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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地皱眉,江亦川道:“您也想帮着她骗我。”
说得再天花乱坠,外室不也还是外室?
许管家噎住,想了想,也是,人家清清白白一个郎君突然就成了外室,怎么可能完全不生气。
“您先歇着。”他道,“老奴去打听打听。”
“哎——”江亦川抬手,欲言又止。
许管家了然,转身就道:“放心,一有大人的消息,老奴就来禀您。”
略微不自在,江亦川闷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管家嗐地摆手:“老奴都明白的,您要不是当真喜欢我家大人,也不会被纳外室的事儿气成这样。既然真心喜欢,那担心担心也正常,老奴不笑话您。”
谁真心喜欢她了!
江亦川气得一肚子反驳的话,但连个偏旁都还没吐出来,许管家就跑得没了踪影。
他兀自站在原地生闷气。
人可以被人觉得卑贱,却不能自己犯贱,他是被她玩弄的升斗小民,没道理还反过来同情她的不易。
谁爱在乎谁在乎去!
拂袖转身,他大步跨回了东院。
午膳的时候,宁朝阳没有回来。
晚膳的时候,宁朝阳还是没有回来。
江亦川冷脸瞪了烛台许久,还是捏着火点燃了一盏。
好歹是个大宅院,起码不能乌漆抹黑吧,他想。
火苗慢慢跳起来,点亮了一方内室。
他看着看着,又去将屋子里另外几盏一并点了。
宁大人有钱,用不着替她心疼灯油,他想。
灯光从小屋里亮起来,慢慢地一路亮满了整个东院。
第26章 怎么看都让人不爽
江亦川吹熄手里的火芯子,没好气地想,都这么亮了,有人总能找到回来的方向了吧。
但是又等了好一会儿,外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他试探着起身,将院门拉开了一条缝。
然后就看见几个大夫模样的人正跟着许管家匆匆地在往主院的方向走。
心里一跳,江亦川抬步就跟了上去。
宁朝阳正趴在主院的竹榻上,满背的血肉与衣裳都黏在了一起。
她额上冷汗涔涔,神色却是不怎么在乎:“愣着做什么,揭了上药就是。”
说着,将叠好的手帕往嘴里一咬,兀自将头埋进软枕。
几个医女面面相觑,这伤势太过严重,她们资历尚浅,万一落下什么残疾,那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正犹豫,后头就来了几个更有地位的名医,医女们连忙让开:“您几位快请。”
宁朝阳一转头,就看见了沈晏明那张满是担忧的脸。
她抬手挡住了他的动作,微微皱眉:“我没请旨要御医来。”
“是淮乐殿下的吩咐。”沈晏明抿唇,“病不避医,还请宁大人别动。”
“我是不避医。”她微微眯眼,“但我避你。”
今日宁肃远与她对峙御前,旁人都没说话,这位沈御医却是当堂大论孝道,若不是有他,她也不会伤这么重。
这时候来给她上药,谁知道用的是伤药还是毒药。
沈晏明欲言又止,微微皱眉:“这里除了我,还有谁敢接你这伤势?”
说着,就挥手让人落帘,只留他一人和两个医女在里头。
看到这里,江亦川就觉得差不多了,人还活着,也有大夫治伤,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但是,往外刚走一步,他就停了下来,不甚舒服地眯起双眼。
沈晏明年纪轻轻就能做御医,医术自然了得,地位也挺高,哪怕宁朝阳不愿意,他也捏上了她的后襟,想把那层血衣褪下来。
然而,刚动了一下,沈晏明的手臂就被人抓住了。
“大人是外人,如此给个女子治伤不太妥当。”有人开口。
他一愣,转头看去,就见一个白衣郎君站在旁侧,面无表情地道:“我来吧。”
说着,径直接替了他的位置,拿起他的细刀与剪子,半跪去榻上替宁朝阳剥衣。
沈晏明愕然地站了起来:“你是何人?”
宁朝阳开始也紧张,但一听见这声音,她就重新埋回了软枕里:“沈御医?????莫要惊了他,这是我院子里的人。”
院子里的人?沈晏明摇头,更想不明白:“什么意思?”
江亦川一边替她将结痂的血块化开,一边皮笑肉不笑:“还能是什么意思,帐中客、枕边人,总是比大人更合适留在这里的。”
“……”
沈晏明有些难堪地后退了两步,看着宁朝阳道:“你,你什么时候也学得这等做派?”
宁朝阳纳闷了:“什么做派啊?我遇着个喜欢的郎君而已,这也有违大盛律法不成?”
不违律法,甚至在大盛律法里,有外室也可另府别居。
想起自己今日在御前的高谈阔论,沈晏明脸上有些挂不住:“你院子既然有人,今日在御前为何不辩解?”
“辩解?”她嗤笑,“我说一句,沈大人和老宁大人便有十句等着我,圣怒当头,岂不是多说多错。”
“可你要一早说这院子是养了人的,就不至于挨这一顿打!”
不至于?
宁朝阳眼含讥诮:“自我入朝为官,这打还少挨了?今日不至于,往后也总有挨的时候,与其疲累奔于辩白之途,不如叫他们一下将我打个够。”
这话是唬人的,她今日就是故意挨顿打,叫满朝文武都看看宁肃远这个当爹的可以狠到什么地步,如此一来,待事情反转时,她才能彻底与宁肃远撕破脸。
父慈子孝,父先慈,子才会孝,圣人推崇孝道,自也舐犊情深,不会叫她独吞这么大的委屈。
这步棋是当日在凤翎阁见淮乐殿下时就定好了的,只有狠下心,她才能摆脱宁肃远对她的钳制。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除了殿上跳出来的沈晏明。
暗暗翻了个白眼,宁朝阳突然闷哼一声。
江亦川的手一顿。
他不悦地道:“伤口粘连难分,是有些疼的,你先别说话了。”
宁朝阳郁郁道:“原来只有我的伤口在疼,我还以为你的心也会疼一疼呢。”
江亦川:“……”
余光瞥见旁边僵住的沈晏明,他轻咳一声,含糊地道:“还有外人在。”
宁朝阳吃力地侧过脑袋:“那外人不在,你就不生我气了?”
“倒也未必。”
沾血的衣裳扯下来了些,眼看着要露出她的肩膀了,江亦川停下动作,突然转头道:“这位大夫可否回避一二?”
沈晏明回过神来,脸色发青:“我回避?我是内庭三品的御医。”
“厉害厉害。”江亦川与他拱手,继而垂眼,“但也帮不上什么忙。”
“你——”沈晏明沉了脸色。
宁朝阳也沉了脸色。
她抬起头来冷眼看他:“殿下只让你过来给我看伤,没说让你过来教训我,还顺带欺负我身边的人吧?”
“我没有。”沈晏明恼怒地指着江亦川,“是他出言不逊,你分明也听见了。”
“什么不逊,半个字也没听见。”她不耐烦了,“许叔,送客!”
“是。”
许管家在旁边紧张半晌了,一听这话顿时神清气爽,带着人就把沈晏明给请了出去。
江亦川看着那人身上与自己相似的白衣,心里愈加不舒坦,垂眼道:“这个御医看起来有些古怪。”
“也没什么。”宁朝阳重新趴回软枕里,“估摸是被我拒了婚,觉得丢脸,所以总与我过不去。”
手上的动作一重,粘连的最紧的一块就被他撕开了。
!!!
宁朝阳疼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额上汗水跟小溪似的淌下来,她颤颤巍巍地抓住了他的手。
“我怎么忘了。”她抖着声音道,“你这怨气比他还重,要不我叫他回来,你先去歇着吧?”
第27章 上药
江亦川原是有些歉疚的,不知怎么就没把握好轻重。
但宁朝阳这话一出来,他就垂了眼。
“比起我,大人更喜欢他?”他问。
饶是疼得再厉害,宁朝阳也闻到了一股酸不溜丢的味道。
她轻吸一口凉气,费劲地侧头看过去。
这人半垂着脑袋,瞧着是一副清冷漠然的神情,嘴角却轻轻往下撇了一个小弧,不仔细看还好,一旦看清了,那里头的生气和不满便快要溢出来了。
“那大人等着吧,我去将他叫回来。”江亦川这么说着,人便站了起来。
但站归站,他却没真的挪步,手甚至还往她的方向一扬,让那宽大的袖袍无意又准确地落在她旁边,只要她稍稍动动手指,就能将他拉住。
宁朝阳看得想笑。
她顺意地勾住他的袖角,轻声解释:“对那个人实在用不上‘更’字。”
江亦川斜眸睨她:“哦?那换成‘只’还是‘最’?”
“换成‘不’就行。”
“……”
脸上的恼意还没来得及隐藏,就被汹涌而来的愉悦冲散。
江亦川轻咳一声,抿着嘴角想,也不是他好骗,是这人回答得也太干净利落了些,眼神真诚语气果断,叫人想不相信都难。
她不是喜欢大夫,也不是喜欢看人穿白衣,她就是喜欢他而已?
若真如此,倒也不算假意。
见这人费劲地扭着身子,江亦川伸手把她按住,故作凶恶地斥:“别动。”
宁朝阳嘤咛一声:“太痛了。”
“痛就更是别动。”
他将血衣扔开,低头细看她的伤处。这一看,脸色又沉了回去。
竟打的是脊杖!
粗长的伤痕叠加交错,破皮流血不说,有的地方已经起了肿块。宁朝阳再厉害也是个姑娘家,这些人怎么下得去手的?
呼吸有些粗重,他忍着气从医女的药箱里挑出一剂止疼的,细细给她敷上。
疼痛里夹杂了一丝来自他指腹的凉意,宁朝阳皮肤瑟缩:“要不就让医女来吧,这些乱七八糟的,也不好看。”
“那个大夫是为了好看才给人治伤的?”他没好气地问。
也对。
宁朝阳老实了,双手往枕上一抱,任由他动作。
这人嘴上凶,手上却是无比轻柔,除了一开始那一下,她后头几乎没再感到疼痛,只剩伤口的灼烧之感还在拉扯着她的皮肉。
药要再往下敷时,江亦川突然就顿住了。
方才满眼都是伤,没注意别的,待反应过来时,她那雪白的腰窝已经映入了眼帘。
宁朝阳褪了里衣,连里兜也解开了绳结,血污的绸缎堆叠在她身侧,被压出了些许的弧线。纤细的腰肢叫背上狰狞的伤口一衬,更白腻如剥了壳的鸡蛋。
“……”
江亦川想维持一个医者该有的镇定,但思绪不太受控制,兀自乱成了一团。
“江大夫。”床上这人声音很是无辜,“怎么不动了?”
从医之道,下者修术,中者修名,上者修心。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平稳地将药敷上去。
然而,指尖刚碰到她,宁朝阳就绵长地哼了一声,尾音软黏,听得人耳后都起了一层颤栗。
江亦川身子一僵。
红纱帐里丝光滑动,伤痕累累的雪肤在堆叠的衣衫间轻颤挣扎,她痛苦地侧眸看他,细眉轻拢,满眸水光。
“……”
陡然起身,他反手就把药塞给了旁边的医女:“有劳了。”
“哎。”宁朝阳挑眉,“我好歹是个伤患,你说来就来,说跑就要跑?”
谁家伤患跟妖精似的!
江亦川恼怒拂袖:“我去给你开内服的方子。”
“非得这会儿开?”她佯装生气,眼尾却还是泄露了一丝揶揄。
他扭头就冲了出去。
一个没忍住,宁朝阳轻笑出声,扯着了伤处,便一边吸气一边笑。
受伤很烦很痛,但身边能有这么个人,也真是很有趣。
“大人先歇会儿吧?”医女小心翼翼地道,“待药起了效就不那么痛了。”
“歇是不能歇了。”她摆手,“先替我拿件外袍来吧。”
外袍?
医女满脸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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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川快步跨出主院,差点与许管家撞上。
“哎。”许管家问,“您怎么出来了?”
“去外头透口气。”
连忙将他拽住,许管家摇头:“老宁大人来了,您可千万别乱跑,还是待在大人身边才最为安全。”
老宁大人?
这个时候来?
停下脚步,江亦川往身后看了一眼,抿唇道:“她那伤没十天半个月是不能动弹的。”
“道理老奴也懂,但实在是没办法。”许管家连连叹气,“除了大人,谁能应付老宁大人?”
说着,就要越过他进去。
江亦川干脆利落地关上了主院的门。
“我去见他。”他道。
许管家愕然抬头,刚想说这怎么可能呢,转眼却发现江亦川已经走下了台阶。
“江大夫!”他吓得直跳,慌忙追上去,“使不得使不得啊!”
这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