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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应照我-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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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之路。
  谢慈从生下来到现在,从未染指过兵权。
  此刻芙蕖回想这些被人刻意掩埋的旧事,也是费了好大的心力,但仍觉得云里雾里。
  听皇上的意思,北境那地方谢慈去不得。
  但是这话,谢慈却听不得。
  正想着。
  芙蕖觉得自己身下的衣衫黏腻得贴在身上有些难受。
  她起初觉得是雨水,但那股湿意一层一层的浸透,越发令人觉得不正常。
  芙蕖心不在焉的一摸前襟,触到了谢慈的后肩。
  指尖传来的香让她猛的一激灵。
  哪里是水啊。
  这分明是从谢慈身上透出来的冷汗。
  芙蕖捉住谢慈藏在袖里的手。
  感觉到了细微的颤抖。
  他在强忍身体的痛苦。
  但她除了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赵德喜缓过劲儿来,在外面蠢蠢欲动,道:“姑娘?谢大人情况可还好?”
  他问这句话不是没有缘由的。
  庙里那股异香明显转淡,有了往回收拢的迹象,不仅赵德喜闻到了,芙蕖也有感觉。
  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芙蕖回道:“很好,不劳赵公公挂心。”
  赵德喜:“你说他身上中了毒?”
  芙蕖:“有的解。”
  赵德喜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好像真有那么点担心谢慈出事。
  芙蕖心下一动,再开口时,带了几分谋算:“赵公公是伺候过先帝的吧?”
  赵德喜矜夸地笑道:“咱家八岁就伺候在朝晖殿了。”
  芙蕖道:“我想向公公打听些咸明年间的旧事,不知公公可否方便透露?”
  赵德喜:“姑娘想打听什么?”
  芙蕖说:“谢尚。”
  外面安静的片刻,紧接着,脚步声靠近,赵德喜笑着走来:“姑娘胆子果然大,敢当着谢大人的面拔他的逆鳞。”
  芙蕖抬起手指,在那薄如蝉翼的刀锋上弹了一下,发出嗡鸣的震颤。她不紧不慢道:“赵公公最好站那别动!”
  “你拿什么威胁我?”
  赵德喜不为所动,他好歹是先帝跟前伺候过的人,岂能惧怕一个丫头片子。
  芙蕖道:“您也知道谢大人的逆鳞不能碰,您离得稍微远些,免得他待会处置我时,溅了血在您身上。”
  赵德喜闻言顿住脚步,摸了摸自己喉前的瘀痕。
  别看谢慈现在不甚清醒,但方才他垂死病中惊坐起的那一幕,回想起来还是令人不免胆摇心惊。
  赵德喜一步一步退了回去。
  他问:“你打听谢尚做什么?”
  芙蕖实话实说:“刚才从赵公公的话中听出了点不同寻常的意思,好奇,于是随口一问,公公如果有难处,可以不说,我也不是非打听不可。”
  赵德喜那是成了精的狐狸,必不可能白白透露秘密,得拿出东西换,才能诱他开口。
  芙蕖不指望白占他的便宜,但也不想和他交易什么,所以将话说的模糊,可与不可之间,全凭他自己做主。
  赵德喜冷笑一声,不上她的当。
  但时间在静默中坐立不安。
  芙蕖掐算着时间。
  一个半时辰了。
  赵德喜在门口越坐越久,瞧不见泥像后谢慈的情况,心里始终悬着,想去看看,又顾忌谢慈的手段。他踢了一脚正在给他捶肩的干儿子,一努嘴,用气音道:“去瞧瞧究竟。”
  干儿子瘪了嘴,磨磨蹭蹭,挨了好几脚,才动身一步一挪,探头往泥像后面嗖的一瞧。
  “人在呢,干爹。”
  “在干什么?”
  “这倒没看清。”
  赵德喜抬脚又踹。
  干儿子赶忙调整姿势,使了个巧劲受了。
  像几个跳蚤在脚背上蹿下跳。
  芙蕖冷笑。
  赵德喜叹了口气:“姑娘,不知如何称呼,咱们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聊聊?”
  芙蕖:“姓谢,谢家人……赵公公忽然又有的聊了?”
  赵德喜哈哈笑:“早听说谢尚在世时,曾一时兴起研究音律,在江南收养了好些女孩子,成天舞弄琴弦,瞧你的年纪,想必是当年养在谢老侯爷手下姑娘之一吧。”
  他说对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错的离谱。
  那些女孩子,不是收养,而是从人牙子手里买的。
  她们被卖进谢府里,也不是舞弄弦乐,而是培养成了个个能以一当十的刀。
  当年谢尚对外瞒得深啊。
  越是见不得人,越是有秘密。
  谢家的宅子,水深得很。
  事隔经年,芙蕖察觉到了当年的迷局,拨开云雾的一脚,却越发陷了进去,若不弄个清楚,心痒难耐。
  芙蕖淡淡道:“我没那等福分伺候在谢老侯爷手下,天生的下等人,宫商角徵都辨不清,早早便打发去厨房烧火了。”
  赵德喜:“没一句实话。”
  芙蕖心道,彼此彼此。
  赵德喜道:“谢老侯爷的旧事,当世知晓内情的人不多啦。你想打听,咱家可以透露一二,但你可得记咱家一个好啊。”
  芙蕖不知他为何忽然改变了主意,心中警惕,但嘴上答应得痛快:“好啊。”
  反正她自诩不是什么知恩图报的人,出一张嘴敷衍人是没有半分负担的。
  刚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她那始终攥着谢慈的手忽然有了感觉。
  芙蕖一愣,猛地低头看向他。
  谢慈的手指恢复了几分力气,绕着她的小拇指,缠了上来。
  芙蕖的目光缓缓移到他的脸上,只见谢慈半阖着眼,情绪不是很好,半睁的眼睛轮廓像一弯玄月,正盯着她看。
  他都听到了。
  他没有像对待赵德喜那样,暴起掐她的脖子,但是他用外露的情绪告诉芙蕖,他很不高兴。
  那是一种柔软的警告。
  芙蕖体会到了柔软,却没完全没在意其中的警告。
  她单手摸到了谢慈的脉,仔细体味了片刻,仍微弱,但隐约有了平稳的迹象。
  是好事。
  凤髓的发作被他撑过去了。
  距离他最初交代的两个时辰,还差一刻钟。
  赵德喜提及当年的事:“先帝爷,最擅制衡……他纳了谢尚的嫡女当宠妃,却默许后宫的女人暗害了她的儿子,他将皇位留给了幼子,却杀死了他的母妃。先帝爷的多疑是从娘胎里带的,一辈子去不了根,他肯给你一样东西,必定要取走另一样,作为交换。你猜,他给了谢慈滔天的权势,会从他身上拿走什么呢?”
  一呼一吸的起伏之间,庙里很安静。
  赵德喜等不到芙蕖的回应。
  他以为人吓傻了,笑了笑,刚打算继续讲,却听得门外的马短促的打了一声鼻响。
  赵德喜一顿,猛地起身,转头到门外看。
  谢慈人已在马背上,他单手提着芙蕖的肩,将人捞在身前,暴雨淋在他的身上,谢慈回马望了他一眼,刀尖指着赵德喜:“敢跟试试。”


第23章 
  庙里门窗未动;赵德喜想不明白人是怎么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飞出去的。
  赵德喜被他摆了一道,慌了一瞬之后,反倒不急了。
  他双手揣进袍袖里;顶着瓢泼的雨,道:“谢大人;我知道拦不住你,但好话赖话我都说尽了;利弊权衡我也同你讲了;你还是非去不可;其中苦果也得你自己受着。”
  芙蕖陡然意识到;他们此行去的北境并不是个好地方。
  不破不立。
  相对于铁桶一般的燕京城,北境无疑是破局的上策之选。
  可对于谢慈自己而言呢。
  北境埋葬的秘密到底能给他带来什么?
  他们一路逆着风雨北行。
  赵德喜的人果然没有再紧追不舍。
  芙蕖几番扭头;越过谢慈的肩头回望。
  谢慈按了一下她的肩膀;道:“放心,他替皇上带的话已经到了;不会再紧追不舍。”
  芙蕖问:“皇帝为何要他千里迢迢追上来;警告你那么一句?”
  谢慈随口道:“闲的吧。”
  他不肯说;芙蕖只好拧着眉头自己较劲。
  雨过天晴;他们沿路找了家客栈;换下一身湿透了的衣裳;芙蕖忽然惊觉这一路上格外安静,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和追杀。
  芙蕖换了衣裳倚在窗下;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事__她好像是把纪嵘给忘了。
  破庙门口,纪嵘追着银花照夜楼的杀手往山上去;便彻底没了消息;也不知现在情况怎样了。
  芙蕖到隔壁敲谢慈的房门。
  谢慈屋内没有回应便等同于默许;芙蕖推门进去;环顾屋里没有人,手指挑开床上的帷幔,才见谢慈正躺在木枕上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状态看在芙蕖的眼里,就是最好的安抚。
  可见纪嵘他们应该无恙,否则他不会如此放松。
  芙蕖靠在床架子上,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谢慈一偏头,对她说:“等到了北境就安全了,银花照夜楼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往军营里闯。”
  芙蕖立时抓住他话中的重点:“你要住军营?”
  谢慈道:“北境有谢家军的旧部,你不是已经听那阉狗说了?”
  芙蕖道:“谢老侯爷当年在北境扬名立万的故事我还是听说过的。”
  谢慈:“但他凯旋归京的那日,却在长亭外被卸了兵权,浴血得胜一身是伤的兵卒们连燕京城的大门都没摸到,蹲在雪地里用冷水泡了几口馍,便被撵回了北境戍边,他们甚至连家人都来不及一见。”
  芙蕖头一回听说这段隐秘的过往,简直不是一句离谱就能形容的。她眼睛里充满了迷惑:“先帝竟多疑至此么?”
  谢慈道:“他是个皇帝,你不能对他抱有太多的期望。”
  芙蕖静下心来细品,总觉得他这句话指的不仅仅是先帝。
  她说:“谢老侯爷当时想必失望至极。”
  谢慈道:“我爹随军一起回了北境,弃了燕京城的荣华富贵,甘愿在北境熬着漫无边际的冬,啃那冰冷生硬雪碴子。他在边陲遇见了一位医女,情投意合,迎娶了她做妻子,成亲两年诞下了一个女儿,也就是我那长姐,如今的太妃。”
  听着像是一个故事的开局,芙蕖不催促,静静等着他继续讲。
  谢慈却不说了,转而问她:“你累不累?”
  芙蕖莫名其妙:“我累什么?”
  谢慈撑起身体往里挪了一寸,让出一半的枕头。
  芙蕖低头一哂,和衣躺了上去,与他并肩而卧。
  两个人乌黑的头发叠在了一起,乍一看竟分不出你我。芙蕖扭头嗅了嗅,他刚沐浴完,身上源自于凤髓的味道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只有一股清苦的药草香,闻起来很是提神醒脑。
  他难得有像个人的时候。
  真好啊。
  芙蕖问:“然后呢,继续讲啊。”
  谢慈心情不错,顺着她的意,道:北鄂第二次举兵来犯的时候,依旧是我爹守在前线,他再次上战场卖命,但宫里太后的懿旨传往北境,将他的妻女接到了燕京。”
  芙蕖:“人质。”
  谢慈:“没错。”
  将军在外马革裹尸,家人却被掌权者扣押在手下,两地分隔。
  谢慈说:“那一仗,我们又打赢了,但捷报传回京的当天夜里,我爹的原配夫人遭了刺杀,死在侯府里。”
  芙蕖再次目瞪口呆,不知该说什么,她觉得谢老侯爷实在是可怜。
  芙蕖回想起记忆中那位老侯爷的样子,须髯若神,兰芝玉树,称得上是个很有风骨的长辈。若是不刻意去了解他的生平,很难想象他年轻时竟然是个声名赫赫的武将。
  可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谢慈都还没有出生,他是从何处得知那段往事的?
  自己查的?还是谢老侯爷亲口所述?
  谢慈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道:“当然是我自己查的,我父亲将那两次彪炳的战功视为一生的污点,谁提就要翻脸的。”
  芙蕖道:“难怪,换成谁都不能甘心受到这样的对待。”
  谢慈继续道:“又过了几年,我父亲忽然想要个儿子,于是他看上了我的母亲。我母亲是苏州商户家的女儿,姿容无双,他托当地媒人上门求娶,一次不成,便来两次,两次不成,便三次。直到第五次的时候,我母亲终于被他的诚意打动,应允了这门亲事。”
  可谢慈的母亲在扬州的寺里落发出家,事情做得非常决绝,彻底断了尘缘。
  芙蕖问:“后来是又出了什么事情么?”
  谢慈答道:“我说了,我父亲一心只想要个儿子,他求娶我母亲的初衷,也是为了借她的肚子生儿子。我母亲第一胎是个女儿,刚落地便被我爹亲手溺死在池塘里。我母亲差点疯了。我爹把她关在房间里,在她养好了身体之后,日日强迫,直到有一天,她再次怀孕,生下了我,她才得以真正解脱。”
  芙蕖方才还在可怜谢老侯爷。
  那裹在青袍之下仙风道骨的身姿,怎么也无法和畜生联系到一起。
  可人心就是这么的诡异。
  芙蕖喃喃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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