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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宁看着外头的风雪,心头乱成一团。
他总觉得,荀弈这一次出去,似乎并不只是帮圣上办事那么简单;但这件事情来的太快太突然,如同虚空中忽然伸出了无数看不见尽头的线,将他的思绪缠绕其中,却找不到头绪、理不清源头。
缩在角落的书童悄悄回过头:“少爷,世子殿下已经走——您、您怎么了?”
傅宁深吸了口气,将脑海中繁杂的思绪暂时驱散,关上了窗子:“没什么,走吧。”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重新阖目枕在了榻上。
书童不敢招惹他,只好打开车门,悄声提醒了车夫。
落满了积雪的马车向着山里行去,路旁的枯枝在积雪中摇摇欲坠,终究是承载不住,重重的落在积雪中,发出一声闷响。
车中,傅宁坐了起来,神情里尽是震惊:“他刚才去的方向——”是南衙卫军的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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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手毛毡布:现代简称手套。?
第59章 …忧思
风雪声一阵紧似一阵,即便有傅宁给的手炉与斗篷,赶到南衙卫军大营时,荀弈浑身仍旧是冻透了。
掀开军帐时,暖意扑面而来。
军帐里空荡荡的,只有三皇子一个人,此刻正低着头看行军布阵图。待他听到骤然变大的风雪声抬头,看到荀弈穿着明显不是自己的披风进来时,眉梢一挑便揶揄了两句:“省之,你平日里不是挺准时的吗,怎么今日这样姗姗来迟,是才从哪家小少爷的房里过来不成?”
荀弈张了张口,还未说话,咳嗽声先跑了出来。
三皇子吓了一跳:“怕是来的路上冲了风,快过来暖暖吧,别再冻出什么毛病来。”
军营里虽然不比在家中暖和,但炉火仍旧暖热,荀弈从风雪中归来,冷热一错才咳了两声,早已缓过来了:“不过是冻一会儿,哪儿就那么娇贵了。”
三皇子瞧着他的脸色,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你是只外头套了个斗篷吗,怎么冻成这样?”
荀弈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将身上的斗篷解了下来:“我来时遇到子玉了,这斗篷是他给我的,等到咱们从西南回来,我还是要还给他的。”
里头的文官官服一露出来,三皇子的面色便更不好看了:“你回去这么半天,就只换了身官服,还是文官的?她。。。。。。。。平王妃,竟什么御寒的东西都没给你准备?”
文官的官服即便是冬衣,为了看起来立整些,也并未做得有多厚实。外层的布料内不过是续了层里子,连夹棉也无。平日里大臣们上朝还要在里头多添两件衣裳呢,荀弈看起来却和平日里没什么差别,一看便知是脱了外面的袍子便直接换了官服的。
荀弈将斗篷细心折好,摇了摇头:“这都是小事。”
他说的轻描淡写,三皇子却越想越气:“你是皇亲国戚,是父皇的亲侄子;若是你真冻出个三长两短来,还是小事吗?到时候父皇一定会生气的!”
“可她是我娘。”荀弈淡淡道,“皇伯父若是为了这个和她置气,会被天下人耻笑的。”
三皇子张口便要反驳,但细想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于是越想越气:“府里的下人也没个眼色,不知道给你拿点衣裳,该罚了!”
荀弈将手放在炉火边取暖,沉默片刻后,低笑了一声:“我没回王府,是直接到制衣局换的。”
三皇子:。。。。。。。。。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怒火:“中午传令官来报西南有小国作乱的消息时,她亲口在圣上面前替你要的随我出军作战的差事,还非要你领兵打仗,去长什么‘男子之气’,怎么领官服的时候连文武都不分了呢!”
荀弈见他一副火大的模样,便将旁边的热茶倒了一杯给他:“制衣局没有合我品级的现成武官官服,才临时换的文官衣服,你消消气。”
三皇子闻言更气了:“官服都是平日里不要紧的时候,先封品阶再去定做的,哪里有立刻去领的道理,不管你今日穿了谁的官服,将来都要落人话柄,她懂不懂!”
他边说,边在原地转了几圈:“真是气死我了!她是亲娘吗?”
荀弈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三皇子却抬手制止了他:“好了我知道不可能,你不用说了。”
三皇子虽然不是长子,但却是皇后亲生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儿子。早年平王夫妻离京,皇后将荀弈接到膝下养了许久;后来即便是出宫回了王府,两人的关系也十分密切,三皇子虽说平日里总爱看笑话,但心里却是将这一位堂弟当做了亲弟来看待。
再加之圣上几乎可以算是明示的偏爱,荀弈素日里都是锦衣玉食,哪里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
军长中的炉火哔哔剥剥,荀弈的神色在炉火映衬下,终于有了些血色:“我爹文治武功都极好,她日日看在眼中,想必也不愿让我差太远。”
“她懂个——!”三皇子顿了顿,将不雅的话吞了下去,缓了片刻,待情绪平静了,才重新说道,“她前两日来找过父皇一趟,你可知道,她那日来都说了些什么?”
“我知道她是去了一次,但具体的,我并不清楚。不过根据今日的情势猜测,只怕多半也是叫我早早出京历练吧。”
三皇子道:“她是因为不想你和子玉在一块,才和父皇说想要你出京的。”
荀弈眉头一挑:“果然。”
“你知道?”三皇子瞧着他。
“原本不知道的;但是前些日子,她忽然叫我到正厅,把她从西北带来的丫鬟给了我。”
他虽然并未说得十分直白,但三皇子却立刻明白了其中意思:“她要这两个丫头给你填房?!她明知道你和子玉两情相悦!”
“嗯。她一到京城就去见了子玉,回到府里却从未提起过他一字片语,我便知道,她多半是要生事的。”
三皇子略有些不解:“你既然知道,那今日怎么还顺着她的话说起来了?”
荀弈低垂了眉眼,看着炉中跳动的火苗,轻笑了一声:“皇伯父已经拒绝了她一次;这次我若是不顺着她,万一她去找子玉的麻烦怎么办?子玉对她印象不错,我不想让他担忧太多。”
帐中一时沉寂了下去,只有帐外的风雪声依旧。
许久,三皇子才道:“你若是心里想好了打算明白了,这样做便也好;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傅子玉不是什么单纯的小白兔,而且你今日还遇见了他。。。。。。。。。。你瞒不了多久的。”
荀弈道:“我也没打算瞒着他。”
他唇角一翘,露出个笑容:“今日是除夕,他再担心我,也不可能舍下李府那一大家子,跑到平王府里去问我娘;明日是初一,老太傅今年在家,他要帮着招呼客人,也不能随意走动;待到初二,我娘就已经启程回西北了。”
三皇子满脸无奈:“可即便我们行军快到一日千里,即便西南闹起来的边境小国我们立时就能击垮,你也不可能在初二回到京城。”
“但他先前一直以为我娘不会干涉我们的事情,我今日又是仓促之下才见到他,我若是全说了,除了徒增他的烦恼,也并不能改变什么,不如不说。”
凉意忽然再次袭来,是冯云掀开军帐走了进来:“三皇子殿下,军士们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只待准备好粮草,咱们便可以出发了。”
他说完,又对着荀弈行了一礼:“世子殿下。”
荀弈虽然先前因著称呼的事情,对他有些隔阂,但心里也知道傅宁向来敬重他,便没有怠慢。还了礼,客气地问道:“冯小将军,你怎么在这里?”
冯云虽然心里有点蔫儿坏,但外表无论何时看着都是一身正气:“圣上安排我来协助二位。”
三皇子见他没说清楚,便打了个哈哈,笑着解释道:“中午你走的早,所以不知道;父皇怕咱们两个关键时刻压不住军士,便叫冯小将军来帮帮忙。”
荀弈了然:“那今后咱们便是同僚了。”
冯云只是来汇报一声,便没有在营中久待,说了两句就转身离开了。
三皇子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毡布做成的门帘后,又停了片刻,才对荀弈道:“现在咱们要出征了,按理说我不应该继续同你聊这些儿女情长;但有一样,我还是要告诉你:你若是真打算和他走得长远,今后若再有什么事情,还是好好与他说清楚吧。”
荀弈道:“这一次瞒着他叫他相信我娘有善意,确实是我的失误。但现在说什么也来是来不及了。等我从西南回来,再去找他。。。。。。。。赔罪。”
飞雪的日子,天色总是黑的更早。
喜庆的红灯笼从城门口亮到城中心,汇成一片祥和的颜色。
侍郎府中,明亮的灯笼也早已挂起,灯色映衬下,更显得碎雪如琼似玉,分外可爱。
李侍郎站在廊下,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心情也十分愉快:“今年到处风调雨顺,这几日还下了这样大的雪,想来明年也是个丰年呐!”
他问站在一旁的傅宁:“是不是?”
傅宁正盯着碎雪出神,被他一叫才回过神来,哪里知道他在说什么;但看着李侍郎的神色,他仍旧是随口附和道:“舅舅说的极是。”
观点得到认同,李侍郎的心情便更好了。他兴致勃勃回了书房,很是挥毫泼墨了一番,写完自己审度了一会,十分满意,便向外喊道:“子玉,你过来瞧瞧我的这幅画,感觉如何?”
傅宁原本仍旧在想着今日的事情,听到李侍郎喊他,便立刻伸手拍了拍脸,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才走进了屋内:“我看看。”
宣纸上,一树寒梅映雪而开,旁边是几笔勾勒的长桥,有男子站在桥旁观梅,桥上却走来一位撑伞的女子,正向着他走来。
虽然画面中并未题字,但单看这画中的情形,却不难叫人猜出这是一段佳话。
傅宁瞧着画面,微微一笑:“这画构思的巧,情意也真。我斗胆猜一下,画中的人。。。。。。。可是舅舅与舅母?”
李侍郎眉头一挑:“猜得没错。”
他笑道:“当年我年方十八,未婚未娶,那日在桥边观梅,雪落了一身还未知道;你舅母那日恰好也出来赏雪,见我玉树临风。。。。。。。。。”
李夫人恰好掀帘子进来,听得这话顿时一嗔:“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呢!快出来帮忙!”
李侍郎“哎”了一声,便跟着出去了。
书房静了下来。
傅宁看着画面中的二人,强行维持的笑容终究不能再支撑,化作了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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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中间会写得飞快,别担心?
第60章 …不可如愿
西南动乱的事儿虽然是三十儿正午,群臣不用上朝时发生的,但第二日的早晨便随着四处贺岁的人们传遍了朝中人家。
傅宁听着这消息时候心头猛地一跳,端茶的手便没有放稳,滚烫的茶水破了些出来,立即将他的手上烫红了一片。
拜年的宾客存了讨好的心思,眼神儿比捕食的鸟雀还尖,立刻就关切起来:“哎哟,傅公子没事儿吧?这茶水可是滚烫的呢!”
傅宁虎口处又烫又疼,面上却丝毫未显,仍旧笑得风度翩翩:“多谢王大人关怀,不过是泼了一点水罢了,我无碍的。”
老太傅瞥了他一眼,见他仿佛不经意似的将袖口往下垂了垂,十分自然地盖住了手上的红肿,心内默默叹了口气,却也并未说什么,只是对王大人道:“你方才说的西北动乱之事,可属实吗?”
王大人见老太傅感兴趣,顿时眉飞色舞起来:“哎哟老大人,我怎么敢在您面前说假话呢,这事情可是真真儿的!昨日傍晚雪停,那两位殿下已经带着人马往西南去了!”
原来他昨日说的去办些事情,居然是要去西南平乱。
袖中的手无声握紧,傅宁面带微笑陪坐在侧,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了昨日遇到荀弈时的点滴,回忆与现实夹杂,暴力且蛮不讲理的将他的思绪扯成了两半。
他适时递上新的话题,做出含笑倾听的模样,内心里却有无数问题,如同冰下汹涌的水流般翻腾。
荀弈在京城待的好好的,为什么会忽然出京平叛?
毕竟他只是平王的世子,并不是皇帝的亲子,即使要给表现的机会,那也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除非——他是因为某种不可抗拒的原因,被迫和三皇子一同出京的。
但,能够让荀弈也不得不屈服的原因,究竟是——
“子玉。”
傅宁骤然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门边儿,似乎是方才将王侍郎刚刚送出门去。他转过身走到老太傅跟前,面上仍旧含着笑意:“怎么了外公?”
老太傅想要说些什么,外头喧嚣声传来,是下人带着新的拜年宾客走进了正院,过不多时就要进正厅了。他便没有多说,只道:“你先回去,叫下人给你看看手。”
虎口处的感觉已经由烫热转为了刺痛,傅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