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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也重重地咳嗽了两声,缓了会儿,否认道:“我没有。纱布上的血是我吐的,你阿嫂也是看见那上头的血,吓得以为是怀柔撞了头流的。。。。。。”
“说的当真好,”温迟迟冷笑道,“若不是我在门口听见你与怀柔串通好,便要傻傻地相信你了。”
宋也抬眼看她,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为什么不相信我?生病是真的,我病的都要死过去了,你究竟知不知道?”
“宋也!”温迟迟不想听他剖白心思,“我不在意这个,我的意思是,怀柔。。。。。。”
“一天到晚都是孩子,那我呢?”宋也问,“那我呢,温迟迟?”
“我错了,行不行?你就能不能回头哄哄我。。。。。。哪怕是说句人情话敷衍我也行……”宋也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连自己都笑了,“可是你连装都不肯装。”
温迟迟眼睛落在宋也惨白的脸上,又落在他宽大的衣裳上,脑中蓦然想句话:
骨瘦形销,茕茕独立。
宋也又道:“我承认你阿嫂要去寻你的时候,我没同她说清楚,是藏了几分心思的。但那血是我吐的,你若不相信,我也可以现在咳出来给你看。”
“不重要,”温迟迟转身,背着他,便往外走过去,临踏出门前,道,“身子还是好好将养,怀柔不能没有父亲。”说完,带上门,便离开了。
·
温迟迟回到院子的时候,怀柔还坐在一旁玩竹蜻蜓,见到温迟迟,立即将手上的小玩意丢到一边,上前抱住了温迟迟。
温迟迟笑了笑,带着她下去沐浴的时候,问道:“见你今日从阿爹那儿离开时欲言又止的模样,你有什么想跟阿娘说啊?”
怀柔乖巧地钻到了水里,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一点都不痛的,是真的不痛,阿娘不要担心我。”
“真的?”温迟迟问。
怀柔点了点头,“我怕阿娘生气,更加不喜欢阿爹。阿娘,是我自己非要给阿爹喂药,才摔下来的,阿爹为了接我,手上还划了好长一道口子呢。”
“好,阿娘知道了。”温迟迟垂下眼帘,“明天还去看他吗?”
“可以吗?”
“可以。”
“去!”怀柔笑的眼睛弯弯,“那我白天陪阿爹,晚上陪阿娘。”
温迟迟也只将怀柔往宋也那儿送了两日,便见不着宋也的人影了,听说最近宿州又出了事端,宋也又开始忙公务去了。
近日陈荨也在筹划着送温迟迟母女跟宝儿离开,她叹道:“宿州不太平了,瘟疫那是要死人的,你便带着两个孩子先去金陵避避风头,等风波过去了再回来也好。”
温迟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阿嫂,不如你带两个孩子先去吧,城内的生意我可以接应的。。。。。。”
“你能什么啊你?你也就打点过几个布桩,别的过于庞杂费劲,你又不曾学过,哪儿能独当一面,”陈荨瞥了眼在一旁玩的怀柔,“就你那个女儿那么娇弱,我哪儿能带的惯呀?”
温迟迟彻底不说话了,走到一边陪孩子玩。
到了夜深人静,哄孩子睡下后,温迟迟才问调安神香的盘雪,“当初给你给你看病的陈大夫如今能请下山来一趟吗?”
“我可以去山上请他,”盘雪道,“但毕竟已经年纪大了,还是归隐之人,未必肯入世,当初肯勉强同意帮我治病,还不是看在令尊与他相故的份上吗?”
“你且去试试吧,”温迟迟叹了口气,“下午下人来禀,女学里头出问题了,我暂且也不准备离开了。”
第101章 古井水
陈荨很快便筹备好了送温迟迟与两个孩子离开宿州之事; 纵然瞒得很好,临行前一天,宋也还是派了人手过去接应; 也不知打哪儿来知道的消息; 陈荨叹了口气,便往温迟迟的院子中去。
到时,温迟迟手上拿着纹样底图瞧,怀柔正伏在温迟迟膝上,仰头看温迟迟,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听见门外传来的动静,温迟迟回头瞧了一眼; 便将图册收了起来,示意一旁的盘雪将怀柔抱下去。
“衣裳首饰以及旁的随行之物可首饰妥当了?”陈荨走进来; 向四周打量了一圈,问道。
温迟迟嗯了一声,而后抬起头看向陈荨; 郑重其事地道:“阿嫂; 我不走了。”
陈荨看见温迟迟的口吻不像是开玩笑,心内咯噔了一下; 脸色沉了下来; “如今都已经定好了,连宋大人派的人都过来了; 你说不去就不去了?这事万万不能玩闹; 还是尽早走得好。”
温迟迟听见宋也倒也不意外; 反而问陈荨; “若是宋大人一早知道; 我怕是走也必须得走了。阿嫂; 我并非儿戏之人,每个抉择都经过了我的深思熟虑才做下的。”
“现在宋大人事事都依着你,你还防着他,是因为你也知道此事相当危险,那是要人命的。生死关头,宋大人不依你,阿嫂也绝无可能依着你,你收拾妥当,明日一早赶紧南下才是正道。”
温迟迟霎时间眼眶便有些红了,她深吸一口气,将女学里头出问题的事情说给陈荨听。
陈荨听着不禁额汗四起,急道:“那你将那些染病的学生隔开没?”
见温迟迟点头,陈荨的心也没放下多少,她道:“如今专治瘟疫的方子没有,染上瘟疫须得上报官府,你真是胆子大了不成,怎敢隐瞒下来的?”
“阿嫂,学生们都吃一起睡一处,染病之人与三日内接触过的人都会被官差遣至保安坊,那儿收容的尽是染病之人,那未曾染病的学生呢,将她们送进去白白送死吗?”温迟迟看着陈荨,一字一句地道。
“难道你对她们的帮扶还不够多吗?那些学生,都是流落街头,吃不饱穿不暖的孤儿,这些年你给她们吃的,住处,这样的恩情已经够多了,你还想做什么活菩萨?”陈荨道,“你现在就跟阿嫂去官府。”
温迟迟后退一步,郑重地道:“我没想过放弃她们,事情也已经做下了,后果我都清楚。”
“隐瞒此事那可是大罪。。。。。。”陈荨骤然想到什么,抬头道,“对,宋大人,咱们去寻宋大人此事便能过去了。”
“我不会找他,我已让人将陈梁希老先生请下山了,老先生唯一的要求便是我能在场,安抚学生们的情绪。”温迟迟道,“我走不了了,阿嫂。”
“陈梁希老先生,是不是与父亲曾是故交?当初我怀宝儿,来给我保胎的那位?”陈荨问。
温迟迟点头应是,又道:“阿嫂,宿州的铺子本也不多,在旁的几个路州还有不少铺子,这才是占了大头的,你也不必拿生意之事堵我的嘴,我心里都明白。你带着孩子走,我留在这儿,没什么不好。”
“宋大人不走,你也不走,怀柔那么小,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肯要她。”陈荨说着,心疼的眼眶都有些红。
“没有不要,”温迟迟强忍着鼻尖的酸意,“我会照顾好自己,不会有事,这段时间便要难为阿嫂你代为照顾了。”
陈荨看着温迟迟,没应好,也没说不好,重重地叹了口气,便往外头走。
温迟迟回头看了看陈荨,知道她是默许了的意思,转头看向盘雪,“仇暂且别报复了,跟我阿嫂走,保命才是硬道理。出城后,你往哪儿去都可以,当年多谢你助我出城。”
盘雪站在一旁,漫不经心地嗯了声,“走。”
翌日一早,前来接应的马车便在偏门停了下来,陈荨与温迟迟身形相仿,换上温迟迟的衣裳,戴上帷幔一时也让人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便蒙混了过去,一手抱着怀柔,一手牵着宝儿上了马车,一路往城外去。
温迟迟安抚了怀柔好一会儿,此时身边静了下来,倒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未作休息,温迟迟拿着收拾出来的行囊,登了马车,便往女学里头去。
因着跟陈荨与两个孩子住在一起,女学出事的这段时间温迟迟便一直没过来,到了学堂中,吩咐人洒除秽水,熏艾草,忙得根本没停下来过,到了下午之时,便同郎中商议解决对策。
药理温迟迟半点也不明白,因而陈梁希也只是同她说了些照顾病人的注意事项,以及如何除秽防护,温迟迟连忙点头应是。
但瘟疫凶猛,陈梁希虽师从名门,在太医署任职多年,也并非一时一刻能将解药研制出来的。
也只几日过去,女学里头患病的学生也多了起来,人手不够时,温迟迟也得亲力亲为,照顾患病的学生。
但好在温迟迟照顾的细致,给学生的药从未断过,学生也争气,没有一个放弃的。
但温迟迟最担心的便是才十岁的云兰,才来女学的时候便瘦瘦小小的,六年过去了,身上的肉也没长多些,如今这病又这样凶猛,又怎能扛得住?
温迟迟见着云兰瘦得皮包骨,眼睛大的往外凸的模样,心内很不是滋味,端了一旁的碗给她喂了好几口水,“退烧了便能慢慢好起来,莫要担心,难受便叫出来,不碍事的。”
温迟迟才说完话,给云兰喂的几口水便又被她吐出了出来,未及时避让开,秽物便直直地吐在了温迟迟的裙摆上。
温迟迟见云兰一脸愧疚,不忍心责备,反而宽慰起了她,准备等云兰睡过去,再去换衣裳,忽听见了药碗碎地的声音,便又忙了起来,便将此事彻彻底底地忘记了。
直至晚上闲下来,坐在屋内就着馒头吃了几口掂掂肚子,李夫子带着面纱进来,惊叹了一声,“温娘子,你裙摆上沾的是什么呀?赶紧得去换了。”
温迟迟低头,这才发觉裙摆还沾着学生的呕吐物,连忙去换了身衣裳。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一两万字正文完结,应该就这几天啦,我争取这个周末写完!QAQ
番外的话,我想想写什么先。
第102章 秋风起
将衣裳换好后; 温迟迟便也没放在心上,依旧如常照顾着患病的学生,翌日下午便开始有些畏寒; 手脚发凉; 还以为是穿得少了,刚一头扎进温暖的室内,没站稳,踉跄了下,头晕目眩之感便像潮水一般向她席卷而来。
一下没站住,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陈梁希老先生听见女学里头的夫子带出来的消息,连忙往女学里头赶; 给温迟迟把了回脉象,整个人面色都沉了下来。
温家自老一辈起便是商人; 当初温迟迟的爷爷来宿州做生意之时,见他孤儿寡母,维持生计困难; 便帮了他一把。
后来陈梁希刻苦学医; 进了太医署,于他这样的穷苦人家来说; 已算是平步青云; 飞黄腾达之事了,但他铭记这份绝境缝甘霖的恩情; 与温家的联系便也没断过; 因而即便出世多年; 温家的子孙有求; 他便下山; 说什么都不会拒绝; 遑论这本就是一桩善事。
除却温家的恩情,这几日同温迟迟相处下来,他也发自内心地佩服这位看似柔弱,实则有主见,善良心细的小娘子,他没有子孙后代,也将温迟迟当作半个女儿看待了。
此时见她病倒,陈梁希说什么也坐不住了,立刻动身朝门外去。
城中瘟疫肆行,太医署也拨了部分人过来,这里头便有他往日相熟的,即便再没撤,见了故人,也得生生商议出个对策,死马当活马医。
几个太医住驿站里头,陈梁希很快便到了驿站,去时驿站内没人,几个太医还在外看诊,便又收容病人的门坊去了一趟。
才打听到昔日故友张太医在哪儿就诊,匆匆赶去时便与迎面而来的高挑之人视线相撞,陈梁希隐约认出人,为避免事端,很快低下头,错开视线。
宋也一天忙得狠了,身体倦极,视线从陈梁希身上刮了过去,始终觉得有些古怪。而后想起什么,回头深深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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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迟迟自从病了之后,便始终觉得脑袋很昏,身子畏寒,明明才十月的天,她躺在床上,身上裹了一床大棉被还不够,晚些时候,只觉得通体入坠寒冰。
睡得迷糊,朦朦胧胧中觉得有人过来了,身子就像贴在了一块暖玉身上,渐渐热了起来。
本想起来看看,但眼皮重的跟一块石头一般,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天明,温迟迟睁开了眼睛,看向来给她送药的李夫子,“昨夜是不是有人来给我喂过水?”
李夫子面上严严实实地罩了起来,将药放在温迟迟榻边的小案上,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直到撞上温迟迟探究的双眼,才面露尴尬神色,“。。。。。。温娘子,瘟疫此般凶险,这也不是我们能当儿戏的,如今便是云兰也不行了,唉。”
李夫子叹了口气,对温迟迟道:“若是温娘子夜里起夜不方便的话,那便我留下,来给您添水吧。。。。。。”
李夫子话还没说话,便见着温迟迟从床上站了起来,急匆匆地往外头赶。
十月末的清晨,天气还是有些寒凉的,甫一出门,那风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