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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管事半夜被叫醒,骂骂咧咧从老伴怀里起身,换上衣裳赶了过去。
“王爷深夜唤老奴来此,有何吩咐?”
谢纾问道:“先前殿下说要修葺宜园之事,办的如何了?”
刘管事回道:“一切进展顺利,已命人画好了图纸,过几日便会过来动工。”
“让他们明日便过来。”谢纾顿了顿,“先拆月兰院。”
刘管事:“……?”
明仪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次日清晨又在一阵莫名其妙的打墙声中醒来。
她脸色很不好看,唤了云莺进来问:“外头这是怎么了?”
第58节
云莺道:“今儿一早便来了几个工匠,说是来修葺宜园的。”
明仪皱眉:“修葺宜园?”
正在此时,门外刘管事求见。刘管事一来,便解了明仪心头疑惑。
刘管事道:“之前殿下吩咐要将宜园好好修葺一番,说过要将青莲池填了重挖,还要自西向北贯穿宜园。这月兰院刚好在宜园正中的位置,根据图纸这地方得拆了才行,此处怕是不住了了。”
明仪叹了口气,原先她想修葺宜园,是打算和谢纾在此长住,可眼下也用不着了。
“不必再修葺了,你让那些工匠都回去吧。”
刘管事摇头道:“那可不成。”
明仪:“怎么?”
刘管事恭声回道:“王爷已预先付清了款项,签下了字据,工匠不好违约。”
明仪眉心跳了跳,应了声:“知道了。”
而后转头对云莺道:“既然月兰院不能住人,你去收拾一二,我们去芙蓉院。”
云莺刚想应是,却被刘管事打断。
“芙蓉院过几日也会有人来修葺。”刘管事道,“用来做殿下的储衣房。”
明仪:“……”
“那碧清院、沉菊堂、流光院呢?”
“那些地方也都……”
这真是太荒谬了,哪有人修葺园子,会把整座园子能住人的地方都拆了的。
明仪气笑了:“你倒是说说,宜园还有哪处是能住人的。”
刘管事目光闪烁,支支吾吾道:“那自然是有的。”
“您原先住的长春院那,倒是还能住……”
“不然,您还是搬回去吧。”
明仪垂眼:“……”
谢纾,你可真算得上是诡计多端。
但……
皇宫,含元殿外。
一月两次的朔望参朝,百官战战兢兢地站在殿外,低头不语。
摄政王本就冷肃,今日面色尤为沉郁。
一场普通的参朝,愣生生憋得人冷汗直冒。
小皇帝明彻坐在谢纾身旁尤为不自在,也不知自家舅舅今日中了什么邪,好似全身都冒着森冷的寒气。
熬了一个时辰,众臣终于等到了散朝,却听上首摄政王忽开口:“且慢。”
众臣:“……”
谢纾抬眼:“程之衍程御史留下,其余人先散。”
众臣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在一旁内官叫唤着退朝声中,三三两两退去。
偌大的含元殿内,只剩下谢纾和程之衍两人。
程之衍开门见山问道:“王爷留我何事?”
谢纾递给他一封折子:“蜀中抢案频发,本王疑官府有内鬼,之衍乃我信重之臣,望你能亲去一趟,彻查此案。”
蜀中抢案频发乃起于去岁震灾,多是流民所为,没听说过有官官相护之疑。
程之衍思索了会儿,还是应下了:“自是可以。”
“前往蜀中的官道去岁因泥石流被堵,眼下尚在修缮,你前去蜀中需绕道而行,多费些时日。”谢纾神色如常,“委屈你了。”
程之衍:“……”所以,他的意思是。
“听闻你明年开春要成婚。”谢纾轻叹,“此去路远,你的婚期恐怕要延一延。”
程之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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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程之衍皱眉。
好好的让他离京去查一桩毫无根据的案子;怕是谢纾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开始程之衍还未料到谢纾意欲何为,直到听见谢纾要让他把婚期延后。
“……”
这真是莫名其妙,他成亲碍着他谢纾什么了?
程之衍回谢纾道:“多谢王爷关心;既如此,臣的婚期的确该改一改,延迟不妥;不若提早在离京前办了。”
“对了;臣什么时候离京好?尽快吗?”
谢纾闻言一滞,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状若思考;静默半晌后,开口:“罢了;此事疑点重重;需再观望一阵,你暂不必离京;容后再议。”
程之衍心里狠狠冷笑了声;面上恭恭敬敬行礼告辞。
程之衍走后;谢纾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郁难看的脸色。他抬手摁了摁眉心,垂下眼帘;潜藏在眸中的情绪让人瞧不分明。
乘风站在一旁,撇开头不去看他;只打眼瞧窗外。
短暂的静默过后;谢纾对乘风道:“回宜园。”
乘风抱拳应了是,出去备马。二人骑着马;朝宜园而去。
刚到宜园门前;便瞧见十余壮汉搬着一箱又一箱的衣裳首饰往外走。
谢纾皱起眉;自骏马上一跃而下,快步走进宜园,见到刘管事便问:“殿下呢?”
“您昨日不是让人来修葺宜园,把除了长春院之外能住人的地方都给拆了个遍吗?”望着谢纾沉冷的面色,刘管事从袖中掏出帕子擦了擦冷汗,支支吾吾道,“殿下她、她说,宜园既然容不下她,她也不必再留下,已经回了长公主府。殿下去意已决,奴婢们也拦不住……”
谢纾沉声“嗯”了句,朝里走去。
乘风忍不住问了谢纾一句:“要去一趟长公主府,请殿下回来吗?”
不过殿下脾性素来高傲强硬,她既走了怕是不会轻易回来,眼下便是去了长公主府,也定是去吃闭门羹,白白讨她嫌。
这一点,谢纾自也清楚,顿了很久,回道:“暂且不必。”
谢纾走过正堂,原本挂在正堂的那副画已被换成了山水画。
“那画,她带走了吗?”谢纾问刘管事。
刘管事道:“只是收起来了,没带走。”
谢纾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洗墨堂。
洗墨堂前,引自后山的清泉流淌发出脆响。
谢纾执笔在公文写着什么,本该专注之时,思绪却凌乱如麻,烦闷、懊丧。
他搁下笔,抬手支额,闭眼全是明仪的样子。朝他生气时的样子,得意时笑出声的样子,被他吻时羞怯的样子,云云百态,鲜活而深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在想见的时候见不到她,他就没法完全静下心来。
谢纾放下公文,唤乘风进来,道:“传令下去,三日后在宫中设宴,着四品及以上京官贵眷及各族皇亲参宴。”
乘风抱拳:“是。”
“将请帖送去长公主府。”谢纾道,“请她务必进宫赴宴。”
京中权贵一向敏锐,宜园一有些风吹草动皆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明仪自宜园搬回长公主府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传遍了权贵圈子。
虽说摄政王夫妇原也不合,可多少还维持着表面的体面,眼下瞧着倒是真过不下去了。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自从明仪搬回宜园后,从前如流水般送来的请帖和见礼,骤然锐减。
明仪也不是不懂。
这事在她父皇死后,她已经历过一回了。
她虽为先帝独女,但身份尊贵有余却无多少实权,而谢纾是整个大周实权在握的掌舵人。她和谢纾闹僵后,那些想往上爬的权贵,自不会冒着惹谢纾不快的风险,费力来讨好她。
相比之下,丞相府如今却是门庭若市。
裴景先提前留任京城的消息一出,谁都明白裴氏如今正得势。
下个月才是崔书窈的生辰,眼下已经有络绎不绝的贺礼送去了丞相府。
明仪的生辰也在下个月入秋之时。明仪一直以来都是个既讲究又爱显摆的,生辰宴年年都摆,且每回都办的盛大奢华。
往年到了这个时候长公主府早已开始备席准备她的生辰宴,今年府里却是动静全无。
明仪似乎没有摆生辰宴的打算。
程茵得知此事,大为惊讶:“真的不办了?”
明仪摇了摇头,想起金陵郊外那些流民,道:“灾荒频频,国库空虚,实不该在这时候沉醉享乐。”
程茵总觉得,自明仪从江南道回来后,变了很多。
“成吧。”程茵道,“那到时候便叫上阿菱,咱们三人一块喝些小酒庆贺一番。”
虽不办生辰宴了,但想到那日是自己出生的大喜之日,明仪觉得确该好好同好友一块庆祝一番,便应下了。
第59节
明仪隐隐约约记起先前谢纾生辰时,自己还刻意提醒谢纾要替她准备生辰“惊喜”的事。
她当然明白,所谓的“惊喜”是不需要提醒的。
大概是潜意识里觉得,如果不提醒,对方不会记得。
这两日,除了程茵和姜菱怕她“情伤未愈”赶来陪她之外,来的最多的便是父皇从前的旧部。
那些人自己不好过来,便派了夫人或是胞妹前来。
多是以过来人的口气劝合,千万莫要冲动和离。
当年谢纾要同明仪成亲,最高兴的莫过于这群自父皇死后家族日渐式微的老臣。改朝换代,摄政王强势,借着她与谢纾的婚事,重新融入朝局。
他们不希望看见明仪与谢纾分开,这于他们而言是弊大于利之事。
“谁不是这么过啊?离了摄政王未必过得比从前舒坦。”
的确,谢纾足够优秀,也足够依靠。京中为利而合的联姻比比皆是,凑合凑合便过了一辈子的不在少数。
她和谢纾似乎也能那么“凑合”着过一辈子。
起初明仪只是悄悄将谢纾藏在心里,渐渐地开始想成为他的心上人,成亲后,又贪心地想占据他整颗心。
这份贪心似乎过于出格。
可她不甘心永远得不到谢纾的心,就这样和他将就一辈子。
三日后,宫宴之上。
虽不知摄政王为何忽然要办宫宴,但他亲设的宴席,无人不给面子,京中有头脸的官员贵眷皆悉数到场。
唯独缺了长公主。
联想到二人之前的传闻,众人也见惯不怪。
只瞧着摄政王似乎脸色异常阴沉,眼底青灰一片。
乘风去长公主府送了不止一次请帖,还托云莺看在从前的情分上,定要将请帖送到殿下手中。
云莺应下了,想来这请帖殿下是知晓的。
这场宫宴,摄政王是刻意为殿下而设。
可殿下没来,大约是不想看见摄政王,刻意回避了这场宫宴。
明明是夏日,可摄政王周遭却似冰封万里般凝滞。谁也不敢接近。连乘风也只站在一旁不语。
却有人不怕死,递了杯素酒给谢纾,一副“我懂你”的样子。
程茵和姜菱都是程之衍身旁最近之人,他自是知晓明仪和谢纾两人各种曲折之事的。
“你上回想遣我去蜀中,是不想同殿下分开吧。”程之衍敬了谢纾一杯素酒,捏着杯盏在桌上轻敲了几下,斜了谢纾一眼,“幼稚。”
谢纾:“……”
“今日设宴又是为何?”程之衍轻嗤,“别告诉我,你绕这么大一圈子,就是为了见她一面。”
“更幼稚。”
谢纾轻轻哂笑了声,垂首望了眼杯中素酒,一饮而尽。
“谨臣。”程之衍与谢纾相识多年,交情匪浅,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他皆是直呼谢纾表字。
谢纾:“你想说什么?”
“原本裴景先留任一事,你多留点心,就不会闹成现下这般。明明有条大路,你非往死胡同里走。你做什么非要这般迂回曲折扭扭捏捏?”程之衍反问,“向殿下低头很难吗?”
程之衍口吻揶揄:“你连身都献了,还差低头吗?”
献身?
谢纾朝他冷笑:“污言秽语什么?”
“不是吗?”程之衍放下手中酒盏,“你不要忘了,当初的春宵度只有一杯。喝了春宵度的人是她,不是你。”
“你清醒的很。”
“谨臣,没人逼你,你自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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