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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不是月宫上的神仙听到了自己的祈求,那冰冷冷的师兄真的就跟转了性子一样,日日夜夜端着汤在他的床边照料着,时不时地帮他掖好被子,他甚至能感受到师兄那双好看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的温度。
他真的不敢睁开眼睛,害怕一睁开就又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还听见那很讨厌的声音,是季长峰的,他听见对方叹着气:“师兄,其实他还是个孩子。”
季长峰怎么会为自己说话?
这番说辞,很是古怪,想到平日里他对自己都是横眉冷眼,十句话里就有九句让自己下山。
在他看来,没有比季长峰更坏的人。
但是师兄那紧握着自己的手也微微颤抖了下,声音没有一丝感情:“我既然救了他,他的命也归我。”
“师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他将你看得很是珍重。”
“师父只是……”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花明给打断了,花明的目光冷冷的,不似往日那般温和:“你是朝雾山弟子,凡事以大局为重,若一条性命挽救万条命,如何抉择,你拎不清吗?”
“季长峰,优柔寡断不是你的作为。”
“生而为人,有所作为也好,有所不为也好,这人生本就诸多无奈。”
季长峰缓缓闭上双眼,转身之际,却又停下了脚步:“我不明白你当年为何救他上山。”
“他对你太执着了,不管我怎么羞辱驱赶都不肯走,他其实挺可怜的,不是吗?”
季长峰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和师兄在密谋着什么,但是他有观察到他们的目光都是不断的在柳岸的身上的徘徊。
即便他也不是很喜欢这个孩子,总觉得他的眸子阴森森的,总觉得那双手像是一具冷冷的白骨,但毕竟也还是个孩子。
“可怜?”
花明轻轻地笑了笑,那修长的手指头落在柳岸的脸上,慵懒地勾动着,眼神中满是嘲讽。
“长峰师弟,你也有这可怜之心?”
“你不是一次劝我把他丢下山吗,一次次跟我说他不是个好人,这会儿竟同情起来?”
“你我都是师父的左膀右臂,你我职责是护好朝雾山,旁的也不是那么重要。”
他是没有心的。
季长峰知道他真的没有心,但他也知道师兄所为一切都是为了朝雾山大局。
即使如此,他也是自己心中最好的大师兄,或许是自己太注私情了,师父的决定都是为了朝雾山,倒是自己这个二弟子太多心了吧。
“我救他没有原因,有时候看见了一只折了翅膀的鸟儿又忍不住可怜罢了。”
“但不代表我是一定有职责护佑这鸟到死到老,我又不欠他。”
“旁人不理解我,长峰你明白的,你我身上的担子很重,我们的时间是好好发扬朝雾山。”
季长峰没有再多说什么,出门的时候也是轻轻地带上门,他的眼里情绪有些不复杂。
但有一点还是很确定,师兄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朝雾山着想,师兄真的很不容易。
看来日后自己也要多多努力,好为师兄分担一些,至于那个柳岸,就看他的造化吧,反正师兄也不会害他的,毕竟师兄是好人。
屋内烛光微晃,花明坐在他的床边,表情冷冷:“我知道你醒了。”
“柳岸,你愿意听师兄的话吗,愿意帮帮师兄吗?”
十岁那年,他终于得到了师兄的重视,就连师兄都要找他这个可怜的孩子帮忙了,他缓缓睁开有些湿润的眼睛:“那师兄会对我好吗?”
第167章 我也是痴心妄想
他都听见了,一知半解的回答,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能怎么办呢?
在潮湿阴冷的乞丐窝里待了那么多年,恶臭的气味让他的嗅觉都麻木了,原以为自己的世界就是不见天日了,原以为自己这一生只能在污垢中沉沦,直到他见到花明那双澄澈的眸子。
见到花明的第一眼,他是自卑的,也是向往的,更多的是那颗心一点点动容。
能怎么办呢,一开始动容的人就注定要输啊。或许,也怪他太想有个家了,太想知道深渊之上是怎样的温情,抓住了一根稻草就死死的不愿撒手。
“师兄,可以对我好一点吗,可怜我也好。”
好苦,好苦,真的好苦,柳岸就差没有抱着他的胳膊祈求他装一装了。
花明推开了他紧紧抱着自己胳膊的手,目光瞥向了窗外,或许是不敢直视他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吧,或许是害怕直视到人心吧,毕竟这世间唯有太阳和人心难以直视。
“好,我答应你。”
柳岸是欢喜了,又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手指头:“你看看我,好吗?”
花明虽说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直视了他的眼睛,那双满眼是泪的眼睛,只听他无比真诚地说道:“我不知道爹娘为什么将我抛弃,不知道为什么师兄弟不喜欢我,包括师兄。”
“我真的很坏吗,我想了想好像也是,我以前做过坏事的。”
“但是他们一直欺负我,我被推进臭水沟,手被他们的脚用力地碾压着,头上还有他们的唾液,我不愿意一直被压迫,可能在师兄看来我残忍可恶,但我受的痛只有我自己清楚。”
我不怪你,毕竟没有身受如何感同?
好在,好在我对你还有用处,这般也好,至少不用孤零零的了。
“师兄,你可不可以当我的亲人,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发自内心的询问却没有得来确切的回复,花明只是敷衍地帮他掖了掖被子,敷衍地说了句早点休息,眼中没有一丝丝的感情,就连他紧紧抓着袖子的手也都被用力地扣开了。
那一刻他其实就明白,师兄是真的无情,又或许是,只对自己无情罢了。
他看着花明离去的身影,是那样的决绝那样的冷漠,那样欣长好看的背影跟他没有一点点的关系。
他什么都明白,但还是义无反顾勇往直前,像极了扑火的飞蛾。
为了一丝丝的温暖,丢了性命都不管了,那时的他还是单纯幼稚了。
也是,他不过就是十岁的孩子。
?
柳岸知道自己的身子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是师兄就是让他卧病在床,会有人给他端来每日的食物,很多很香的食物,再也不用吃馊的了。
而每天夜里师兄也都会坐在窗边,端着一碗又黑又难闻的药,温和地看着他:“柳岸,听话,把药喝了。”
“可我没有病啊。”
花明面不改色,只说了一句话便让他难以反驳:“不听师兄的话了吗?”
“没有,我听,我喝。”
柳岸不再拒绝,端着这药碗就是一饮而尽,可是每次喝完以后,小腹都是一阵绞痛,他疼的浑身冒冷汗,用力地捂着自己的心口,眼里满是泪水:“师兄,我疼,我好疼啊……”
他努力伸出手,想要师兄抓住自己那不断颤抖的手,但是师兄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冷漠地说道:“忍忍就好了。”
忍忍?
浑身上下像是有千百只虫子爬一样,发狠地啃噬着自己的血肉,这又疼又痒的滋味哪里是忍忍就能过去呢?
他简直是恨不得一头撞死好了,恨不得拿起匕首刮下自己的每寸皮肉,真的是一点都受不了了!
满身都是汗水,苍白的嘴唇哆哆嗦嗦的,说话都不是很利索了,他就这么无力地倒在床上,眉头紧紧地拧着,手是用力地掐着自己的大腿:“师兄,你让我喝的是什么药?”
“你身子不好,给你补补。”
柳岸笑的时候,眼角那滴晶莹的泪珠也刚好滚落:“还要喝多久?”
花明沉默了,因为这个问题他也没有答案,敷衍中还带着一丝怒气:“你是在怀疑我吗,你觉得我是害你吗,若是如此,就别喝了。”
即便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知道柳岸是不会忤逆自己的。
“师兄,我知道的,你放心,我听你的。”
“如果我还能活着,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疏远,我只想有一个亲人。”
“一个人太苦了,我不想苦一辈子。”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一旦做出错误的选择,那就是苦一声,又或者他选择的就是黄莲。
他其实都知道喝的是毒药,只是不那么快死的毒药,他也知道这都是师父交代师兄的,还说了这毒药必须要是让他心甘情愿,强灌下去是无法发散毒效的。
就算是毒药,就算是利用,他也都情愿啊。
但他毕竟不是铁打的,毒药入腹还不得死吗,他端着药的手也使不上力气了。
可是师兄很温柔,温柔地将这药都倒在了他的嘴里,他也含着泪吞了下去,但却是双手用力地攥着师兄的手腕:“师兄,我有听你的话,一直都有。”
“如果我还能活下来,你可不可以对我好点?”
“好一点点也可以的……”
他的口中满是血腥味,但他还是强忍着,却也只是忍了片刻,那黑色的鲜血还是从他的口中溢了出来,滴在他月白色的衣领,他看着师兄冷漠地抽出手。
“也是,不能将你弄脏,你多干净啊,你多清高的一人。”
我也是痴心妄想,我怎么敢啊,我怎么敢奢求这月亮跟我跌入尘泥呢?
就在他快要合眼的时候,他听到了师兄的那句:“活下来吧。”
体内的虫子都在激动地沸腾着,缓缓地聚集,形成了一道强大的力量在他的体内不断的冲击着,不过此时的他已经被黑白无常带到了鬼门关外。
他死活也不愿意迈开脚步进去,狠狠地瞪着那两个破鬼:“我不要死!我要活着!”
第168章 我的命由我自己决定
黑无常素来是个冷漠的,自然不愿给他什么好脸色,手里的哭丧棒重重地拍在了他的后背,冷声说道:“来我们这的人,哪有几个想死的?”
“不想死也不好好活着,来了还想跑?”
柳岸的眼睛通红一片,双手虽说是很无力,但还是使劲撑着地面,语气很是固执:“我要回去,师兄还在等着我回去。”
师兄答应自己了,只要他能活着,只要他活下来,师兄就会对自己好的。
师兄断然不会骗自己的,过度的信任让他直接忽略了此前受到的伤害,他天真的想着往后这冷冷的人世间不再是孤苦伶仃了,师兄就是他的依靠。
他绝不能死,绝不能跟着这无常进鬼门关。
白无常是个脾气好的,蹲在地上,盯着他倔强的脸看了半天,嘴角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你这一生本就孤苦,执意留下来只是徒增悲凉,何苦呢?”
“不如一碗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忘却此生。”
忘了?
他才不要就这么忘了,既然来了这人世间,自然就是要痛痛快快活上一遭,带着委屈和遗憾离开可不是大丈夫所为,这人间的活法他自己有所决定,才不要什么破鬼判定。
他还有很多事想做,他柳岸才不要在人间留遗憾。
“我不想死。”依旧是这决然的四个字。
黑无常可没什么耐心,很是凶恶地瞪了他一眼:“必安,你不用跟他啰啰嗦嗦,直接拿你的锁魂链勒在他的脖子上,不想好好走,就拖着过去。”
“这种固执的小鬼,非得要吃吃苦头才行。”
倘若都是跟他一样,闹来闹去的,都不想死,这人间还不是人满为患?
黑无常把玩着手里的哭丧棒,眼神冷漠,手心里一阵阴风重重地覆上了柳岸的后背上,直疼的他咬紧了牙关,两手瘫软在地,脸色煞白如纸。
“老实点,不然,就是死了也别想好过。”
“一介鬼魂,容得了你要不要吗?这人间,你是去不了了,除非老老实实喝碗孟婆汤!”
白无常仍旧在端详着他的脸,眉头也微微皱起,甚至伸出冰凉的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大对劲,这孩子可能……”
“他的额头还有一点温度,莫非……”
来了这鬼门关前的魂魄哪个不是面如纸色,哪个不是跟在寒冰里泡过了一样,怎么还会有温度?
明明勾他的身后,魂魄已脱离了身体,这孩子,怎会这般古怪?
黑无常也很是诧异,正准备伸手去探他额间的温度,却不想他固执的偏开了头,还冷哼一声:“我的命才可是很硬的,我不会这么轻易死的。”
“你们若是执意将我带进去,我定是搅翻你们地府,大家谁也不好过!”
命硬?
命硬怎么会被我们勾过来,也就一张嘴硬吧!
黑无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扶着白无常站起身来,眼里一派温柔:“必安,你这些日子也累了,不必同他说这么多废话,既然魂魄脱离肉体也就说明他阳寿已尽,我们快些将他带进去吧。”
“用你的勾魂链拖着他进去,有些鬼魂不值得你温柔。”
见白无常一直不说话,他又晃了晃他的胳膊,撇了撇嘴:“必安,必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