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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叹息:“毕竟是懿文太子的儿子,建文只需模仿懿文太子,让太祖在他身上看到几分影子,太祖毕竟已经老了,是没有办法痛下杀手的,而他们知道太祖不敢动手,就会肆无忌惮。”
“洪武三十年,南北榜案便是他们的试探。”
“一场科举,竟然北人无一人录取; 全部录取南人; 简直荒谬至极; 可就是这样的大案,太祖却只能将主犯刘三吾发配西北,反而是检举者张信被凌迟处死。”
“这是太祖的手笔么?”
“显然,自从蓝玉案之后,太祖已经提不动刀了。”
“文官步步紧逼,武将们又何尝省心?”
“懿文太子的长子朱雄英虽死,但正妃常氏所生的朱允熥才是新的嫡长孙。文官要拥戴小皇帝,武将也要拥戴小皇帝。”
“太祖能如何?”
“孝慈高皇后马氏所生五子,还有晋王、燕王、周王在世,哪有传孙不传子的道理,更何况,燕王类太祖,能征善战。”
“自来都说太祖是为建文才掀起的蓝玉案,其实错了。”
“太祖真要想传位给孙儿,直接传位给朱允熥便好,蓝玉他们一万个支持,但这也代表着,新的小皇帝掌握不了朝政了。”
“蓝玉案,处理武将,是为了给燕王扫清后路。”
“只是不料。”
“为了阻止太祖传位给燕王,那群文官居然如此不讲究的弑君政变,而建文一点帝王之术都不会,心甘情愿的当文官的傀儡,寒了武将的心。”
“所谓靖难。”
“哪里是什么皇室夺权,本质上,就是文臣武将之争。”
“这场争端一直延续到土木堡,文官彻底获得胜利,勋贵从此失势。”
作为大明天子,嘉靖对于一些事情,看得自然要更加透彻一些,越是看得明白,越是知晓大明皇室一直以来面对的敌人有多么难缠。
也对英宗多了丝同情。
因为,他和英宗上位的时候,所面临的局面都是一样的,上有太后压制,都是少年英主,镇服朝堂,但,朱祁镇败了,他还没有。
他有国师,而英宗没有,这就是最大的区别。
“无怪乎英宗会败,毕竟连成祖都逃了。”张执象看着左边朱棣的留言,不由发出了一声叹息。
朱棣是永乐十八年留言,而大明迁都就是那一年,他不能再留在应天了,而是带着整个朝廷迁往京师,以边军武力来保证自己的统治。
朱棣所写为:“京营腐化,士绅异动,有借倭寇之名破都乱政之忧。孩儿不孝,唯迁都京师,以振朝纲。”
“郑和数下西洋,已经找到线索。”
“我大明之敌,不仅仅是士绅,还有一个埋藏极深,很可能延续了两千年的组织……历代兴衰,都有他们的影子。”
“若不铲除他们,我大明恐也重蹈覆辙。”
“父皇在天之灵,保佑孩儿。”
看到朱棣这段话,张执象明白,朱棣已经注意到墨教了,这个秘密也被朱棣传了下去,但是看嘉靖的脸色,应该是失传了。
因为,宣德八年,朱瞻基那段话已经说明了问题。
“洪熙元年,丢安南。”
“宣德二年,南征失败,丢安南而南洋半失。”
“宣德五年,再下西洋,三宝太监欲重夺海权。”
“宣德八年,郑和被害,丢旧港宣慰司,舰队受袭,王景弘携残部返回南京,不肖子孙朱瞻基丢失海权,败于敌手,愧对先祖!”
那压抑的痛苦和绝望,在字里行间都能够透露出来。
很显然。
朱瞻基明白丢了海权,对于大明来说意味着什么……然而,朱瞻基已经无能为力了,宣德十年,明宣宗朱瞻基驾崩,时年三十八岁。
群臣在文华殿拜谒皇太子朱祁镇,英宗时年,八岁。
220、机关源流墨子公输
有明一朝,天子守国门,此言非虚,只是,国门外的敌人从来就不是蛮夷。
“国师去了舟山,可知道这幕后的组织是谁?”
嘉靖跪着为三位先帝敬完酒后,也没有起身,只是看着石碑发呆,过了好一会忽然问道。
张执象答复:“在舟山并没有接触他们的人,只知晓舟山造船厂、钢铁厂、机械厂等核心工业都是由他们掌控。”
“看着这些工厂,陛下认为他们是什么组织?”
嘉靖皱眉道:“公输家,还是墨家?”
听嘉靖这么说,张执象也忽然想起,与墨子同时代的还有一个鲁班,两人可以是同水平的,两人的技术不是凭空出现的肯定有源流。
“鲁班也有传人?”
嘉靖听这个反问,就知道那个组织跟墨家有关了,至于公输家的传人,嘉靖就不知道了,他摇了摇头,说道:“大道裂,百家出。”
“鲁班和墨子的技术,都是源于上古时期的黄帝机关术。”
“而机关术的核心,齿轮,又是以测量天文而来;机关术是源于天文学的,在周朝及以前;这种文明核心的学问;都掌握在天子之家。”
“鲁班原是姬姓。”
“周朝虽亡;但周天子掌握的大道,应该传承未绝。”
“墨家既然有传承;公输家应该也有。”
嘉靖这么一说,张执象忽然明白,为什么永乐年间;或者说历代盛世,华夏的科技都可以超过墨教了。
不光是基于产业规模的质变,更是有一批人始终在研究更高的技术。
须知。
古代最为技术的工种,木匠;其祖师爷可不是墨子,而是鲁班……
“公输家暂且可以不管,墨家的组织严密,的确符合太祖他们所遇到的敌人,关于墨家;安平你还知道些什么吗?”
嘉靖给石碑磕了个头后,便起身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张执象。
张执象没有隐瞒嘉靖的意思;便将墨教、同舟会这些东西娓娓道来,关于他对后世同舟会的一些猜测也都说出。
“满清入关后,联耶灭汉,同舟会被西罗人鸠占鹊巢,墨教也被反噬?”
“还真是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斗了这么多年;竟是一个赢家也没有。”
嘉靖复杂而讥讽的笑了笑,随后说道:“既然敌人是墨教,看来朕得去找公输家了。”
听嘉靖说要找公输家;张执象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鲁班既然原是姬姓;那么,传承周天子的大道之学的不应该是公输一家。
他们应该是更隐秘的一群人。
钱姓来源于彭祖;而彭祖是黄帝的七世孙;原姓海В缓罄醇蚧磺睾菏逼谇暇驮诮铡⑿熘菀淮⒄沽耍蝗虑橐丫椴嘉庠剑颇┓⒄沟结鄯澹汕H建立吴越国。
虽然富甲江南,割据一方。
但吴越国一直承认中原正统,所以宋朝能够兵不血刃的收复吴越。
故而排百家姓,是赵钱孙李……
而钱氏在后世出了一个大科学家,于华夏有定鼎之功。
找到这条线索,张执象便说道:“陛下既然要找公输家,可以去问问吴越钱氏的后人。”
“哦?”
嘉靖来了兴趣,张执象才把这段历史细说,十年前他只是告知了嘉靖未来的脉络,和尽可能有用的一些信息,但也不是面面俱到,有些东西,得有线索连起来才能看懂。
至于为何有公输家,大明的科技还会落后于墨教。
那也不看看大明实际是士绅在掌控。
天子根本无力管辖……
至于为何周天子的后人愿意辅佐一代代天子,那就涉及华夏文明传承的核心了,商汤灭夏,夏伯也将大道给了商汤,有了《汤问》,周武灭商,周公也做了《周易》,这都是有传承的。
只是。
秦始皇活人称帝,僭越天权,从此以后,皇家就不再掌握这部分知识了。
或许是预料到了这个未来,老子便将大道做《道德经》传入民间,这是大道裂百家出的一个重要节点。
可以说。
公输家是周天子的延续;是大道的守护者,他们是最坚定的“形而上学”,而墨家则是最坚定的“形而下学”。
一家为天子之学;一家为百姓之学。
文明的未来;不光光是自秦始皇以后;延续的帝王与诸侯的战争,更是鲁班与墨子延续两千多年的战争……
三教合流,不光是要合墨教。
更是要墨家与公输家阴阳相济,重归大道。
嘉靖不由捏了捏眉心,说道:“这事情还真是复杂,上古之时的天子,看来要比朕这个皇帝难做多了,朕修仙都修不好,他们还要学包罗万象的大道。”
张执象笑道:“所以夏商周三代皆是分封嘛,自始皇帝以后,就是人道当家了,想要同时兼具人道、天道,那自是极难的。”
“天人合一啊……”
嘉靖感慨,然后朝石碑再湿了一礼,张执象也拜过三位先皇,两人便下山了。
……
南京之行,目的已经完成,再待个两三天,便回返京师了。
多留两天,一是多看看江南的风俗民情,二是等一个人,果然,在祭祖的第二天,嘉靖收到了太监的传报:“陛下,安南国王求见。”
“宣。”
住在桂园的嘉靖,明明只是坐在正堂的主位之上,却好似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之上一样,他有意展露的时候,威势极重。
黎维宁刚走入屋内,便呼吸一滞。
当即磕头大拜:“罪臣黎维宁,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额头都磕出血的黎维宁,嘉靖只是淡漠的问道:“你黎氏不尊王化,朕不发兵讨你也就罢了,你还有脸求朕救你黎氏?”
黎维宁答道:“先祖荒谬,不尊王化,我黎氏之过也,罪臣愿为陛下戴罪立功,收复安南。”
嘉靖却说:“朕的大军已经南下,不日便可攻破升龙,要你何用?”
黎维宁脸挨在地面,咬牙道:“山野之民不尊王化,陛下恐难安治,罪臣愿为陛下镇压宵小,恭顺如旧土。”
220、机关源流,墨子公输
221、起念投明天高海阔
“你连复国都不要,也愿意帮朕做事?”
嘉靖身子前探,轻声问道。
黎维宁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缕光明,连忙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猛的抬头,激动的说道:“安南自秦以来便是汉土,如何敢独立建国?”
“先祖痴妄,一时糊涂。”
“从今以后,黎氏愿为大明镇守安南,世代效忠!”
嘉靖轻轻笑了笑,他缓缓后靠,手指落在扶手上敲击着,说道:“朕不愿意相信一个叛徒,也没那个功夫去考究你黎氏是否忠诚、”
“国师给了朕更好的办法,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安南的问题。”
“而这个办法,恰恰是你不肯接受的。”
“毕竟。”
“你黎维宁终究不是黎氏的血脉,如此卑躬屈膝的求朕,为后黎朝复国奔波,为的不就是锦绣富贵?”
“但以后,安南,没有富贵了。”
黎维宁的表情开始绷不住了,他茫然、狰狞、绝望的看着嘉靖,呆呆的问道:“陛下什么意思?”
嘉靖淡然道:“朕说,你没有价值。”
“朕肯见你,不过是为了消消当年黎氏让大明丢掉安南的怒火而已,毕竟,你这井底之蛙也理解不了大明丢的并非安南而已。”
“罢了,跟你多说也无益,滚吧。”
黎维宁还想说什么,却被侍卫架着离开了,等到被丢出桂园,跌落在门口,守在门口的郑惟连忙去扶黎维宁,黎维宁却一把推开了这个一路照顾自己的臣子。
呆呆的望了天空许久,才失魂落魄的站起来。
没有目的的前行着。
郑惟张了张嘴,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用问就知道; 嘉靖拒绝了; 他们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只希望黎维宁不要做傻事。
毕竟他们还没完全输,靠自己努力的话; 还是有可能复国的……
郑惟跟着黎维宁进了一家酒楼,看着黎维宁买醉; 他也只能叹息一声; 在一旁照顾; 他们从中午喝到晚上,郑惟看这么下去; 黎维宁得喝死不可。
便一把抢过了黎维宁的酒坛,呵斥道:“陛下,你乃后黎社稷之望; 岂能因区区困顿; 便起轻生之意; 置安南千万百姓于何地!”
黎维宁浑噩的去抢酒坛。
郑惟气急; 怒道:“大明国师不帮我们,皇帝也不帮我们; 我们就靠自己,我们还有两万兵马,东山再起又有何难!”
黎维宁全然没有将两万兵马的事放在心中。
因为他这个皇帝; 就是一个旗号而已,不过是后黎朝的那些军头扶持的傀儡; 两万兵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