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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臣之妻-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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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之,若是作恶多端,也必定会承担恶果。

    她牵起谢兰的手,施施然向东厢房而去——不晓得怎么搞的,这女孩子手心一直发抖,且低垂了头,似乎半点不敢与那位夫人对视。

    回到房中,楚瑜便直接问道:“你很怕她吗?”

    谢兰的脖子又倒下去,细声说道:“先前灾祸初起,我父亲曾上门前来求助,可惜连赵大人的面都不曾见着,就被这位夫人打了出去,连我也跟着挨了些拳脚。”

    她声音里微有哽咽,说罢扬起袖管,露出手腕上一道青紫斑驳的淤痕,看来已有些时日。

    楚瑜见状,对赵氏夫妇恶感更甚,从来夫妻体同一心,赵氏这样刻毒,她相公自然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这时候她当然不会把此种定律往自己身上套。

    楚瑜命盼春替她将衣袖拉下,一面宽解谢兰道:“放心,有我在呢,她不敢将你怎么样的。”

    事实上楚瑜很怀疑赵夫人是否还记得这个,多半是记不得,可谢兰自挨了那顿打后,怕她怕得厉害。楚瑜对于这种心理倒是很能体谅,一应外出事宜皆交由盼春望秋二人办理,减少谢兰与赵夫人碰面的机会,只留她在身边服侍。

    楚瑜身边不缺丫鬟,留下谢兰仅仅出于一时慈悲而已,无奈这女孩子打小就在人情冷暖里摸爬滚打,生怕被人从好不容易得来的栖身之所里撵出去,伺候楚瑜十分尽心尽力,倒比盼春等人更要小意殷勤许多。

    楚瑜见了颇有些过意不去,拿出些体己银子,打发人将谢氏一家的骸骨收拾干净,好好安葬。谢兰得知后,自然倍加感恩戴德。

    日子过得倒是顺风顺水,只是赵克己夫妇那头,楚瑜总有些龃龉。她不及朱墨那般圆滑,见了面很难不表露出恶形恶状,纵然有意隐藏自己的情绪,心思敏感一些的人难免产生疑窦。

    赵夫人就有这样细腻纤巧的心思,她先前只当楚瑜是从京城来的贵妇,格外放低身段去趋奉她,纵然楚瑜对她爱答不理,她也以为是贵妇人的傲慢作祟。可接连几次的相处之后,赵夫人渐渐推翻了自己的猜测,楚瑜若是目无下尘,怎会对侍女却那般和悦体贴,她似乎单纯对自己这一家子才不肯假以辞色,只是碍于面子才不得不敷衍着。

    妻子尚且如此,做丈夫的自然可想而知了。赵夫人不免忧心忡忡的向夫君道:“你说,朱家那两口子是不是为了查探些什么而来的呀?皇帝派他前来,想必总是信得过此人的。”

    赵克己笑她妇人无知,自信满满的道:“你以为京城的官能清廉到哪儿去?朱墨能够平步青云,还不是靠他那张巧舌利嘴么?哄得圣上高兴了,不打紧的事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譬如这回,皇帝特意派他过来督查,无非为了面子上好看些罢了,揭穿了我,对他又有什么好处?死人有什么稀奇,银子落到手里才是最实在的,你瞧着他这些时日东奔西走,可曾诋毁过咱们半句么?”

    他取出一只挖耳勺,掏了掏耳垢里的肥油,镇定说道:“当然,咱们也不能做得太过了。人命比天大,他说什么,咱们照着做就是了,马马虎虎救回一拨人,再适当分润于他,这件事便遮过去了。”

    妇人也有妇人的见识,赵夫人始终难以心安,“你说,他会不会故意哄着咱们,反过头却到御前告你一状,那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赵克己想了想,觉得妇人的忧虑不无道理,因道:“这也好办,让我想个法子,诱他去喝一场花酒,他要是谑浪笑敖,无所顾忌,显见得他没把这件差事放在心上,咱们也好抓他的把柄。他但凡显出丁点不自在,足可见此人心怀异志,居心叵测,咱们也能另寻出路。”

    办法是好办法,赵夫人却冷冷的吊起两只眉毛,“你想出这个主意,到底是为了试探姓朱的,还是为了图自己风流快活?”

    赵克己当然不能说出两者兼而有之的话,忙揽着夫人的纤腰,陪着笑脸道:“自然是为了大计考虑,夫人,我对你一向是忠心不二的,你可得相信我。”

    赵夫人哼了一声,懒得理他,兀自向床头睡去。丈夫的鬼话她听得多了,与其翻脸吵闹,还不如听之任之,只要这知府夫人的位置不倒即可——一个女人活到她这个年岁,还有什么不明白?

    *

    楚瑜却没有赵夫人这样好的性子,得知朱墨趁夜出去的消息,她正卸着妆的手倏然停下,脸色铁青,跟刚傅了一层铅粉似的。“你这话是认真的?”她对着镜子问道,声音跟冰镇过一般。

    镜子后头是盼春诚惶诚恐的面容,她缩肩说道:“婢子也是听望秋说的。”

    似乎为了佐证消息的确实性,她补充道:“小姐你想必瞧出来了,望秋这蹄子近日一心扑在成柱身上呢,恨不得成柱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今夜成柱就悄悄跟着姑爷出去了,也没跟小姐您知会一声,也难怪她起疑。”

    成柱是朱墨的心腹小厮,可楚瑜自忖素日对他也不错,想不到这主仆俩竟然合起伙来哄骗她。楚瑜不禁暗暗咬牙,声音益发如浸透了寒泉一般,冷彻肺腑,“可知他们往何处去?”

    盼春将声音压低,“听府上几个门童说,仿佛是去了李思娘家。”

    但听啪的一声,楚瑜那把乌木梳子被她用力折断了,手上显出几条红红的印痕,她也不觉得,只阴沉了脸看着镜中的自己。

    好你个朱墨,放着家中的如花美眷不要,倒偷偷摸摸往那龌龊见不得人的地方去。楚瑜听说过这李思娘的名头,据说是有名的暗娼,年轻的时候很有些姿色,如今老了不及当年,却在家中蓄养了几个出色的姑娘,做起那皮肉银钱生意来,居然还很是红火。

    楚瑜出身名门,对这些事虽然略懂一二,却向来讳莫如深,视之如洪水猛兽,想不到自家的夫婿也熬不住馋劲,要往这腌臜地方泻火去,这叫她怎不气恼?

    楚瑜越想越生气,心里跟窝着一团乌火似的。她猝然起身,“替我更衣,我得过去瞅瞅。”

    盼春被她的举动给吓着了,愕然道:“小姐您还真打算去呀?”

    这种事心知肚明就好,闹穿了彼此没脸,谁家的夫人也不会闲得没事干、亲自往伎馆娼寮里去捉奸的。

    楚瑜睨了她一眼,“不然呢?”

    第36章

    她可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夫人; 何氏交代她的闺训里也不包括这条——就拿何氏自己来说; 倘若楚三老爷有胆子在外贪花好色,何氏就敢将他抽打成烂羊头。

    计划已定,楚瑜就命盼春为她梳妆更衣,女儿家夜行多有不便,何况是往那烟花柳巷地处,总得拾掇拾掇; 好让人看不出行迹来。

    盼春见劝无可劝,只好遵从自家小姐的心意; 也难为她技艺惊人; 经她这么一梳理,楚瑜活脱脱变成了俊俏佳公子的模样。

    盼春望着镜中面若桃瓣的男儿; 不禁扑哧一笑,“小姐换了装扮,就和姑爷不相上下了。”

    “错了错了; 你应该说; 我比他还胜出几分。”楚瑜摇头晃脑; 面上颇有得色。她甚至打开柜上一把折扇; 偏偏挥动起来; 颇有些轻佻风致。

    不敢惊动府上,几人径去户外雇了一辆马车; 打听清楚李思娘的住处——这老娘子的大名想必无人不晓; 赶路的车夫半点迟疑也没有。

    李家位处一处僻静小巷,黑黝黝的巷道里透出幽幽的烛火里; 像极了志怪小说中狐精的洞府,愈是神秘,愈显勾人。

    楚瑜下了车,命盼春上前叩门,一个穿浅红袄的小姑娘出来接应,上上下下少说打量了她们十眼,却一句话也不说,依旧折返回去——原来这种地方也有一套自定的规矩,楚瑜衣着不俗,容貌又生得这般俊俏,绝非寻常的富家公子所能比拟,想必是笔大生意。

    她自然得去请主事人出来。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楚瑜就见到了鼎鼎大名的李思娘,倘若传言不假,她少说也该有四五十,如今看起来顶多却只有三十五六,正所谓“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就连她的衣着也和小姑娘一般鲜嫩,幸好是在夜里看来,若是白日,想必会有几分滑稽。

    李思娘也正打量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妙人儿,她在这行当干了数十年,一双眼睛早就磨炼得和琉璃珠子一般,岂会瞧不出楚瑜乃男扮女装。

    再说了,没听说哪位公子逛窑子还带着自家丫头的,就连雏儿也不会犯这种忌讳。

    李思娘也不戳穿她,只将窄窄凤眼里堆积起妩媚笑意,“这么晚了,公子还来找乐子么?”

    楚瑜懒得与她兜圈子,干脆说道:“我是来找人的。”

    今儿可是知府大人包的场,李思娘没敢接见外客,这人却口口声声说她来找人,是赵知府蓄养的姬妾,还是哪个不懂事的外室?

    李思娘略一思索,笑盈盈的道:“公子你想必弄错了,我们这里没有您要找的人,况且,我李思娘也从不接待外客。”

    楚瑜努一努嘴,盼春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到老鸨手中,楚瑜高傲的扬起下巴,“你不妨对我说实话,有没有一位姓朱的来过?”

    财帛动人心,李思娘握着那银子,心思便活泛起来,原来是卫尉大人的相好上门来了,这个倒与她不相干,不过今夜乃赵知府苦心布置的宴会,万万不能让外人给搅和了。

    李思娘想了想,因笑道:“有是有,不过已经走了,公子您不若往别处寻去,想必还未走远。”

    说着,悄悄将那锭银子藏进袖里,欲阖上门。

    殊不知楚瑜也非好糊弄的,见李思娘眼神闪烁,便知这老鸨撒惯了慌。她也不欲废话,趁着角门还未合拢,一个眼色使过去,盼春望秋赶紧一拥而上,将门缝堵住。

    李思娘吃了一惊,“公子您这是做什么?”

    楚瑜闲闲打开手中折扇,“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妈妈,还请您为在下引路。”

    这一声“妈妈”听得李思娘好不恼火,她向来不肯服老,素日来往的谁不称她一句“李大姑娘”,偏偏面前这个好没眼色。不过瞧见楚瑜一伙这般凶悍,她心里那股气焰也自萎下去,俗谚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可她一个倚门卖笑的暗门子,纵然有些势力,又怎能和这伙强人硬碰硬呢?

    李思娘只能暗叹一声小本生意不好做,到底还是认命地引了楚瑜进去。

    这屋子从外看十分窄小,里头却别有洞天,连着数排楼阁,俱是雕梁画栋,装饰十分精美。中央还有一个方圆丈许的小池子,池中种着数茎莲花,纵然花凋叶落,只余残梗,但闻微风自湖面冉冉吹过,也别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意境。

    楚瑜的嘴角不禁微微张大。

    李思娘看着颇为自傲,“不是我自吹自擂,要论风景秀美,引人入胜,就连城中最好的醉红楼、倚翠阁都比不过我这小地方呢!”

    楚瑜沉下脸,“少废话,快领我去见姓朱的!再迟一步,我让人拔了你的舌头。”

    吓唬谁呀,李思娘暗暗嘀咕,卫尉大人那般清俊人物,不知从哪里讨了这个魔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女人的嫉妒心发作起来,许是比吃人的老虎还可怕。李思娘不敢与其争执,紧紧地闭上嘴,加快步子。

    她带着楚瑜七拐八拐,绕了几个弯子也没看到朱墨居处,楚瑜不禁起了疑,“你别是哄我吧?”

    “怎敢呢?”李思娘忙陪着笑,“实在是屋子忒多,夜里又黑灯瞎火的,着实辨不清楚。”

    等到第四次绕回湖边,楚瑜再没了耐心,停下脚步,冷冷的望着对面浓妆艳抹的妇人,“妈妈,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到底要不要帮我?”

    这回李思娘纵使有十分口齿也编不出妥善的谎言,正要挤出笑脸敷衍过来,忽觉双臂一酸,楚瑜不知何时已绕到她背后,将她两只胳膊举起,用力向后弯折过去。

    李思娘不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原来楚瑜的哥哥擅武,她自幼跟着哥哥楚蒙也学了一招半式,纵不十分精通,用来制服李思娘这等溜滑妇人却是绰绰有余了。

    她向腕上加了三分力气,“妈妈还不肯说实话吗?”

    李思娘汗水涟涟,只恨自己不能化作鳝段,好从这母老虎的钳制中逃离出去。她吃痛求饶,“公子饶命,我这就带您去见朱大人便是。”

    楚瑜方肯松开她。

    李思娘揉了揉酸痛的肘臂,觑了觑楚瑜的面容,悄悄朝适才应门的红衣小丫鬟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速去通风报信。

    不料盼春的眼睛生得贼尖,小丫头群裾微动,便立刻被她给拦住了。

    母大虫的手下也都不是吃素的。李思娘无法,只得朝楚瑜行了个屈膝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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