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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字写的有些急了。”王阳明看完,第一句居然是说的这个,因为赶时间,没有那么一笔一划的认真,但字还算周正,不至于显得潦草。
张执象回答道:“明天准备去承天门前静坐请愿,怕有个意外,先将书抄好给先生斧正。”
王阳明摇了摇头,说道:“如果说《太乙金华宗旨》还能改动一二,《炁体源流》却不好动,本就是收录整理的精华,删改错序都会失了原本的脉络本意。”
“唉,当年在龙场驿站,要是有这本书在手边,可能也就不会练岔了。”
“可惜可惜。”
王阳明说着可惜,但脸上没有任何遗憾之色,反而相当欣喜,因为《炁体源流》的出现,让普罗大众迈向修行的门槛,一下子就降下来了。
或许未来真的有那么一天。
人人有书读,人人有功练。
(PS:耿橘历史上是万历时期的人。)
68、大道惠民木音疏肝
求道难吗?不难。
从刘宋时期,宋明帝支持陆修静编辑《三洞经书》开始,世间道经道法就有了系统性的整理。
开元年间,唐玄宗下令搜寻天下道经,汇编成《一切道经》,即《开元道藏》,共收入道书5300卷,从这里开始,历朝历代官方都极为重视道藏的编修。
嗯……大清除外。
宋真宗时,修《大宋天宫宝藏》,共5481卷;金章宗时,修《大金玄都宝藏》,共6455卷;元太宗时,修《大元玄都宝藏》,共7800余卷。
明永乐十七年,大修道藏,永乐二十年编修完毕,共5305卷,正统十年刊印,称为《正统道藏》,也是一直延续到后世的道藏。万历三十五年的时候修了《续》,新增了180卷。
后世的《中华道藏》便是以《正统道藏》为底本编撰的。
可以说你想学的东西,都在《道藏》里面,而且从《大宋天宫宝藏》开始,都一直是有刊行的,普罗大众都可以购买。
可问题在于,《正统道藏》有5305卷,刊印用的经板有12万块……
对于道藏,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浩如烟海。(中华道藏有九千万字)
别说普通人摸不着头绪,修行中人也很少将道藏看完的,想要从道藏里摸索出一条康庄大道来,外行人绝对做不到。
内行人……基本没这个心思。
如三丰祖师和老天师他们,想做自然也能做,但极为费工夫不说,这件事做出来也没有什么益处,普通人安生立命都难,如何去求长生?
正如百日筑基的前提是十年调养,修行从来就不是什么简单、安全的事情,相反,修岔了的后果极为严重。
所以,他们不曾花费这个心思去教普通人修道。
在他们看来,修行一事,还是收徒弟,言传身教最为稳妥,也最为高效。
但,时代会变。
老天师他们也不会想到未来会有物欲横流的一天,会有娱乐至死的一天,在那个迷失的年代当中,张至顺道长摒弃了门户之见,以普通人能够更好的修行为目的搜寻道藏,“摘”出了一部《炁体源流》,只为省却旁人数十年搜寻之功。
逐句注释,将毕生所学所悟,毫无保留的公诸于世。
只为了那世俗泥潭中挣扎的人们,有那么几个愿意出淤泥而不染的,能够找到一条路,便是不信这些,好歹也可以练练八部金刚功,权当做广播体操,强身健体……
《炁体源流》是怀着至诚至善的普渡之心编写而成的。
是张道长站在普通人的角度,尽其所能的指出的一条康庄大道,因而,阳明先生说自己不能改一字,便是老天师、三丰祖师也不会去删改。因为,已经不能做得更好了。
“先生,你说我请愿的时候,讲《炁体源流》会有人来听吗?”
张执象见阳明先生认可此书,便将心中的一个想法问了出来,静坐是为了请愿而做的示威,但不能因此而荒废时间。
静坐的时候,也应该学习。
王阳明慈祥的摸了摸张执象的头,说道:“会有人来听的,即便是修行有成的道士,也会来的,便是老天师也愿意听听的,温故而知新,才可以为师矣。”
“修行虽然讲财侣法地,普通人没这个缘分。”
“但,修行之心,长生之向往,众生生来便有,老夫谓之:圣人之道,吾性自足。”
“若不去教,如何知道普通人是否可问长生呢?”
“先辈修行大能,本着无为的思想,认为有道藏在那,有缘者自会寻之,但,吾辈若不弘扬道法,若不引人向善,众生何时能够开悟?”
“众生若不开悟,大道何时能行?”
“天地人本是一体,修行与治国,同样也是一体啊,依靠某个制度,某一群人去开太平,即便成功了也只是一时的,唯有众生觉悟,人人都能收拾精神,做自作主张的大英雄,那个时候,无需有人去开太平,天下也会太平了。”
王阳明有些语重心长的说着,天下信奉他学说的人不少,可有多少是真的懂了呢?时至今日,他已经知晓自己的大限了,却也没有看到可以继承衣钵之人。
直到张执象的出现,他才看到了希望,升起吾道不孤的感觉。
“先生……”
张执象能够感受到王阳明的那股孤寂和担忧,王阳明笑了笑,岔开了这个话题,让小沙弥去取了琴来,笑道:“天地人是一体的,总要有些佐证和应用。”
“五音十二律的来源你可知晓?”
“哈哈,没错,正是如此,乐律是通天的,黄钟之宫是律吕之本,亦是万物之本,我们所用的度量衡全部都是根据黄钟来调准的。”
“说这些你可能没有直观感受,但听听音乐就明白了。”
“宫商角徵羽,角调谓之春音,属木,主生,通五脏之将军——肝。正角调式能促进体内气机上升、宣发和展放,有疏肝理气、助心养胃的功能……”
说着话,王阳明开始了弹奏。
琴音一起,张执象便感觉到身体有一种柔和疏散的力量,近日来因为见到那些人所作所为而郁堵的肝火不知不觉间散开了,整个人感觉宁静无比……
……
静坐请愿的事情,四叔没有阻止,阳明先生也没有阻止,张执象自然不会再有什么犹豫。
听完琴后,张执象愈发平静了。
次日出门,便是王绛阙也不由多看了他几眼,怎么说呢,前几天虽然淡定,但其实还能够感觉到张执象的精神紧绷,那是一种临敌状态下的冷静。
而现在的张执象,一点也看不出他是去做大事的样子,仿佛就像是出门春游般的安宁。
“消息是传下去了,但,会有人响应号召吗?”
依琼有点怀疑,毕竟承天门是皇城正门,正对着的千步街两旁是六部衙门,普通老百姓平日里都不敢走这边过,何况是来这里静坐请愿。
“马上就要到西长安街了,少爷说让大家在那里等着,等会应该就能知道了吧?”
雨水倒是觉得没问题,毕竟大家被骗了那么多钱啊,这个时候有少爷帮忙,他们都不站出来,是不准备要钱了吗?
王绛阙倒是关心点不在人数上。
她说道:“人多人少,差别不大,今天静坐没事,明天自然有更多的人参与进来,问题在于,你们可能到不了承天门。”
“平日里右长安门的守卫倒是不会拦人。”
“今天恐怕不一样了。”
69、静坐请愿金口玉言
王家今日一大早便在长安西街布置了八间粥铺,没有限制,人人可领。
所以长安西街必然是人声鼎沸的,至于有多少人是愿意去静坐的,那就不得而知了,在张执象下车的时候,倒是没有看到什么肃穆的气氛,反而是一片欢声笑语。
毕竟,有免费的粥喝,有热闹看,如何不欢乐呢?
“失望了吗?”
张永焕翻身下马,站在张执象身后问道。
“意料之中吧……”
张执象早就有心理准备,甚至做好了一个人去静坐的准备,毕竟,民不与官斗是无数血泪总结的经验,不是空话套话。
王绛阙见张执象坚定不移,也没有什么好多说的,只是让王家的人开始行动。
于是。
一旁就有“工人”激动的指着张执象喊道:“小天师来啦!小天师来啦!”
“小天师来啦,大家有救了!”
“小天师来了,公平就有了!”
杂七杂八的呼喊,但确实带动了氛围,人群涌动,大家兴奋的往前挤,都想看看那个大慈大悲的小天师是什么样子。
大概是对神秘的崇拜吧。
如果是一个五六岁的小书生要搞什么静坐请愿的,大家定然嗤之以鼻,可如果是有仙人转世名号的龙虎山小真人来做,人们就会打心底里期望有奇迹发生。
这是发自内心的期望的一头投影,一种造神的冲动。
当然,目前仅限于看热闹。
形象还是很重要的,今天张执象特意穿了那套玉印金冠和紫金法衣,他神情自若的态度,徒步行走间已经成为了焦点。
有愚妇甚至已经跪下,希望仙人降福。
跪拜不知何时已经开始蔓延,越来越多的人朝他跪拜,所央求之语,不过是希望神仙救苦救难……
张执象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思维有些放空的前行着,拥挤的西长安街却如同潮水般分开,慢慢将长安东门展现在道路的尽头。
有人跪,有人站,有人虔诚,有人不屑,有人嗤笑,有人玩味。
不管如何,张执象前行着。
他走了一半的路,便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环视四周,他没有说什么不能跪,也没有说什么自己不是神仙,只是问道:“我要去静坐请愿,有人跟我去吗?”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只有二三十人咬牙响应。
这些人看着都不像普通工人,而是被大通钱庄骗了更多钱的商户,反而是这些不至于活不下去的人有胆量闹事,那些面对断粮危险,需要借贷过活的普通工人,却在畏畏缩缩……
见响应者寥寥。
许多看热闹的江湖人士便笑闹道:“小天师,要不俺们去给你捧个人场?也不要啥银子,就随便给两粒丹药就成。”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张执象没有回答,只是在等,直到一群人挤了过来,领头的陈五喊道:“小天师,我们跟你去!”
却是城南的那些人,来的也不多,就百来号,许多都是张执象去他们家中调查过的,他们早先并不知道张执象是天师府的人,还以为是普通的富家公子。
前天才听到传闻,今天他们赶到长安西街来,却是愿意相信张执象,陪他请愿的。
有了陈五他们带头,百姓们倒是犹豫起来了。
张执象却没有等更多的人,他只是平平淡淡的点了点头,说道:“走吧。”
转身,前行。
百来号人跟在张执象的身后,上万人围观看热闹,并没有多少意外的,在长安东门那里,两个卫兵举起了长枪,呵斥道:“皇城重地,闲人免入!”
张执象平淡道:“我乃陛下敕封的光禄大夫,官居一品,你要拦我?”
那卫兵不屑,只是问他要凭证。
问完,还不屑的看了眼后面的那些百姓,嗤笑道:“便是你能进去,这些百姓也不能,承天门前,岂能聚众闹事?谁敢硬闯,有的是板子和牢饭等着!”
那卫兵的嚣张,仿佛张执象的请愿,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所有人都看着张执象,想着他会怎么解决此事,或者说,他如果不能漂亮的解决这个“小鬼”,他要办的大事就成为了一个笑话。
张执象没有求援,也没有跟那个卫兵争论,只是再一次问道:“真的不让开?”
“少废话,赶紧滚。”
卫兵相当嚣张,他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是背后大佬指示了的,他的背后是整个南京朝廷,又如何会怕张执象这个小娃娃?
张执象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金印。
他左手拖印,右手以剑指指着卫兵,说道:“此人拦百姓伸冤,请登闻鼓鸣奏!”
卫兵本来以为张执象要施法,心中还慌了一下,听闻这段“不专业”的话,顿时大笑了起来,觉得张执象就是在装神弄鬼。
登闻鼓,登闻鼓在应天府衙门呢,离这里隔了好几条街,你这随口一说,那登闻鼓还能听见不……
咚!!
咚!!!
咚!!!!
鼓声,真的响了起来,不知从何而起,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卫兵脸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