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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长得真快,不知不觉的,便什么都懂了。
江星阔告了假,自然瞒不住大理寺的人。因陈寺卿一直为自己当年保错媒而愧疚,所以江星阔坦诚相告,说自己是要陪未婚妻子回乡拜祭扫墓。
陈寺卿听了心中大快,回家同夫人一说,要她早些留意着给江星阔的贺礼,要厚厚的备上一份,聊表心意。
只是刚高兴了没多久,就听闻胡老爷子病重。胡老爷子是陈寺卿多年好友,要不然以他的性子,当年也不会保嘉娘和江星阔的媒!
陈寺卿为人实在,带了个太医去给胡老爷子请脉。胡沁出来迎他,一见面,陈寺卿差点没认出来,几月前见过一回,那时这张面孔还有些稚气,眼下大约是瘦得太过,轮廓变得线条分明,笑模样全没了,短短时日,少年就生生被淬炼成了男人。
泉驹站在胡沁身边,陈寺卿也认得他,便点点头。
这几日泉驹都在胡家帮着胡沁料理许多事,胡老爷子倒了下来,胡家大大小小的琐事就朝胡沁这唯一一个男丁涌了过来,接不住也要接,硬撑着也要管住了。
荆方作为女婿,岳父病重自然也要前来,陈寺卿一挥手,免去许多寒暄,先看病。
陈寺卿请来这位太医一看就靠谱,老,真老,牙都没了,眉毛都白了,一动不动坐在胡老爷子床边诊脉的时候,泉驹都忍不住想伸手探一探他的鼻息。
诊脉了一盏茶的功夫后,嘉娘来了,虽是刚小憩了一会,但看起来还是十分憔悴。
胡沁轻道:“阿姐醒了?”
老太医还在诊脉,不过他动了动,换了只手,好歹叫众人都松了口气。
胡沁等得焦急,抬眼瞧见院里好几拨来报信的人,心里更加烦躁。
“我看看去。”泉驹见状道。
荆方看着他走出去,对嘉娘道:“我也瞧瞧去。”
嘉娘恍若未闻,往胡沁身侧靠了靠。
院里的大小管事来报,都是生意上的事情,胡家生意做得大,也叫亲戚们跟着一块挣钱,不论是二伯还是四叔,正经的大舅兄还是不正经的小舅子,对生意和对胡老爷子的担忧似乎都搅在了一块。
“人都在等吗?”泉驹问。
几个管事点了点头,泉驹看向其中一人,面色一寒,颇有几分江星阔的样子。
“出去问问阿沁的亲舅舅,他是不是想把阿沁逼疯了?!别以为老爷子出了点事儿,胡家就没人当家了。阿沁的性子他们比我更清楚,他要是不痛快了,砸了盘子,谁都别想吃了!”
荆方跟在泉驹身后,脚步一顿,正想出言帮着修饰一下他的言辞,就见泉驹一挥手,几个管事都出去了。
“泉小弟,如此说话,是否太过直白?”
“荆姐夫,他们的言行还不够难看卑下吗?何必给些无谓面子?倒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可是胡家的生意,大半也要靠他们来撑着,若是一拍两散,岳父的心血就付诸东流了。”
荆方神色担忧,泉驹毕竟是外人,凭着一腔对胡沁的忠义做事,见他如此说,自然也会担心自己是否做错了事。
见泉驹似有些不安,荆方安慰道:“无妨,我出去看看。”
正此时,屋里老太医收了手,众人一叠声的问:“如何?太医,我爹如何?”
第78章 明州的糕团与面拖黄鱼
听着屋里响动; 荆方快步走了进去。
“滞脉。”太医半晌憋出两个字,众人面面相觑。
太医一抖袍袖,那意思,要纸笔。
别看老太医说话慢; 写字是真快; 刷刷刷就写满了一整张还不够; 两张药方子递给了胡沁。
一边煎药; 老太医还要施针。
施针看起来轻松; 其实不然,等着胡老爷子被扎成了个刺猬; 老太医的胡子都能攥出汗来了。
荆方细细替胡老爷子擦去口角渗出的棕色粘液,道:“为什么是这个颜色的?可是吃了什么不好?”
老太医没说话,陈寺卿又问一遍。
“不好论断。”老太医道:“且慢慢治吧。”
听说有得治; 胡沁惊喜交加; 道:“多谢太医; 多谢寺卿大人。”
嘉娘喜极而泣,身子却更加持不住; 软软跌在荆方身上。
“阿姐!求太医帮我阿姐看看。”胡沁听闻父亲有救; 心下一松; 又被骤然昏厥的嘉娘吓到; 顿时又高高提起; 如此情绪波动,憋了多日的眼泪终于是止不住了。
老太医此番动作倒是很快,收回手皱眉道:“这是有喜了,怎么如此不当心?”
荆方一愣; 怀中嘉娘睁开双眸; 也顾不得许多人在场; 虚弱又不解的道:“可我来了月事。”
“糊涂,那是见红了!”
医者最见不得轻慢自己的病患,老太医挥了挥手,胡沁和荆方赶紧将嘉娘抬到榻上安置。
嘉娘又喜又怕,这孩子怎么就挑在这个当口来了。
太医已是神思倦怠,不好再诊,陈寺卿送了太医回去,泉驹又替胡家请了个大夫回来。
“大夫,这,这我娘子无事吧?”荆方焦灼的问。
大夫又细细诊了两遍,道:“胎未坐稳时见红也是常事,并不一定有损胎儿,只是接下来要仔细保养了。”
晚间,泉驹回瞿家吃饭说起这件事,大家对嘉娘怀孕倒没什么反应,瞿先生有些担忧的问:“武学里容许胡沁告假那么多日吗?”
想起这个,泉驹有些食不下咽,他搁下碗筷,道:“胡沁考武学,其实胡老爷子并不愿意,那么大个家业要他来继承,只是拗不过胡沁,眼下胡老爷子身子不好了,胡沁虽没说,但我想,他是不会回武学了。”
“真是可惜。”回了两人的小院,瞿青容沐浴毕,对着铜镜梳发时还在感慨。
泉九趴在床上托腮翘脚,乖乖等着瞿青容上床来‘沉沦欢好’,闻言便道:“阿驹家无积累,光杆一个,自然要些功名学业来傍身,那胡小郎家业忒大一摊子,难道撇下?”
“也是。”瞿青容吹熄烛火,坐到床上用脚尖蹭了蹭泉九的肩胛,道:“不知致娘和江大人到明州了没有。”
泉九一个猛虎飞扑,精准的抱着瞿青容的脖颈轻磨,喃道:“早到了,许同咱们一般做事呢。”
有欲才为人,帷帐后是交缠的肉。欲,勃发的情。欲,而明州春寒料峭的夜里,沿街铺子屋檐角上悬着的灯笼被晚风吹得轻晃,连带着那张氤氲在黄暖的光晕里小小方桌亦摇动着人的口腹之欲。
桌畔的两人也晕晕乎乎,仿佛是被粗陶海碗里几个白浮团子甜昏了。浓甜漆黑的芝麻馅从白糯的皮子中缓缓涌出来,岑开致轻嘬一口,只怕烫了唇舌。
江星阔吃不了太多甜的,去隔壁摊子买了糟鸡和面拖黄鱼,回来时见‘浮圆子’三个字在风中飘飘摇摇,不禁疑道:“何为浮圆子?”
“明州人称汤团,就是浮圆子。”岑开致笑道。
江星阔一想,果然贴切可爱,便喃喃道:“浮圆子。”
这三字经江星阔口中一念,岑开致面颊微红,庆幸此时光影摇曳,叫他看不分明。
糟鸡是用酒糟和老酒一块腌卤而成,皮肉紧滑而嫩,酒味醇香,一口解腻,江星阔吃了几块,又吞吃了一枚玲珑白糯的浮圆子。
面拖黄鱼是用极鲜嫩的小黄鱼裹了面衣下油锅炸成,炸得面壳金黄酥脆,内里鱼肉火候恰好,吃不出过了油,嫩像是等在在灶台边掐着火候蒸出来的。
江星阔倒是变得愈发会吃,还要了一份苔菜,细细苔菜落在上头,绒绒像春雨后骤然生出来的嫩草,鲜上加鲜。
他们二人下榻的客栈在明州繁华热闹的街道上,白日里去岑父的衣冠冢前祭拜,因那山势很高,上行之路颇累人。
两人在墓前待了很久,下山时已经天黑,匆匆吃了碗面睡下,夜里生生被饿醒,推开窗子望出去,一盏灯笼一种美味,虽说客栈也供宵夜,到底不及这些小摊烟火香浓。
明州临海,吹来的风中若有似无的含着一点咸鲜气。
晨起,岑开致和江星阔赁了一辆马车,携了礼物去岑家的旧宅。
柳氏到底没做的太叫人不耻,岑家的旧宅还是岑家,门庭依旧,岑开致心中稍定,叩开了门,老仆惊喜交加的看着她,混沌发黄的眸中竟还能迸发出光芒来。
“真是没想着,小人死前还能见到您。”岑伯泪涟涟的说。
他眼神已经很差,努力眯着眼看了看江星阔,只觉五官很深邃,身量高大,十足的英武男儿气。
“好,好。”他用衣角擦了擦泪,笑道:“小人便是明日去就下去陪老爷,也无憾了。”
“岑伯,怎么句句话不吉利。”岑开致故作不快的说。
岑伯笑道:“年岁大了自然是要死的,死在恰当的时候,那叫善终。”
岑伯倒还存着香茶,给他们沏了两杯,又去屋里摸索一番,拿出几张银票来。
“您托商行送回来的银子我用不着,当年夫人,呃,”岑伯在柳氏的称呼上为难,只能含糊过去,“邹、佘家帮我争了些养老钱,逢年过节的,他们两家总派人来看我,您可要去拜访一番?”
岑开致看向庭院里那株叶片油绿的花榈木,道:“自是要的。”
观这两家故交待岑开致的热络周到,可以想象岑父在时,实打实是交好的。
邹家的老太太和岑家的老太爷是亲姐弟,两家是正经有亲的,故而同佘家比起来,江星阔觉得他家几位叔伯兄长含笑看过来的目光,多有审视意味。
“江大人是大理寺……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o m
“江大人家中长辈可……
“不知江大人可好文还是好……
岑开致被女眷围到后院去了,江星阔孤身奋战,倒也应对如流。
“江大人可能喝上几杯?”
邹家果然执意留饭,看那架势,若是不许,只怕江星阔和岑开致也走不了,难怪岑开致要先去佘家再来邹家了。
几杯下肚,总要提一提当年往事,邹夫人深谙夫君的脾性,屋里伺候的下人都被打发了。
邹世伯真是个妙人,据他所说根本没读过几天书,可言辞却异常灵活,虽没提柳氏,也没说你娘,那是字字句句都绕不开去。
“说起来,我那侄女年前也改嫁了,也是孝期就找好下家了,其实谁不知?样子装够了,等个一年再嫁,谁还说你不是?侄孙女还未及笄,她也不守着,直接寄养到舅家去,嫁妆也一应留下,请个女师教养,再多给些田产傍身,弥补一下孩子无父缺母不好说亲的境遇,面子上撑撑住,谁都晓得这事儿不该,也不至于闹得这样难看!”
江星阔给他斟酒,被岑开致拍了一下,那意思,还喝?
岑开致刚才与邹夫人在后边说话,自也绕不开柳氏,邹夫人未语先羞,倒是她那儿媳是个嘴皮子快的,只说自己生下头胎后一直下红不断,打听了一个专看女人病的大夫,结果在医馆门前遇上了柳氏。
“一碰上眼,她也知道臊,马上就躲开了。”邹夫人说着,又顿了顿,才道:“我使了些银子同那抓药的小童打听,只说她的方子是安胎用的。”
岑开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轻轻一笑,无限怅然。
“你此番回来,可要去见她?”见岑开致犹豫,邹夫人捧了茶又搁下,道:“原本她做了初一,咱们也好做十五,不去就不去吧。只是你的郎婿年纪轻轻就登上少卿之位。这般就要为他的前程计,不好落人口舌,白担一个不孝之名。”
邹夫人的父兄皆在朝中,虽不是京官,但都是地方上有实权的,并非闲职,故而能想到这一层。
岑开致旋即改了主意,道:“那就听伯娘的,全了面子吧。”
“好,这事儿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硬着头皮走一遭。她是官家夫人,人前要脸面,我猜也不会做的太难看,明州女婿上门有些讲究,虽未定亲,免得叫她挑刺,礼儿我帮你置办,你歇一日,两人好好玩一玩。”
来了明州,自然是要好好玩。玩,总也离不开吃。虽说入口吃食不过就是五谷杂粮,鱼虾肉鸡,清蔬小菜,但各地的风味自有不同之处。
街边巷尾,卖糕团的老妪已经过世,她的儿子依旧摆着那个笸箩叫卖。
灰汁团小小一丸,凉着吃的时候,嚼起来很有韧劲,有淡淡的草木气,甜后是微微苦涩,江星阔出奇的喜欢吃这个。
小金团上撒了一层松花粉,咬开是黄豆馅,香极,外皮软糯的捏都捏不起来。
“等天儿热一些,还有艾草麻糍,我觉得那个味道你也会喜欢。”
岑开致说着,未闻江星阔回话,侧眸看去,见他正专心听着摊主同一位主顾说话。
那人要买结亲用的龙凤金团,正在商议价钱,龙凤金团就是小金团换了个龙凤囍模子。
“咱们结亲也好用这个?”他捏起一只小金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