这如何使得?便是还政于民; 我们这些草民,也不知道该如何治理国家啊;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佑我大明啊。”
老人们集体反对; 这一次不顾嘉靖的要求,直接跪下了。
底下百姓更是如此; 纷纷囔囔着让陛下收回成命; 他们的逻辑很简单,嘉靖免了田赋; 他当皇帝这话就有效,他不当皇帝了,或者说; 不当政了; 这田赋还会继续免吗?
老百姓求的真不多,更明白什么是自己能拿得住的; 什么是拿不住的。
嘉靖从祭台上走下; 一个个的将那些老人扶起来; 而后才问道:“是官员们知道百姓要什么; 还是你们自己知道自己?”
最近的那位老人答道:“自是我们。”
嘉靖又问:“若是让诸位老先生治一村,可有难题?”
老人们思忖一下,都认为自己当个村长还是没问题的,纷纷表示没有困难,嘉靖又问:“诸位先生当中,可有治一乡之才?”
这下只有五个老人表示可以。
“可有治一县之才?”
这下没人了,嘉靖扭头,朝众人问道:“尔等可有治一县之才?”
人群中的读书人也好,真有信心的人也好,总之; 应是者足有数十人,虽然真正有这个能力的,恐怕只有两三个。
但; 嘉靖没有去细分。
他只是说道:“昔日汉高祖斩白蛇起义; 败项羽而登至尊,大汉国朝,出沛县之将相; 逮半数有矣。”
“今我大明,太祖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国朝初年,将相之人,半数出于凤阳。”
“以一县之才而治一国。”
“国朝乱乎?”
“诸位非无以治国,实无治国之权矣!”
嘉靖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茫然中带着兴奋,有人跃跃欲试,有人迫不及待的问道:“陛下,我等未考科举,如何得治国之权?”
嘉靖环视了所有人,回应着那些期盼的眼神。
说道:“你治一村; 得一村之拥戴,自为一村之代表。进而协治一乡,若得一乡之拥戴; 便可出治一县。”
“村,乡,县,州,府,省,朝。”
“权出于民,推而治之。”
“朕既与天下约法三章,便是赐法理予尔等,如今朝政未改,尔等亦可自行处之,若官府有错,尔等自可纠之,若官府屡错不改,尔等自可取而代之!”
“小至村落,大至朝政,皆可为之!”
嘉靖此话一出,百姓们是热血,而官员们则是面无血色,或惊怒不已,这天下,以后还怎么治理?得乱套成什么样子?
让一群民来给官纠错?
回来了,都回来了,洪武年间的风格,都回来了……这下官不聊生了。
作为皇帝。
最大的权力,其实就是法理,尤其是大明的皇帝,其法理之正,前古未有,当大明的天子告诉百姓们,你们要去追求公平,参与治国的时候。
他们就有足够的理由去行动。
任何敢于阻拦他们的官员,都是乱臣贼子!
于是,嘉靖在百姓的拥戴下,声势浩荡的迈向孝陵,祭太祖洪武!!
……
“变天了。”
天坛南边的秦淮河上,一艘乌篷船内,徐阶端着茶杯,喃喃说道。
严讷着急道:“子升,我们还没有开始,嘉靖就宣布了还政于民,更是让百姓自治,参与朝政,这可如何是好?”
徐阶没有回答,而是感慨:“古今帝王,少有嘉靖这般魄力。”
“张执象作为国师,对嘉靖的影响太大了。”
“不过。”
“嘉靖既然还政于民,我们便顺势而为就好了,民间要以何种形式干政,那都是要摸索的,我们的路,又何尝不是一条‘好路’?”
“这是个机会。”
“我若是被南京诸公请上去,固然有一时之权,但必受掣肘,但我若是被江南百姓抬上去的,便是南京诸公,也只能对我低眉。”
“严讷,你看到了么?”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徐阶缓缓抬手,就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一阵风吹过他的掌心,这一刻,他好似已经看到了未来,看到了他执掌天下之权的未来。
安石不出,当如苍生何!
我徐子升,亦是如此。
219、孝陵石碑三代血泪
变法不是请客吃饭,本来就是要动蛋糕的。
嘉靖没指望能够和和气气的改变一切,也没指望不会有斗争和流血,还政于民,将法理赋予给百姓,是在刨士绅的根。
士绅们肯定会使用残酷的手段镇压。
士绅们没有把皇帝吊死,皇帝和百姓,就要把他们吊死。
……
在孝陵,一般的祭祀都只是在享殿,因为再往后,就是阴阳的分割线了,跨过去不吉利,但嘉靖却没听劝阻,带着张执象过了洪门,进了“阴间”。
跨过升仙桥,穿过明楼,来到宝顶。
眼前这座山头,就是埋葬朱元璋的位置,真正的陵墓就在山中。
“陛下要去地宫?”
“不,上山看看,朕听说,山上有块碑。”
宝顶山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去,是修了石阶的,两人安静登山,林间时不时有梅花鹿穿梭,漫山皆是松林。
两人登顶,确是看到了一座石碑。
石碑并不大,有些古旧,石碑前的基座上,也堆满了松针、落叶,嘉靖见了; 便从一旁折了根树枝; 开始扫落叶; 张执象也放下食盒,在一旁帮忙。
待清扫完毕,才摆下祭品; 斟好祭酒。
这才仔细看那碑文。
石碑上有三段字体,居中的是洪武二十八年; 朱元璋亲自手书; 位于左侧的; 是永乐十八年,朱棣写的; 右侧的则是宣德八年,朱瞻基所写。
不是后续皇帝没有写,而是后续皇帝根本就没有能来孝陵祭拜的。
朱厚照可能想祭拜; 但到了南京屁股还没坐热; 就落水一次; 被强制送回京师; 路上再度落水,就“生病”了。
历史上; 嘉靖南巡,也是想要来的。
可终究没有跨过长江,只能去显陵祭拜父亲兴献王。
如今。
嘉靖却站在了孝陵; 站在了三代帝王刻字的石碑前方,终于改变了历史; 也终于见到了大明的真相。
洪武二十八年,朱元璋写的是:“开国勋贵六十三家; 非因大案株连,受士绅引诱陷罪而死者数家。正直不改初心; 忠心于朕,能悯农者,共十一家,遭阴私手段,子孙断绝,不能护之,朕之过也。”
“然。”
“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死,洪武二十八年,秦王死。”
“吕本是他们的人,太子妃吕氏自然是他们的人,他们想让允炆当皇帝,想让我老朱家步入老赵家的后尘……朕,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婆娘。”
“等我给标儿报了仇,就来陪你。”
看着朱元璋的留言,张执象和嘉靖都沉默了,果然,只有朱标是老农民朱重八的儿子,其他皇子,都是大明太祖朱元璋的儿子。
张执象感慨道:“洪武皇帝杀伐果断了一辈子,终究没忍心杀朱允炆。”
嘉靖叹息:“毕竟是懿文太子的儿子,建文只需模仿懿文太子,让太祖在他身上看到几分影子,太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