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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很清楚,成州平这样说,只是为了让她不要担心,回去休息。
只是他就不能说一句关心自己么。
她突然站起来,越来越近的身影,挡住了成州平视野里的光。
“你干什么?”
小松走到床边,掀开他的被子,露出他插着导尿管的下身。
成州平的两条腿都打了石膏。
剥皮断骨。
小松抬起下巴,“你不是没大毛病吗,插什么导尿管?”
排泄不能自理是每个病人都不愿意面对的。
成州平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他脾气上来,骂道:“你他妈又犯什么病?”
小松微微一笑,“你要是好好跟我说话,我就给你把被子盖回去,你不肯跟我好好说话,就让护士来了帮你盖。”
成州平因为激动,身体抖了一下。
现在的他看起来格外阴鸷,他阴狠地看着小松,“老子又不是好不了了,你等着。”
小松拎起羽绒服,转身离开。
成州平的腿使了半天劲,也没能自己盖上被子。
门上传来把手转到的声音,成州平以为是护士,深吸了口气。
小松推门进来,关上门,她的手里提了一个白色塑料袋。
“我下去买了点柚子,补充一下维生素。”
“你先给我把被子盖上。”
“好。”
小松先从口袋摸出手机,把塑料袋放在窗台上,脱了羽绒服挂在椅背上。
她握着手机走到成州平病床前,打开手机照相机,打开闪光灯——
对着导尿管与他身体连接的地方,咔嚓——
拍好了。
成州平因为愤怒,腿向前一蹬,蹬在床尾的板子上。
“我操你妈,你给老子删了。”
小松不但没删,还把拍到的画面放在成州平眼前,晃了晃,“只要你能保证,在我照顾你的时候,好好跟我说话,等你出院我就删掉。”
成州平咬牙道,“你先给我把被子盖上。”
小松给他盖好被子,把椅子搬过到床边,抱来柚子,开始剥皮。
病房里很快就有一股柚子香味。
这是个难得清净的时光。
成州平静静看着她剥柚子,淡淡问:“你在医院上班么。”
小松摇了摇头,“我读研究生,今年是第三年,我们实验楼在医院里,你呢?工作结束了么?”
成州平说:“结束了。”
闫立军被击毙,武红认罪,被判无期徒刑。
他这七年,摧毁了不下十条贩毒渠道,除掉了韩金尧、闫立军这两大毒枭。
一切都很顺利。
只是没能赶上她毕业。
成州平问不出口,后来她有没有自己去德钦,有没有忘了他,有没有别人。
“张嘴。”小松掰下一小块柚子,放到成州平嘴边。
“你放那儿,我自己能吃。”他用下巴指使床头柜的位置。
小松挑眉:“你能自己喝水,还能自己吃柚子啊。”
成州平说:“我不饿。”
这男人没有一句话是能信的。小松见他不吃,于是把柚子放进自己嘴里。
她买柚子的时候,都没有选,直接让老板给她最贵的柚子,果然,多汁多水,酸甜适宜。
她吃完柚子,俯身在成州平唇上吻了一下。
“甜不甜?想吃的话,我喂给你吃。”
“我吃一块就行。”
她掰下来一大块,喂给成州平。
成州平吃了点东西,人也有力气了。
他问:“你读什么专业?。”
小松说:“肿瘤科,就是研究癌症的。”
“哦。。。”成州平对医院不太了解,他看了会儿窗户外面的雪,忽然说,“要是我瞎了呢。”
小松开玩笑说,“那就把另一只眼睛也戳瞎呀,好事成双。”
“你就这样安慰病人啊。”成州平的尾音拉得很长,因为虚弱,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小松突然握住他的手,她目光坚定:“你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成州平想,她指的,应该只是明天的手术。
病房没有过夜的地方,小松吃完柚子,就离开了。
明天的手术是早晨十点,小松打车回了宿舍,收拾了一下日用品,又打车去了医院。
实验楼里有个休息室,他们赶论文,就会住在实验室里。不过今天是平安夜,大家都出去玩了,没人会待在这里。
实验室的床很简陋,床板很硬,睡起来并不舒服,可小松今晚睡得很好。
第二天她六点半就起来了,这会儿天还没亮,小松洗漱完,又画了个淡妆,下楼去买早餐。
医院食堂刚开锅,她打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上住院部去找成州平。
成州平也醒来了。
他看着小松把粥放在床头,然后从双肩包里拿出漱口水、牙刷、湿巾纸、梳子。。。
当她拿出梳子的时候,自顾自笑了笑,“我给你拿梳子干什么呀。”
昨天晚上,她的一些行为彻底击碎了成州平的自尊心,今天他就任她摆弄了。
小松给他清洁完,感慨,“我应该去当专业护工。”
成州平说:“你最好盼望我永远瘫痪。”
“你再说这种话试试!”虽然只是一句玩笑话,但小松被他激怒了,她两眼直直盯着成州平,冷言冷语地教训他:“你知道多少人想好却好不了么?成州平,你这次出院了,别再作弄自己身体了,不要等你永远失去健康了,再去追悔。”
他们都发现了,她无意中,光明正大地叫了他的名字。
成州平看向她:“你刚叫我什么,多叫几声。”
“我给你录音,你放在床头重复播放吧。”
成州平忽然说:“你不觉得我名字很好听么。”
曾经小松以为在丽江机场的相遇,自己喊出他的名字,是犯了很严重的错误。
可她将错就错,毫无悔改。
她看着男人有些傲气,又有些张狂的脸,不自觉柔声起来:“成州平,起来吃饭啊。”
成州平最近只能进食流食,小松先舀起粥,小心地吹凉,自己喝半口,喂给成州平半口。
这些她都做的很好,成州平想,她是真的长大了。
两个人喝完了一碗粥,小松陪他坐了会儿,等到九点,护士进来推他去手术室。
手术时间不长,成州平做手术的时候,小松就在病房外面等。
以前她都只是看着患者家属坐在这个位置,以医护的身份坐在这里,和以家属身份坐在这里的感受真的完全不同。
人工晶体移植手术花费的时间是30分钟,这30分钟,好像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30分钟。
作为医护,她知道医生的专业程度可以拯救大部分病人,但是作为家属,尽管在她对这场手术认知充足的前提下,脑子里依然会有这样的念头:手术失败了会怎么样?
她不断在想着各种最糟糕的可能。
这时候她手机响了,李选不断发微信轰炸她。
“人呢?”
“去哪了?”
“回话。”
“我把实验室钥匙落在家里了,我老婆不给我送,你能帮我开下实验室的门吗?”
小松害怕错过手术出来的时间,一路狂奔回实验楼,把钥匙交给李选。
李选说:“你怎么这么快?”
他以为小松是从学校过来的。
小松说:“我朋友今天做手术,我在陪他。不说了,我去看他了。”
说完,她撒腿就跑。
李选挠挠头,心想这李犹松平时稳得一批,今天怎么慌慌张张的?
小松赶上了手术结束。
文大夫从手术室出来,找了一圈家属,小松立马站起来:“是我。”
文大夫在去年的一个内部交流会上见过小松,知道她是本院第一刺头李选的爱徒,纳闷道:“你跟患者什么关系?”
小松昨天对护士夸下海口,说自己是成州平的未婚妻,后来想想,这样做确实会引来不少麻烦。不说别人怎么看她,他们又会怎么看成州平?
他们会把对他人隐私贪婪的目光转向成州平。
小松说:“他是我爸爸同事,帮忙照顾他,有什么事情您告诉我就好。”
文大夫说:“啊没事,手术已经成功了,见光是个过程,要慢慢恢复,摘了眼罩后,一周内不要让他注视强光。”
没多久,成州平被推出回病房。
他的麻药还没退,一直在睡。
小松偷偷亲了一下他的脸。
成州平最近都没来得及刮胡子,小松亲上去的时候,嘴唇被刺疼了,但她很喜欢这种刺痛感,仿佛再提醒着她,自我与他人的存在。
她离开医院去了超市买了一副电动剃胡刀,又买了一袋面包,今天是圣诞节,超市出口有一个大大的框,里面装着各种促销的圣诞产品,有圣诞老人的玩偶、帽子、铃铛。。。
小松挑了挑,觉得都不太好看,最后她只买了一个圣诞老人帽子。
回到病房,成州平也醒了。他不能见光,不能看手机,不能看电视,只能看天花板发呆。
小松从包里拿出圣诞帽,往他头上一戴,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这个圣诞帽是儿童尺寸的,她戴上刚刚好,但戴在成州平的头上,就显得有些局促和滑稽。
成州平刚想发作,“你给老子。。。”
想起她手机里还有自己的私密照,成州平不得不忍下粗口。
“成州平,你真的挺上相的。”小松看着照片感慨。
成州平一瘦,更加棱角分明、硬朗,日常生活中看起来有点可怕,但拍照的时候就优点尽显。
她从成州平头顶摘下圣诞帽,挂在床头,“本来我觉得圣诞节是西方节日,中国人不该过,但今年还挺有圣诞氛围的,成州平,圣诞快乐。”
成州平每次见到她,都会产生把她扔进快递箱里寄走的冲动。
但每一次,她都能用一句话让他荒芜的内心重获生机。
他看着窗前的小松,她背后是一片白茫茫的雾。
风雪不停,只有这间小小的病房,偷得安宁。
“李犹松。”成州平说:“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
借地说句话,爱是两个完整独立人格欲望的碰撞。因怜悯、尊重、敬仰而产生的,只是以爱之名包装的自怜自哀。
第 51 章
小松为了方便照顾成州平; 直接把电脑带来了病房。她一个早晨都在低头改论文,成州平一早晨没说话,病房里只听得到清脆的打字声。
直到修改完这遍; 发送给李选的邮箱以后,才抬起头。她转了转脖子; 突然看到成州平一直在看自己。
她问:“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成州平说:“没有。”
小松不明所以,她合上电脑; 放在椅子上,走到成州平床边,摇起床,给他倒了杯水。
成州平说:“要不然你给我买个户外水袋; 我直接吸就行。”
“有病么你。”小松轻斥道。
小松是个从不恶语对人的人; 可和成州平在一起呆久了,她发现自己不自觉就想骂他两句。
成州平抬起自己被石膏捆绑严实的胳膊:“我这还不算有病?”
她把水递到成州平唇边; “你慢点喝。”
成州平单只眼睛看到她近在咫尺的脸,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她今天没有化妆; 可是皮肤依然细腻,脸上绒毛看起来晶莹柔软。
病房里暖气很足,所以她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衣; 衬衣领处有两根细细的带子; 打成一个蝴蝶结; 衬托得她脖颈袖长优雅。
成州平喝了口水; 说:“我枕头底下好像有个东西,你帮我看一下。”
小松忙把纸杯放在床头; 俯身去查看他枕头底下。
这时; 成州平突然用牙齿咬住她领口的带子; 他轻轻往下一抽,她领口就全然摊开,春光乍现。
成州平也没想到她底下就只穿了文胸,他瞥了眼,“你穿这样不冷么。”
小松没想到他手脚都残了还能使坏,她斥道:“你混蛋。”
成州平死死咬着她领口的带子,小松想到了一个不太好,但非常形象的比喻——他在咬牵狗绳。
成州平没事的那只眼睛向上挑着看她,他的眼神带着淡淡的挑衅意味。
小松威胁说:“你这样,我以后不来了。”
成州平忽然将手臂上的石膏压在她腰上,小松没防住,被他压在了怀里。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却什么都没说,而是把头埋在她锁骨下方吻了起来。
小松害怕自己一挣扎伤到他的手,不敢用劲,只能小范围地轻轻挣脱。
他咬住她的丽嘉肩头的衣料,往下一扯,小松整个肩部都落在外面,成州平的舌头勾起她的内衣肩带。
在这种场合里,小松产生了一种隐秘的快感。她知道不能再这么放任他,自己真的会受不住,她肩膀扭动挣扎,“你放开我。”
伴着她话音落下的,是一声开门声。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冲进来,把小松拉开,指向成州平:“你干什么?”
这个男人�