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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若锦朝草丛里突然蹿出来的赵荣望了望,大致明白了赵荣的来意。
前几日远房五叔父家的哥儿找她父亲赵鸿良告状,请父亲管管四妹妹。然而隔壁府邸当父亲的二叔父都不肯管,又遑论只是当大伯父的赵鸿良。她父亲不愿管这等浑水,甚至父亲压根就没把这赵荣当正经侄子,当下里就搪塞了过去。眼下,赵荣估摸着是自己来找四妹妹说理来了。
“四妹妹,你有事,我先不打扰你了。”赵若锦拍了拍赵若歆的手,亲昵道:“咱们晚上吃饭时候见。”
赵若歆笑道:“不急,我跟你一块儿去,说好了一起准备晚食的。”她看都不看赵荣一眼。
“赵若歆,你命人将我撵出学堂,还威胁要将我的东西丢出赵府。你就不解释一句吗?!”赵荣见自己被无视,越发生气。
“你谁?”赵若歆抬起头,冷笑道:“谁允你直呼我的姓名?真是好大的胆子!”
“我是你的亲堂哥!”赵荣气急败坏。
“堂哥。”还未等赵若歆说什么,本来有些看热闹心思的赵若锦先不干了。她挥着绢帕指着赵荣骂道:“好一个堂哥,你也不照照镜子先看看你自己配不配!”
“锦妹妹。”赵荣莫名所以,不明白赵若锦生气的点在哪里。
赵若歆倒是很快反应过来。
长房的二姐姐赵若锦长在老夫人膝下,平日里最看中尊卑序齿,处处以她自己的嫡女身份骄傲。昔日里她连三姐姐赵若月和彦文彦武都看不上,又遑论来赵府打秋风的赵荣。
果然,赵若锦指着赵荣呵斥道:“你算哪门子的堂哥,你顶多也就是个表哥!”
“荒谬,我与你们一姓同宗,我父与你们父亲乃是亲亲兄弟,我如何就变成了表哥?”赵荣也生起气来。
“呸!你父亲不过是小妾生的庶子,也来和我们攀堂关系!”赵若锦生气,“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跟我做堂亲了!往昔里赵若月脸大自诩是我的堂妹也就罢了,你竟然也敢自诩是我的堂哥?也不看看自己那支是几十年前分出去的!”
赵荣:……
赵荣想说我并没有声称自己是你赵若锦堂哥,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懒得再跟赵若锦多舌,而是看向赵若歆道:“赵若歆,你该给我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赵若歆冷冷抬眸。
“你未经我同意,就随意将我撵出学堂,就没有一丝悔过?”赵荣不可思议地惊讶道。
赵若歆也同样不可思议:“我家的学堂,我家的府邸,我将你撵出去,还需要悔过?你莫不是把我翰林赵府当成是自己的家了?真是可笑。再说了,你都说是撵人了,都撵人了还要好声好色经过对方同意?”
赵若歆轻慢的态度刺激了赵荣,他指着赵若歆骂道:“你这般不知所谓,将来就不怕我不与你依仗?”
“我还需要依仗你?”赵若歆也奇了。
赵荣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我可是你唯一获取功名的成年兄弟。将来你嫁人,是需要我来背你出门子的!”
赵若歆无语。
她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赵荣。
赵荣被看得气急败坏,言辞语气激烈起来,跺脚的样子颇有些咒骂的意味。
“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一个女孩儿家,成日里和男儿们一样厮混在学堂里也就罢了,还越俎代庖的管起儿郎们学堂里的事情来,真是什么东西!”
“都被人给退亲了,不成天关起门来以泪洗面想着反省自身,却成天出来抛头露面。简直是不知廉耻,不知所谓,不知好歹!我若是你,我早就羞愧死了!”
“这就是五叔父家的家教和举人老爷的修养?”赵若歆冷下了脸,“你这样的品性,将来便是考中进士入朝为官,又能有什么大的作为?上不敬师长,下不恤姊妹,二十几岁的人还能曲解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内涵,你才真正应该羞愧而死。”
“你!”赵荣怒极。
他从小众星捧月的长大,要什么就有什么,性子也颇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味道。就算进到了遍地权贵的京城,也有赵鸿德一路提携,何曾受到过这份气。
当下里,他便不管不顾地朝赵若歆挥手打来,口中道:“今日我这个当哥哥的,便替二叔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忤逆的不孝女!”
赵若歆下意识往后一躲,未等她回神,就看见赵荣足下麻花似的打了个结。自己左腿绊着右腿,来了一个狗吃屎的平地摔。
赵若歆:……
赵若歆若有所思地望向赵荣的膝盖内侧,那里有轻轻浅浅的两个褶印,像是被人拿石子给迅猛击中了。
赵若歆抬头,看到吊着绷带的陈钦舟从赵荣身后匆匆赶来:“歆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赵若歆摇头,瞥过陈钦舟攥紧的右手,按下心中疑惑。
屋顶上,竺右打了个哈欠,扔掉手中剩下的石子。而后翻了个身,继续闭眼补觉。
第103章 1更
清高孤傲如赵荣; 敢于当面指责赋闲于赵府的当代名儒爱慕权势忘记初心,敢于大声训斥与皇家退了亲的高门族妹不知廉耻越俎代庖,却不敢当面和游手好闲的权贵纨绔子大小声。
他狗啃泥地摔在地上; 头上的冠帽飞出去老远,脚下的鞋子也掉了一只。滑稽模样惹得长房赵若锦都笑出了眼泪。
赵荣狼狈滑稽地从地上抬起头来,脸蛋涨得通红,刚要破口大骂就看到陈钦舟目光不善地盯着自己。
“陈世子?”赵荣心里一惊。
“狗东西,你方才想要打谁?”陈钦舟上去就用力踹了一脚,将刚刚踉跄爬起来的赵荣又踹倒在地。
赵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定格成勉强的微笑:“许是当中有什么误会。”
他分明记得安盛府小侯爷是不情愿与族妹赵若歆联姻的。他还亲耳听到小侯爷和书童抱怨过,说他好歹也是个世子; 不可能去娶别人家的青梅竹马小娇妻。也正因此,他赵荣才会对族妹心怀不屑。
一个接连被皇室与侯府退婚的女子; 以后还能有什么好出路。
二叔赵鸿德的庶子们要么年幼要么平庸; 待他进士及第; 偌大翰林赵府将来都要仰仗于他赵荣,包括高高在上的族妹赵若歆。
可这一切; 都建立在族妹没有个好婆家的基础上。
“误会?”陈钦舟冷笑:“小爷我亲眼瞧见你想要挥手打赵姑娘的!”
赵荣捂着生疼的肋骨从地上爬起来,委婉解释道:“陈世子恕罪,此前我不知您和歆妹妹是、是朋友。”
陈钦舟气笑了:“这么说来你还是为了小爷我,才跟的歆姑娘动手?”
“不是。”赵荣强颜堆笑,“是您此前说过不会与歆妹妹结亲,所以我才。”他讨好笑道:“若是早知道您和歆妹妹是朋友; 我必不会——”
“娘希匹!你一个寄住赵府的亲戚,就这么对待赵府嫡小姐的么?”陈钦舟愤怒打断赵荣的话语,高声斥骂道:“听你的意思,若是没有我; 你就可以随意欺负歆姑娘了?”
陈钦舟四下回头,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劈头就朝赵荣身上抽去:“狗东西,今日小爷非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那木棍是陈钦舟随手捡的,乃是昨夜狂风刮落下的老树枝干,足有手臂那么粗,尖端还带着密密倒刺。若是抽到赵荣身上,少说也能让赵荣卧床几日。
“小侯爷。”就在木棍劈头就要抽到赵荣身上时,赵若歆拦住了陈钦舟,欺身挡在赵荣面前:“族人不肖,让您看笑话了。多谢您出手相助的义举,但今日之事乃是我赵氏族内的家事。”
年轻女子抓住他的手臂,姣美明艳的面庞上只有镇定和淡然,不见被赵荣冒犯后的慌乱,也不见寻常少女被搭救后惯会流露出的感动。
这份沉着镇定,说好听点叫处之泰然,说难听点就是木头。
明明赵府四姑娘是被恶亲戚给刁难,他陈钦舟是去给她解围,可赵府四姑娘却丝毫不领情,只顾着维护她自己的家族脸面,甚至还维护地上那个不敬她的族兄赵荣。换在平日,陈钦舟早就炸毛了。他最讨厌这种古板教条的女子,做什么都一板一眼的了无生趣。何况对方还是如此的不识好人心。
然而今日,望着赵若歆那淡然镇定的眼睛,陈钦舟没来由的觉得自己浅薄起来。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扔掉了手中的木棍。
赵若歆放下抓着陈钦舟的手,回身俯视跌在地上的赵荣,沉声道:“族兄,我不可能再容你进到学堂。贺先生是父亲的恩师,他对我赵氏一族只有恩情,没有责任。我不会允你扰了他老人家的清静。至于今日你对我的不敬,我会扣你三个月的月例,希望你摆正自己的位置,好自为之。滚吧。”
赵荣还待要争辩,可望着旁边虎视眈眈的陈钦舟,终于还是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地走掉了。
“呸!狗仗人势的东西,什么玩意儿!”赵若锦对着他的背影唾弃了一声,转头来对着赵若歆道:“偏你一直这么好性儿,换做是我,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赵若歆笑着摇摇头,朝站在原地的陈钦舟看去。
“歆姑娘。”陈钦州红着脸低声解释:“我没有看你笑话的意思,也不是有意插手你的家务事。我,我不是有意孟浪你的。”
“我知道。”赵若歆微笑,“小侯爷正人君子、一腔热血,断不会是那等孟浪之徒。”
陈钦州望着言笑宴宴的赵若歆,意识到自己从始至终都被赵家四姑娘当作是外人。如果今日是退亲前的楚席轩为她出头,兴许她就不会将楚席轩拦下。
赵家四姑娘和之前的他自己一样,从未将那荒唐的指腹为婚放在心上。
“歆姑娘。”陈钦舟忍不住开口,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二姑娘赵若锦望了望陈钦舟,抿嘴笑了起来。她来回望了望陈钦舟和赵若歆,颇有眼色地带了自己的丫鬟悄无声息的先行离开了。
“歆姑娘,我是真心怜你在家的处境。”陈钦舟说,“这段时间我冷眼瞧了,赵翰林虽然学问艰深,可治家方面颇为粗心。我,”他没好意思说出自己变得比龙卷风还快的结亲态度,只搬出了长辈做借口:“我母亲叮嘱过我,要我好好照顾于你。”
“小侯爷的好意,我知晓了。”赵若歆发自内心的笑起来,“麻烦帮我向侯夫人问安,就说我一直都多谢她的记挂。另外,也希望小侯爷不要恼我才是。”
“我当然不会恼你。”陈钦舟脱口而出,“母亲说得对,你是个好姑娘,你有你自己的难处。我这几日跟在贺夫子身边读了不少书,也意识到自己过去多有无知。”
赵若歆笑容愈发真诚,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钦舟,心底暗暗盘算。
陈家老祖宗乃是大晋朝跟随太宗一起打天下的开国功勋,是太宗那时亲封的四侯八公之一。陈家的侯爵之位是世袭罔替的铁帽王爵,并不会似其他公侯那般每经一代承袭就会降一等爵位。所以不管是未来的陈钦舟,还是未来陈钦舟的儿子,都会不降等的世袭为侯爷。
虽说陈家经过数百年传承,早已不复开国时的荣光与鼎盛,从几代以前就已经沦为空有侯爵头衔的庸碌世家。但本朝的安盛侯陈明维,也就是陈钦舟的父亲,却是个颇有才干的。陈侯爷年纪轻轻就投身军旅,如今更是手握重兵,重新成为实权王侯。
有陈侯爷重新打下的底子,陈钦舟将来也不会差。最主要的是,陈钦舟本人品行不错,是难得的知错就改。
且陈钦舟虽然不喜她,但观今日模样,陈钦舟似乎格外听从他母亲陈侯夫人的话。而陈侯夫人,因了与母亲虞柔当年的情谊,很是想要让她做儿媳的。
如是这般,或许对她而言,嫁给陈钦舟当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就是委屈了陈小侯爷。
嗐,她赵若歆好歹也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十五岁姑娘。本该天真烂漫的年纪,却非要汲汲营营地替自己的婚事和前途打量。若是那朵狗一般的芍药不那么眼瞎,她也不至于这般心累。
罢了,她还是不去祸害陈小侯爷了。小侯爷如此心地善良,她不能恩将仇报。
“那便多谢小侯爷了。”赵若歆微笑。
陈钦舟一手吊着绷带,一手挠了挠头,红着脸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便寒暄了两句和赵若歆提出告辞。赵若歆站在原地,礼貌看他远去。
“小姐,刚刚陈小侯爷拿着棍子要打表少爷的时候,你干嘛拦着他?”青桔还在惦记着赵荣的事,陈钦舟一走,她就愤愤不平的问道。
“赵荣身负功名,有见官不跪之权。小侯爷若真是打了他,对名声多少损抑。”赵若歆说,“赵荣连贺先生都敢冲动地当面顶撞,断不是个能沉住性子的。他若是真被小侯爷打了,你觉得心胸狭窄的他背地里会不出去乱嚼舌根?”
“小侯爷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