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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张总终于踱步到了黎芜手边,把酒瓶向前一递,“黎总,小秘书太会来事了,真招人稀罕。”
黎芜寡淡地笑了一声,把酒瓶接了过来,握在手里。
他缓慢地说:“我也这么觉得。”
男人眼底泛起来了一圈不自然的红色,那颗痣在那样的情况下,犹如倒着升起的黑色落日。
“今晚你没什么活儿要干了吧?”张总俯身,贴近黎芜的耳畔,“秘书给我玩玩儿?”
“……”
温有之恰巧拿着合同书回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垂着眼摆在了黎芜面前,并从兜里拿出提前备好的笔递了过去。
桌旁突兀地静了下来。
张总觉得黎芜也是明白人,借秘书上上应该不能拒绝,同意就是一个字的事儿。温有之也有点茫然,她看出来黎芜表情有点不对,却没敢在签字的时候多问。
就在这寂静地一两秒中,那握在酒瓶上的,指节被压得毫无血色的手,突然松了开——
“砰!!!”
还剩半瓶的酒毫无征兆地在地上炸开,黑色的玻璃碎片崩起!
鲜红的酒液喷泉似的飞溅。
“卧槽!”
张总惊呼一声。
温有之瞬间瞳孔放大,后退了几步。
不过她本来站得就远,只是小腿上沾了几滴,正顺着皙白的皮肤向下淌。
她下意识地查看黎芜的那侧的情况,酒瓶落下的位置,几乎就在他的脚边。
只见西服的裤脚已经被暗红色染上,那酒痕没完没了地蔓延,看不出来受没受伤。
他……
帕金森吗!
手抖个什么啊!!!
温有之立刻从旁边的纸抽里抽出几张,就要蹲下身帮黎芜擦拭,可下一刻,胳膊就被人抓住了。
她的动作被这力道制止,然后一寸一寸地拉直,最后站起了身,被拉到了身后。
黎芜的手心有一层薄薄的细汗,温度却凉的像死尸。
这一瞬间。
温有之有预感,要出事了。
“你说什么。”黎芜突然开了口。
“我说卧——”张总吓得魂都丢了一半,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黎芜这句指的是哪个。
他咽了一口,无论是哪个,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能说。
“我……我什么都没说!”
“啊。”
黎芜无征兆地张了张口,态度却冰冷得要冻死人,“那吓到你了,对不住。”
张总忙摆摆手:“没事没事。”
没事个屁。
温有之想说话,嘴唇却跟缝上了似的,连一个关怀都说不出来。
再回身来,黎芜已经松开她,用那只手拿起笔,一页一页地翻合同。
笔尖怼在了签字的位置,他又瞥到旁边那个写好的名字,视线定格了三秒。
而后,把笔帽盖了上,轻飘飘地冒出来一声,“还是不签了。”
张总:“?为什么不签了???”
黎芜轻轻地把合同扣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口。
他眼底的红晕愈发阴沉,语气平静地过分:“字太丑,看了想吐。”
张总:“……”
温有之精神一直紧绷,还没等看明白黎总这一出戏,手腕又被人攥住。
她低头,看到了那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黎芜把她往自己方向扯,不算温柔。
高跟鞋狠狠地在地上磕碰了几声,温有之抬头,却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似乎有点火大。
他拿起高脚杯,抿了一口,“多谢张总款待了,忘了说——”
黎芜转过视线,头却慢一拍地接上,显得人格外凉薄。
张总吓得后退一步,一个音节也不敢发出,一巴掌扶稳了桌角。
他听见黎芜的声音落下。
“——您也一样。”
令人作呕。
张总:“……”
。
温有之是小跑出去的。
准确来说,是被迫跟紧脚步踉跄出去的。
等她反应过来时候,人已经跟着上了电梯。
这一路收获了不少诡异的目光,她仿佛收到了一张“霸道总裁的在逃娇妻”体验卡。
“黎、黎总!”
温有之没忍住,喊出了声。
然而黎芜置若罔闻。
他全程一直拉着温有之,一路从电梯上下来,穿过宽宏的长廊。
一楼接应的人看到情况不对,连忙过来查看:“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么?”
他也跟不上黎芜的步伐,跟着温有之一样,狼狈地跟在后面。
“需要你滚。”黎芜道。
“……”
目睹接应的人落在后面,温有之都快要急得骂出来了。
这人发什么疯。
刚才饭桌上说了不该说的吗。
不就提了两句ZEUS,至于???
他不会看出来什么了吧…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温有之划掉了,不现实,她老板要是真懂察言观色那一套,那刚才说不出来“想吐”那句话。
……到底怎么了。
嘶。
手腕被攥的,好疼。
温有之终于不再纵他下去,再不说话她容易暴力解决问题,到时候就没这么轻松了。
“您——松手!松开!”
温有之使足了劲儿甩开,可黎芜抓着的手太紧了,一下子没松开,还反倒把整个人转了过来。
刚出了厅堂,自动门在两人的身后关合。
左边是不见光点的黑夜,右侧的暖黄灯光把人的侧脸照亮。
温有之就这么,闯进了黎芜的视线里。
四目交汇。
她满腹的疑问一个字也嘣不出来,心脏停下一拍,紧接着陷入了兵荒马乱的状态。
黎芜的那个眼神,就像,她做了多大的错事一样。
光晕在他脸上勾画着五官,打理好的碎发也掉了下来几缕,不声不响地挡在了他面前。
“温秘书,问你点事,”他语气不佳,“你知道我在场吗,不知道该听谁的?”
温有之一愣。
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回应,被攥着手腕就被压了下去。黎芜本来想带一些力道把人拽近,结果脚下不稳,温有之向前跌了一下。
脑袋猛地顶在了自己老板胸膛上。
距离突然拉近。
黎芜没有立刻推开,松开手举了起来,保持在无辜又安全的位置。
然后清者自清地抬起头,气得笑了。
“……”
“好好说话,有必要突然撒娇?”
作者有话说:
黎芜:气死我了。
…
根据反馈稍微改了一下0x0
第9章
“……”
温有之觉得自己是伺候人伺候出病来了,对方都不用下什么指令,只要一个红了的眼眶,就能让她慌得像个傻逼。
——先是把人转过来选择正面硬刚,听出来对方不悦的语气,觉得大事不妙,然后一个娇嗔就投怀送抱,正好满足了多年的痴心妄想,一朝撒娇得偿所愿。
所有举动都是为了取悦黎总,不择手段。
她想站起来,但借力又只能从黎芜身上借。她挣扎似的闭了闭眼,抓着黎芜的袖子站了起来。
“您身体不舒服吗?”温有之把手缩了回来,忍者骂人的冲动,“我给您联系荆医生?”
黎芜面无表情,沉默了几秒。
“我看着像有病?”
温有之:“……”
挺像的说实话。
“那我联系小刘司机。”温有之从包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微信电话,唤来了一直没走远待命的小刘。
她把手机放下:“他马上到了。车上有干净的西装,一会儿您先上车,我……”
黎芜打断她:“不用。”
“那我先查看一下您受没受伤吧。”
说罢,温有之作势又要蹲下来,男人却抗拒性地后退了一步。
她茫然一瞬。
黎芜声线压下去:“给我起来。”
“……”温有之动作没变。
“不起来,我会给你踢飞。”黎芜又说。
“……”
温有之轻轻皱眉。
她觉得这事儿从别人口中像开玩笑,在黎芜这,就容易来真的。没准儿还能被附赠一个滑铲。
她只好又站直,不敢对视黎芜的目光,低头整理了一下裙角和领口,又垫着跟抬了抬脚尖,盯着黑色鞋尖发呆。
晚风清冽的吹过来,带着几分淡淡的花香。
温有之头发乱了,散在后面有些支楞八翘,口红也掉了不少,露出来了原本的颜色。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那两片唇瓣更显得嫣红娇艳。
之前有这么好看吗。
黎芜低睫看着她,莫名想。
公司的人有目共睹,这三年,温有之在黎芜身边有了质的飞跃,同样的,黎芜也在温有之身边不知不觉的学会的控制情绪。
只是在这时候,黎芜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关键部分。
车光灯盖过两人身上,在酒店前方稳稳停下。
黎芜回神,温有之已经为他打开了后座的车门,等他入座。
他躬下身子,迈进车里。
就在落座、车门被关上的瞬间,他突然看到了温有之从车檐上摘下的手,只剩一个皙白的残影。
她居然把手垫着怕自己撞头。
之前有么?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多久了?
黎芜冒出这三个问题,眼底的阴红散去了不少。他听着旁边有人上了车,然后跟前座的司机说话。
“不用先送我,先回北角别墅吧,黎总可能受了伤。”
“好的。”
温有之习惯地交代完,泄气一般地靠回了椅背上,她转头看了一眼黎芜,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人已经把眼睛闭上了。
她又有点憋挺慌。
窗外树影一棵棵倒退,温有之许久才从鼻息中喘出一气,在玻璃上渲上了一层水雾。
其实他俩已经很少闹矛盾了。
曾经刚入职那阵比较多,后来温有之发现彩虹屁好使之后,就几乎再也没有发生过不和。
除非像那天在画展……不过那也不是矛盾,是她说坏话翻车。
可今天就让人完全摸不到头脑啊。
就算真生气,黎芜不可能道歉,温有之也不可能不道歉,干嘛非要弄冷暴力这出……
糟践死人!
温有之愤愤地转过头,想趁人睡着的时候多瞪他几眼,结果始作俑者不知道什么时候睁眼了,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目视前方。
“……”
她迅速把自己小动作藏好,唰地转头。
呼,不就是冷战吗。
爱说不说。
谁先开口谁是傻逼。
半分钟后,温有之歪头看了过去,“黎总,合同不签没事么?”
黎芜继续看前方,语气闷闷:“没事。”
“可是,”温有之撑着膝盖,轻声道:“昨天周伯还跟我强调这次见面比较重要……”
黎芜皱起眉。
他记起那糟老头子的话,明白温秘书大概是会错了意。他没纠正,反问道:“你听谁的。”
温有之垂下眼,没吭声。
车里气压又低了下去,小刘怕车里闷,把车窗摇了下来。酒气都散了七七八八。
就快到目的地,温有之莫名有些不安,没话找话:“那个张总,看上去有三十了?”
黎芜“嗯”应了一声。
温有之:“我听他那意思,连媳妇都没有。”
黎芜又敷衍似的“嗯”了声。
温有之又说:“估计也没遇到哪个主儿能镇得住他。”
“……”
这回黎芜连标点都没回了。
明明想说点什么轻松的调节一下,可好像搞砸了。黎芜的心情肉眼可见得更差了。
温有之发愁,又有点精准踩雷的感觉。
一路上她没再刷存在感,车缓缓停在了北角别墅门前。
下车后,温有之下意识地告别,朝车库的方向走去,却被黎芜喊住。
“你喝了酒。”
温有之一怔:“啊。”
忘了这茬。
喝酒不开车,摩托车也不行。
温有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叫个车吧。”
说完她拿出来手机,点开叫车软件,下拉刷新了好几次,都没看到附近有一辆空车。
本来温有之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结果一看时间十二点半了。
这地方比较偏,又在这个时间点,很少有来往的出租车。从别墅区向外看只有几盏不太明亮的路灯,剩下都是黑不溜秋一片。
温有之顿时有点不知所措,正纠结要不要给小刘叫回来。
旁边的黎芜一直没走,看着她脸上浮现窘色,突然开了口:“不说要看伤么。”
温有之捧着手机回头:“?”
夏天的夜晚从不宁静,几声绵长的蝉鸣声吵了进来。
黎芜没什么表情,转身道:“先进屋。”
温有之讷讷:“……哦。”
她把手机收起来,跟着他背影走进了屋子。
王婶早就睡了,在房子里留了一排夜灯,够黎芜自己走到衣帽间,又能进卧室。
只不过今天后面多跟了一个。
温有之摸着黑,好几次都没跟上黎芜的脚步。
她觉得这程度不用看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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