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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妾美人塌下忏-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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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迟迟心中微动,她近来正为秀兰草好些天没有精进而愁眉,又恰逢冬日花草凋零,没有可以观摩借鉴的,正徘徊踌躇着,这机会不久来了么。
  这么好的砚台丢弃了也可惜,温迟迟心中微动,便将砚台拿了走到不远处的池子前,冬日天凉,池子上结了淡淡的浮冰,她轻轻一推,便开始着手洗清。
  砚台光堂,不易积墨,温迟迟很快便洗好了。
  手从寒水中出来时,已经冻的红通通的了,上头倒是染了一些墨迹,她又将手沉到了池子中,反复搓洗,才将染上的墨迹洗去了大半。
  手掌处与指节还是残存了些,但她的双手已经通红了,腊月的河水当真冷啊,风也冷,不远处还有一篇光秃秃的林子,使得风更大了,灌在她耳边,吹的她脑袋也沉沉的。
  温迟迟将手缩回来,掏出一方帕子将砚台上的水迹尽擦干,又擦了擦手,才抱着砚台往斜月苑中去。
  甫一进入燃了炭的室内,暖气便从西面八方席卷而来,温迟迟先是觉得手又热又痛,而后是鼻尖,耳根,于是便随手将砚台放在了妆镜前的一张朱漆嵌柜上。
  晴雪听见动静,知道是姨娘回来了,先叩了叩门扉才推门而入,“姨娘,此时可是要传饭吗?”
  晴雪见着温迟迟此时回来,还不是惯常用饭的时候,知道姨娘未再郎君那儿用饭,于是便唤了小厨房将做好的菜温着,又嘱咐了她们再多炒几道菜。
  温迟迟因着一冷一热,身上不好受还未曾缓过来,见着晴雨已经端着碟子进来了,便没有拒绝,“传吧。”
  饶是温迟迟见过宋也用饭的排场,此时见着晴雨带着身后的几个小丫鬟鱼贯而入亦有些吃惊,一道道摆在面前的桌子上,将面前堆的齐齐整整。
  她顿了顿,问晴雪:“这么多菜,一个早上能忙的过来吗?”
  晴雪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之处,只当她体谅下人,便解释道:“京中便是这样,各个院子都有份例的,每日供应的食材与菜品都是提前订好的规格,前一日晚上掌勺的娘子便会着手准备了。”
  晴雨指挥小丫头将菜摆放好,点了点头,补充晴雪道:“姨娘是公子身边人,身份尊贵,这些都是奴婢们应该做的。”
  说着,便拿了筷子递到了温迟迟手中。
  温迟迟接过筷子,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便也吃不下了。
  又是一桌菜,温迟迟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她知道高门大户的讲究,手也不好伸到旁人手里去,左右也不是一路人,迟早得分开。
  她将筷子放下,淡笑道:“我没什么胃口,先撤下去吧。”
  待晴雪与晴雨走后,温迟迟又略微坐了一会儿,觉得脑袋越发昏了,将身上的袄子褪了下来,钻进了柔软的被子中。
  被衾蓬松软和,上面还被晴雪晴雨熏了熨帖的浅香,温迟迟躺进去,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十里长街,火红的灯笼一路铺至城外,星星落落如雨。玉壶光转,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于她,此情此景却是一片黯淡,红灯如晦,孤月阑珊稀落。
  “阿迟,明日我就得随军出征。”
  “好。。。。。。你保重。”
  烟火在天顶绽得绚丽,人群涌动,喝彩此起彼伏,是观音娘娘巡游。
  何濯握着她的手,“你也照顾好自己。”
  “江南如画一倾杯,乍合仍离倍可悲。
  此去孤舟明月夜,排云谁与望楼台。”【注2】
  继而物换星移。大漠孤烟,战马嘶声凄厉,男人刀尖舔血。
  嘴中还是倒在了战马下,笑着说:“阿迟。。。。。。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她着急地伸出了一双手,却捞了了个空。
  银骨炭在一旁霹雳吧啦燃着,晴雨进来拨火添炭的时候见着温迟迟双眸紧闭,脸色绯红,额上沁了丝丝缕缕的薄汗,拿了帕子想给她擦,甫一摸上去,便发现她脸颊烫人的很,便知道这是病了,还发着烧。
  她不敢耽搁,立即唤下人唤郎中,又叫晴雪去知会公子,这才用沾了水的帕子贴在温迟迟额头给她降温。
  晴雨在一旁守着,却见着两行泪从温迟迟眼角滚了下来,正奇怪着,只见宋也穿了一身轻衣从外进来,薄唇微抿,眉宇间尽是肃穆威严之气,压的晴雨不敢直视,给姨娘擦泪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垂首候在一边。
  宋也站在床边,扫了一眼晴雨,沉声问:“怎么回事?”
  “今日姨娘回来的时候没用几口饭便躺在榻上小憩了,奴婢以为姨娘午间困倦便与晴雪便忙去了,进来添炭时才发现姨娘的不对劲,”晴雨如实道,头低的更低,“奴婢伺候姨娘不周,请公子责罚。”
  宋也刚想摆摆手叫晴雨起来,垂眸时便见着温迟迟眼角挂着的晶莹泪珠,往上瞧,只见眉头还深深地拧在一起。
  他捻了一粒泪珠,指腹摩挲,顿了一会儿,接过晴雨手中的帕子擦手,“你是国公府里的丫鬟,知道的规矩还少吗?既知道错了,便自己去外边跪着。”
  站在一边的晴雪听见了公子的话,愣了一会儿,也跟着晴雨去外头跪着了。
  此时室内的人都退了下去,他摸了摸温迟迟的额头,发现是有些烫的,于是便到铜盆中浣洗了一遭帕子,拧干后给温迟迟擦拭额上绵密的薄汗,再往下擦到她眼角的泪珠时,动作又顿了顿。
  哭什么?
  难不成就为着弄坏了一方砚台被说了几句?做错了事还说不得?
  宋也面上不好看了起来,女人偶尔使使小性子,怡情悦性无可厚非,可若是仗着他的宠爱胡作非为,矫揉造作,他也没必要惯着她。
  宋也给她擦泪的帕子顿了下来,坐在榻便凝视她好半晌,才又覆到温迟迟面上,风卷残云地给她净脸,动作不复将才的轻柔。
  擦完后,他扯唇威胁道:“你若是再哭,便别怪我不顾念情分将你丢在外面。”
  只见温迟迟只眉头又微微动了动,当真没有再挤出泪水,才走到铜盆架子前,将帕子丢进了盆中。
  他转身,正打算离开,步子却顿了下来。他缓步来到朱漆嵌柜,只见上头规规矩矩地放置了那方琉璃砚台,上头干干净净,没有半分墨迹污浊的痕迹。
  不是唤人拿下去丢掉么?又被她捡回来了?
  宋也又来到塌前,盯着温迟迟看了半晌,神色复杂。
  他又在榻便坐下来,将温迟迟一双手捉到大掌中,只见那双细嫩玉指指尖红红的,往下扫去,还有几道没有洗干净的淡淡墨迹。
  被她捡回去,又洗干净。
  他是不是对她太过苛责?
  她出生商户,不懂规矩,不也是正常的,有什么好计较的?
  就念在她熬了好些时日为他做手帕,又在梦里因他垂泪的份上,他身为她的夫婿,慢慢教她又何妨。
  宋也垂眸看她微红的脸蛋,心中微动,情不自禁地用一张微凉的唇点飞快地在她的眼角,柔声哄道:“好了,不哭了。”
  饶是做过许多亲密事,但此时既不旖旎又无本分欲。/念,他轻咳一声,反而有些不自然了起来。
  门外传来了长柏带着郎中进来的脚步声,宋也神色如初,给郎中腾了位置。
  ·
  温迟迟醒过来的时候,秋香熬好了药,正要喂给她。
  她撑着手臂坐了起来,看着秋香的动作,顺手接过了她手上的药碗,正要喝下去,将才梦里的记忆全部涌上了心头,紧紧盘旋缠绕在她心中,纠的她的内心一阵剧痛。
  恍如隔世之感,心碎如割裂之感,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吞噬湮没。
  温迟迟怔了好一会儿,捂着心口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药碗捏在她虚弱的指尖摇摇欲坠,宋也在一旁看着她不禁皱了皱眉头。
  他迈着长腿走到温迟迟榻便,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药碗,“再不想喝也不至于看着药汁洒到被子上。”
  宋也搅了搅木匙,“不过不想喝也得喝,病了就得吃药。”
  温迟迟这才反应过来她的喉咙是有些干痛的,脑子如今也是有些混沌昏胀的。难不成自己是病了才梦魇?所以那些梦都不是真的,阿濯也还活着。
  想到这,温迟迟不由地送了一口气,逐渐从混沌茫然中挣脱出来,清醒了过来。
  温迟迟从宋也手中接过药碗,“多谢郎君。”软软地道谢了之后,端起了手上的药喝了下去。
  喝完的空碗当然不能再递给他,秋香也离着自己远,于是温迟迟便将空碗放在身旁的小案上。
  宋也本想顺手接过温迟迟递过来的空碗,但见着她黑黢黢的双眼转了一圈,又将药碗放在了小案上,便也就罢了。
  默了一会儿,宋也问她:“你是在怪我?”
  温迟迟觉得他一句话问的莫名其妙,抬头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怪郎君做什么?迟迟不敢。”
  瞧瞧,是不敢怪,但是心中还是有几分委屈的。
  宋也舔了舔后槽牙,半晌后自嘲地说:“你是爷的女人,一方砚碎就碎了。只是话说的重了,不是当真要怪你。”
  温迟迟:“。。。。。。”
  为何她已经竭力将自己表现的无知愚钝了,他非但不厌弃自己,反而还望自己跟前凑?他不是说自己喜欢典雅温淑的闺秀吗?
  温迟迟神色古怪地看着他,憋了一会儿才道:“迟迟确实不通笔墨,也不喜咬文嚼字、舞文弄墨之事,既不通风雅,脑子也不够灵活,郎君见谅。”
  宋也半抿薄唇,缓缓道:“你也不必因着做错了一件事便贬低自己。”
  “不是贬低,”温迟迟低下头,摇了摇头,“士大夫看不起商户重利肤浅,实则商户也瞧不起士大夫酸腐做派。”
  温迟迟知道这话说出来是万万不合规矩的,但她若要他快速地厌弃自己,那也只能剑走偏锋,以身试险。
  万幸的是她没有抬起头看。宋也再听见这话时脸色确实不好看,已经是一片冰凉了,他撩了袍角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深深地瞧了温迟迟一眼。
  “简直是胡吣。儒士犯颜苦谏,堪称呕心沥血,又以文载道以治国安邦,又岂是几个酸儒之流能概括污蔑的?商人做了什么?忽视天下发展的自然规律,不求务实,投机取巧,利欲熏心,更甚着动摇小农百姓,扰乱国之根基。”宋也脸色不是一般的沉。
  他又道:“兴许同你说这些你也不会懂,但无论你从哪儿听到的这些离经叛道的说辞,都憋回肚子中,不许再想,不许再提。”
  话语冷硬,口吻冰凉,显然是不高兴的样子,温迟迟缓缓呼出了一口气,心中不认同,却也不再应他。
  是无声反抗的意思。
  宋也憋了一口气在心中,略坐了一会儿,觉得她当真是欠管教。
  又想着今日她当真觉得自己是委屈极了,何况她对待自己也是诚心,无功也无大过。此时再呵斥她,她大概又要哭着说怕自己了,到时候头疼的还是他。
  他冷笑道:“不过你的话也有理。王侯将相换了谁也能做,人靠着自己的一双手还是能改变人生轨迹的。”
  温迟迟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见着他随意盘弄手上的玄玉扳指,面上并无不悦之色。甚至还有半丝。。。。。。顺着自己之意?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
  又是阳光晴好的日子,温迟迟坐在窗牖底下坐绣活,还未做一会儿,晴雪便端着一碗黑黢黢的汤药进门来了。
  温迟迟只略微看了一眼,便知道这碗里装的不是前几日喝的祛风寒的药,而是避子汤。
  这几日她在病中,宋也是夜夜宿在她边上,却也没有再和自己行房事,直到昨夜自己当真是将他惹恼了,他才将自己拖到床上,直到后半夜才了事。
  今晨起床的时候身上的痕迹当真是触目惊心,她浑身也是没有一处不酸不疼的。
  晴雪将药碗递到温迟迟手中,“姨娘,今日有蜜饯。”说着,待温迟迟喝完药之后便挑了一粒送进了温迟迟嘴中。
  温迟迟两颊白得赛雪,吞了蜜饯,两颊便鼓鼓囊囊的,如同松鼠一般惹人怜爱。
  晴雪这几日同温迟迟相处,见着她性子温和,不争不抢,内心很喜欢她,于是问:“小厨房中煲了盅汤,姨娘可要给公子送去?公子这几日案牍劳形,见了这汤心里定然欢喜。”
  温迟迟沉默了。
  晴雨与晴雪是很有规矩的姑娘,将事情办得服帖,别的事业不会多嘴一句。今日晴雪会这般说,怕是昨夜听见这屋子里头的动静了。
  温迟迟当即脸有些通红。
  她顿了顿会儿,又摇了摇头,“郎君在忙,我还是不先打搅他了。”说罢,将碗递给了晴雪朝她温和一笑,便低头继续做绣活了。
  见着晴雪退下去,温迟迟这才抬起了头。
  她这几日听见晴雪与晴雨的意思,应当是在收拾物件,预备回京过年了。
  然而就算那日自己说了大逆不道之话,他还是没有要将她留在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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