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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巧成婚-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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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无人搭话,转过头去,李颐听已经沿着树干几下爬了上去,并停在与院墙齐平的高度,以一种极丑的蛤蟆腿姿势趴在某根粗硬的枝干上。
  魏登年下意识往周围扫了一眼,下人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假装没看到郡主没形象的一幕。
  他清了清嗓子:“郡主快下来。”
  “魏登年你看,从这里能直接出去呢,你千万别给砍了,到时候我偷偷来看你,可以从外面翻墙,然后沿着这大树爬下来!”李颐听的乌发被细小分枝刮出许多碎发来,风一吹,整张脸都乱糟糟的,却掩不住脸上的愉悦。她喊得大声,满院子的人都知道了堂堂郡主要偷偷翻墙来看一个侍卫。
  魏登年暗骂她蠢,嘴角的笑意却如指缝间淌过的流沙,藏也藏不住阻也阻不了,呼啦啦地外泄出去,看得下人们阵阵发愣。
  他们还以为,自家公子是不会笑的。
  “好了,我不砍就是,你快点下来,小心摔了。”魏登年边说话边朝她快步走去。
  李颐听忽然觉得这一幕好生熟悉,像是在哪个戏本子上看到过——几乎每个爬到树上的女子都必会掉下来,然后被情投意合的男子接住,落地时再转两个圈,四目相对含情脉脉。
  是个促进感情的好机会。
  李颐听转了转眼珠子,抓得紧紧的手忽然一松,直直坠了下去。
  “宋炽!”
  魏登年呼吸一窒,脚尖点地乘势而起,飞身过去一把搂住她急速下坠的身子。
  李颐听假呼一声,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脑袋撞进他怀里。戏本子里常见的桥段已经有了,她又顺势说出了常见的对话:“公子好厉害,要不是你接得快,我就脑袋开花了呢。”
  魏登年:“……”
  月老写的戏本子看着还好啊,怎么念出来怪怪的?
  李颐听狐疑地歪了歪头:“等一下,我要改一下。”
  “宋炽!”魏登年把她稳稳地往地上一放,扳过她的身子怒道,“宋炽,你就是笃定我一定会接住你才如此大胆!万一我没接住呢?我现在还没吃解药,万一方才我毒性发作寸步难行,你直接摔下来怎么办?你现在的身体经得起摔吗!”
  李颐听咂巴着嘴,低下头:“我错了。”
  认错倒是快。
  魏登年放开她,嘴角笑意如雨入大地一般浅快,转瞬又恢复了臭脸。
  “错在哪儿了?”
  “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摔。”
  “你!”
  “哎呀!不要生气了,我以后爬树一定抓得牢牢的。”李颐听笑嘻嘻地去扯他的衣袖,魏登年仍一脸严肃。她在旁边探头探脑,“若是我之前中刀真的活不成了,你会不会伤心?”
  魏登年凉凉道:“伤心是这世间最没用的事情。”
  李颐听颓丧地“哦”了一声。
  “我会替你亲手杀了废太子报仇。”
  他语气里的森冷让李颐听心中一惊,她猛地抬头,从她的角度正巧见到他左眼角的泪痣。
  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奇异的欢喜。
  魏登年余光瞥见她的神情,嘴角也跟着微微扬了扬:“你笑什么?”
  “你又笑什么?”李颐听弯弯的眼睛盯着他,“叫我颐听。”
  魏登年:“什么?”
  “宋炽是我的名字,郡主只是官衔,世间也就只有我最亲近的几个人知道我的小字,如今我告诉你,此后你便同他们一样叫我颐听,小字颐听。”
  “颐听,小听。”魏登年酥软的声音轻念着,李颐听悄悄捂住了心脏,识趣地吞下了后半句话。以后要是再轻薄她,记得叫本名,否则会出戏的。
  “你的父母便是这样叫你的?”
  “是。”此后我最亲近的那几个人里面,便多了个你。
  …2…
  他心情似乎很好,李颐听胆子都跟着大了一些,反复思忖了一下,走到他面前正色道:“你我已经这样熟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魏登年道:“你说。”
  “不知道你晓不晓得毕愁。我听说他是个文官,你们应当还没有打过交道。我知道我这个请求有些无礼,但是我希望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杀毕家父子。”
  魏登年脸上的温和霎时褪得干干净净。
  方才他是故意唱白脸,此刻周遭却是真真切切地冷了下来,狭长的眉眼沉沉看向她,天色都好似一瞬间暗沉了。
  李颐听有些发憷。
  他却往前踱了两步,只留给她一个背影:“你跟毕家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她急急道,“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关系,那也是仇敌关系。”
  魏登年道:“这话怎么说?”
  “毕愁是你灭族的最大推手,弹劾得最厉害的那些折子全是他手底下的人写的,他是你的敌人,也就是我的敌人。”
  “郡主倒是把我的陈年旧事打听得清清楚楚,可你既然知晓,又怎么会说出方才的话?”魏登年脸色难得如此红润。
  李颐听觉得他在生气,而且很生气。
  可他却是笑着的,眸中凉意腾转。
  李颐听难受得紧,可该说的话硬着头皮也要说:“因为我不想你杀人!你杀别人自然也有人想杀你,这叫反噬,我想你活着!”
  “郡主原来只是因为这种虚无缥缈的谬论来劝我,您莫不是当我是个圣人?我来都城第一日毕愁便派人截杀我,我受封之际毕愁全力阻拦,我在朝为官他无不刁难,郡主想让我放过他?还是先洗把脸把眼睛擦干净吧。”
  他绽开一个更大的笑容来,就像本来该秋日才开的花,却在春日妖冶盛放。李颐听被那笑容蛊惑了一瞬,回过神时人已经拂袖而去。
  这世间,谁说这话他都不会听进心里,可偏偏是她,且也因为是她,所以他才动怒。
  “魏登年,魏登年!”
  李颐听不知道魏登年刚来郸城就已经发生这样多的事情,她暗怪自己鲁莽,追喊了两声,没想到那人竟真的折返了回来。
  她狗腿地迎上去:“不生气了?”
  魏登年伸出手朝门外一送:“谢郡主送臣回家。”
  李颐听耷拉着脑袋走了。
  好像搞砸了。
  毕愁,李颐听暗暗念着这个名字。
  便是这个人糟践了魏登年六年,即使身在庙堂,周家的爪牙也在他的授意下折磨了魏登年六年,如今他脱离苦海,无息却如影随形。
  李颐听回府后,立刻让人去查毕家的家底,别的倒还罢了,这一查之下竟才知道,她在云华宫里养伤的那段时间,他儿子毕想成婚,毕愁向皇帝求了一处荒废多年的宅院做婚房,且扬言要在新房重修之后大宴宾客。
  那宅院,正是魏登年原先住的将军府。
  李颐听的人随便一查便查到了,只因此事已在都城传得沸沸扬扬。
  她心中惶惶,又想起了关于魏登年的传闻。他被后人诟病得最多的事情之一,便是他在赢了庙堂之争后,把毕家一家全部烧死。
  原是如此,原来如此。
  那地方有他十二年的回忆和好时光,如今被人鸠占鹊巢,还是害他性命的仇人。
  所以即便是毁了焚烧干净,也胜过被人染指。
  前世的魏登年用尽心机手腕扳倒毕家,又亲手烧掉将军府的时候,该是怎样的心情呢?
  关于那段往事,李颐听只从凡人命簿里看过只言片语,只是官方陈述罢了,此时她却忍不住猜想,那日的魏登年是何种心情。
  或许那天烟雾很浓也很黑,会将他好看的脸遮盖不清,他站在冲天火光外却并没有得胜的欣喜和畅快,甚至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无助和悲恸。
  这些年跟毕愁互争搅起的血雨腥风到此终结,将军府的回忆也到此终结,这世间再没有一个地方容他委屈了可以偷偷跑去待上一会儿。
  他身边已无一位好友亲人。或许当那股被恨意支撑着、警醒着的狠劲消散殆尽时,他也有一瞬间后悔钻进了这吃人的深渊,可过后还是笑着抹了把脸,转身进了下一场“戏堂”。
  此后只有百官之首、第一权臣魏登年。
  彼时他也才不过二十二岁,跟毕愁斗了四年,距离他称帝还有八年。
  李颐听没有哪一刻像这般责怪自己粗心大意,为什么不等调查清楚再说?为什么被九重天上的人催了催就急功近利?为什么……没有上辈子就认识他?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自责也无用,不如替他挽回一点什么。
  至少不要等他攒满了恨意和绝望,再来亲自动手。
  六月初,毕想新房完工收检,半月后便将作为婚房娶妻过门。由于这是宋帝亲赐,毕愁还专门准备办场答谢宴拍皇帝马屁,两场喜事并作一场来办,是以排场极大。
  李颐听作为郡主也在受邀之列,魏登年就更不必说,毕愁要这间大宅子就是为了噎魏登年,头一个便是要请他来。
  两人几乎前后脚到。
  李颐听心里装着事情,怕影响情绪所以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连红豆也支开了,独自一人在将军府里乱转,熟悉地形。
  原将军府坐北朝南,主院有回廊和凉亭作为招待宾客所用,主人住所、下人住所分庭而建,房屋朴实无华,倒也简洁英气。别院内有营房、客房、书房用作军事办公,面积大抵占了五间客房,平地开阔,头有棚顶,雪雨天气也可习武。
  毕愁得到府宅后,把将军府原来别院办公的地方全部拆掉,建了个敞亮宏大的戏台子用作消遣,其余地方上上下下全部打理装潢了一遍,焕然一新,富贵逼人,只是好好一间利落的宅子终究变得市井俗气。
  李颐听每处地方都走了一遍,偶尔还在假山和游廊停留片刻。
  不时有家仆婢女端着盖了红布的盘子跟她行礼往主院走去,李颐听叫住他们,一个个掀开红布看了,都是新人拜堂时所用之物。
  “别的倒也寻常,只是这对红凤花烛有些别致,就是本郡主也没见过。”
  李颐听拿起来细细观赏,青釉凤凰形的台底,胎浅金色,全器施釉,釉色鲜亮,垂须、凤尾栩栩如生,背部负方座,就连那对红烛,表面都雕了成双高飞的比翼鸟。
  捧着红漆盘的小丫鬟忍不住得意:“郡主好眼光,这是陛下赏给主子的,自然是上上品。”
  李颐听笑了笑,手指在一对红烛灯芯上摩挲了几下,才爱不释手地还了回去。
  随后继续闲逛,却避开了一干家仆。
  她悠悠拐进后院,未料猛地被人捂住了嘴巴,还不等她挣扎,便被迅速拖行至旁边的下人房里。
  今日毕家大喜,上下忙作一团,房内压根不会有人。
  李颐听身体被人强转了个面,压在墙上,一双手缠上她的腰间,那人脸颊从后方轻慢地贴上她的脸颊,间距暧昧,衣皂的清香猛地钻进鼻尖。
  她大怒:“放肆!你是何人?”
  腰间的力道猛然收紧,后背结结实实抵到那人前胸,叫她不能动弹也无法扭头,额头在白墙上磕了一下。刚一闷哼出声,便有一只手伸出来,抵在了她额间。
  磁性的嗓音从耳后传来:“小听。”
  “魏登年?”李颐听愕然,“你怎在这里?”
  魏登年低低的气息吹在耳郭,粗重地纠缠着她,腰间的力道松了一些,但李颐听仍然在墙壁和他胸前卡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先前是我没忍住性子让你不快,我跟你道歉。为什么方才假装不认识我?到底是我生气还是你生气?”他压低了声音,明明是质问的口吻,脑袋却先委屈地蹭在她的脖间,“这都一个月了,你怎如此小肚鸡肠。”
  李颐听摸了摸腹部:“我本来肚子就小。”
  魏登年轻笑一声,不舍地松了手,扳过李颐听的身子,让她面对着他:“你在找什么?”
  李颐听无辜道:“哪有找东西,没什么。”
  “没说实话。从你进门起我便一直跟着你,你看似无所事事,行为却怪异。你想干什么?”
  魏登年两只手指夹出她腰间的油脂包,里面的东西原本包得严严实实,被方才那一压,溢出些白色泡沫:“这又是什么?”
  李颐听立刻抢过魏登年手里的纸包,揩去泡沫重塞回腰间。
  她侧身绕开魏登年:“我还有大事要办,叙旧到此为止,我先走了。”
  魏登年紧拧着眉,擒住她的手腕,漆黑的眸子如同一砚化不开的浓墨。
  李颐听狡黠一笑,挣脱开来:“等着。”
  她匆匆出了门,又在后院瞎转了半炷香时间才回了主院。
  这个点,宾客大多已经到了,场子里满当热闹,男人们攀附交际,女人们八卦闲聊。毕愁携妻在门前迎宾,毕想接亲的队伍已经出发,沉寂落败了六年的将军府好似重燃了昔日荣光,只可惜物是人非。
  午时三刻乃属吉时,毕想会在此时迎新娘进门跨火盆拜高堂,现在还剩一刻。
  红豆见到李颐听,迎了上来,李颐听在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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